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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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床，比起地下室来说，大了不少，可依旧只是一张单人床。
这次终于轮到我固执起来，老鼠认命的叹气，然后在我的注视下，钻进了被子。
『被你妈妈看到了，你准备怎么跟她解释，地板太冷，还是你太冷？』
『没关系的，妈妈是我最重要的人，当然还有老鼠你也是哦。』所以，她什么都明白。
呆在老鼠的身边，我总是能很快的睡着，亦如许多个晚上，我蜷缩在那窄小的单人床上一般。
吱吱吱。
月夜一如既往的叫我起床，我朝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头对上老鼠清澈的眼睛。
『你怎么醒了，还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
『我可不像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在外面有多少未知的危险，不随时保持谨慎怎么能行。』
我拉开房间的窗帘，天空阴沉的厉害，我却觉得是个不错的天气，然后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头异样的白发，却又被修剪的干净利落，完全没有一丝违和感，无意间瞥见一旁的发带，明明才只过了一个晚上，为什么会觉得，那样的我，好像非常的遥远。
老鼠站在我身后，看见我在发呆，问我是不是不习惯。
我笑了笑，习惯之所以是习惯，不是应该从陌生到熟悉吗，而且镜子里的人，并不是陌生的，不是吗。
少女依然会每天来帮忙，那柔和的眉眼，让我越来越觉得像沙布了，我主动并且热情的跟她打了招呼。
『早上好，莉莉。』
『早上好，紫苑哥哥。咦，你的头发怎么剪掉了。』
『是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走到冰箱前，准备打开的瞬间，收回了手，对着厨房里的妈妈说着。
『妈妈，请帮我倒两杯牛奶好吗。』
『紫苑哥哥，你早上不是都只喝冰水吗？』
我看着莉莉，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明。
『是吗，原来你还有这种我不知道的好习惯啊。』
老鼠冰冷又尖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尴尬的冲他笑了笑，试着平息他的怒火，可效果似乎并不好，老鼠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说实话，我有些害怕这样的老鼠，并不是害怕他说出什么残忍的话来讽刺我，只是担心他会再次离开我，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紫苑，想到这个，让我非常的害怕。
我匆忙的喝完了牛奶，随手拿起桌上的面包。
『我得出门了，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城里逛逛。』只是，绝对不能偷偷的走掉。
老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一口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光了。
『算了，还是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反正我骑脚踏车很快就能到了。』
『可是你脸上不是写着寂寞吗。』
是吗，寂寞吗，怎么会呢，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寂寞呢。
妈妈手里捧着一条围巾，一样的花色，却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她将围巾戴在了老鼠的脖子上，老鼠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表情有些呆滞。
『早就想把这个给你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老鼠抚摸着脖子上温暖的围巾，目光变得柔和，轻轻的对妈妈说了声谢谢。
因为老鼠跟着，我没有再骑脚踏车，还好前面不远就是车站。
老鼠坐在我身边，头靠在我肩膀上打着瞌睡，我望着他安静的侧脸，那一年，他静静的躺在我怀里，也有着这样安静却苍白的样子，老鼠，我是真的不想也不能失去你。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我将老鼠叫醒，只是不得不在这里暂时的分别了，虽然大楼没有明令禁止外人的进入，可毕竟老鼠还没有正式的ID，连我也没有办法。
我有些难过的微低着头，下巴被手指托起。
『你到底几岁了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我只是害怕，害怕分别而已。
『你几点下班。』
『五点。』
『我会来接你的。』
老鼠转身离开，和那天的背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紧紧的攥着手指，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突然，老鼠回过头来，对着我微笑，挥手，然后再次离开。
我也笑了，没有誓约之吻，没有必再相见。
办公室里很温暖，可我却舍不得把围巾取下来，安泽凑了过来，看着我的眼中露出好奇。
『紫苑，你怎么会把头发剪掉。』
『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拒绝吗。』
我接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味道真的是不太好，打开桌上的糖罐，白色的糖粒洒进水中，融化不见，我摇了摇杯里的水，又喝了一口。
『不是拒绝，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只是想在虚妄的影像中找到努力活下去的办法，不是吗，我并没有拒绝任何的事。
安泽沉默了，然后回到了属于他的位子上，趴在桌上，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
时钟的指针，差一刻指向一点的时候，我起身叫了对面的安泽，他抬起头，冲着我虚弱的一笑，以为我会连这个也忘记了。
餐厅里的人还是那么少，安泽默默的将只盛着汤和面包的托盘将到我手中。
好咸，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能面不改色的喝下放了这么多盐的咸汤。
我还是把水倒进了汤里，虽然我很想去尝试，可是，习惯这种东西，真的是很可怕的，无论人的心里有多么想接受新鲜的事物，习惯总是会跳出来阻止这一切，就像现在这样，已经习惯清淡的味蕾，发出了抗议。
安泽坐在位子上玩着游戏，我却没有办法安下心来工作，期盼着时间过的快些，但又同时害怕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让我根本没办法平静。
『安泽，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也许做些别的事，就能转移这种情绪，比如和别人聊天。
『我毕业之后一直在家，叔叔看不下去了，就把我踢到这里来了。』
『那为什么不去别的办公室，相比之下，这里不是太不受人瞩目了吗。』
『我才不需要受瞩目，能像这样让我自由的地方，除了这里根本不会有其他地方了。而且，我第一眼见到紫苑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明明眼睛里没有情绪，脸上却还要挂着笑。明明语气里都是漠不关心，却又是一副很热情的样子，真的是让我很好奇。』
『是吗，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啊。』
『可是我觉得今天的紫苑变得很奇怪。』
『也许吧。』
指针走到五的时候，我迫不及待的收拾了东西，一秒钟都不想耽误，一秒钟也不能迟疑，说不定会变成最后的机会。
『安泽，我先走了，明天见。』
『再…』
我一路奔跑着，从地下一层到大厅，再从大厅跑到门口。
『工作一天辛苦了，明天见，紫苑。』
门开了，我冲了出去，看着远远的站在风中的人影，才放慢了脚步。
老鼠夺过我还捏在手中的围巾，有些不满的将它带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拉住我的手，走向回家的路。
『紫苑，你这是在傻笑吗。』
老鼠语气略带笑意。
『我只是很高兴，你会来接我。』
『我可是大人，怎么会食言呢，那样做的话不是太失礼了吗。』
老鼠总是这样把礼貌什么的挂在嘴边，可又总会说一些非常失礼的话，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却是让我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真实的存在了。
老鼠一直遵守着誓言，每天会送我去上班，然后分别，到了下午，又会准时出现在门口，然后微笑的看着我笨拙的跑向他，一起回家。
只是，我还是会在早晨醒来的时候，看着空了一半的床而惊慌失措。依旧会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使劲的握紧双手，克制着某种情绪。
因为老鼠什么都不曾说过，是否会留下，是否又会离开。
嘀嘀嘀。
手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我打开一看，是一封信，是老鼠的信。前几天，才为他注册了新的ID，他现在可以随意的进出任何地方，可他却还是不愿进来，每次都在门口等待着。这里曾经是他最厌恶的市政大厅，也许能容忍着走到门口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了吧。
「下午早点下班，我来接你。」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没有理由。
『安泽，下午我会早点离开，你一个人能行吧。』我当然会听从他的话，这是肯定的事，不是吗。
『第一次听你说要早退，真的是很稀奇的事。』
『有些事，抱歉，只能拜托你帮忙了。』
安泽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紫苑，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你曾经告诉我，一种习惯能成为习惯，说明你愿意这么做，即使有些是迫不得已，却也是在你能接受的范围之类。可是，见到你剪掉头发的那一天，我就发现你变了。』
『那些习惯，不是依旧是我的习惯吗，并没有改变啊。』
『不，你一直在试图改变那些习惯，虽然没有成功，但你真的那样做了，试着喝不加糖的水，试着尝试以前觉得不能接受的浓汤，试着去和别人交流，试着打开那扇门。也许那是从前的紫苑也说不定，可却是我再也不熟悉的紫苑了。』
『对不起，我并不想给你造成困扰，可我真的想试着活下去，用紫苑的方式生活。』
安泽沉默着。
我有些抱歉的问他。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谢谢你，安泽。』谢谢你的包容与谅解，也许在你心中，紫苑是个陌生的存在，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重要的朋友。
三点的时候，我离开了办公室，安泽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过没关系的，我相信安泽一定会喜欢上紫苑的，我真的是这样坚信着的。
老鼠在等着我，亦如过去的每一天。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眼前的景色那样熟悉又陌生，我紧张的抓住老鼠的衣服，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一直都记得，老鼠站在这里，亲吻了我，说着必再相见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紫苑』
老鼠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我想了很久，也许说从离开那一刻，我就没有停止过思考，在枷锁与自由间反复的思考着。会再次回到这里，是我没有想过的事情，虽然定了誓约，我依然没有在踏上这片土地的想法。也许这样很卑鄙，欺骗了你的信任，可你们不都说我是个欺诈者吗，我是不会为此感到不安心的。』
『为什么呢。』
『也许是害怕吧，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我突然觉得害怕，在品尝过不同的情绪之后，孤独和寂寞真的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啊。』
我默不作声。
『所以，紫苑，现在的你，还有当初那种觉悟吗？』
『笨蛋，既然说出去的话，怎么还能够收回来，这样做不是很失礼的事吗。六年前，不，也许在更早的时候，我打开窗户，你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准备了。』
老鼠使劲的捏住我的下巴，然后吻了上来。
温柔而缠绵的亲吻。
『这是离别之吻，还是说，又是誓约之吻？』
老鼠笑了，正如那天晚上，温暖而动人的微笑。
『都不是，这可是感谢之吻哦，谢谢你，紫苑，一直在这个地方等待着我。』
时光流逝。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我打开了窗户，对着外面喊着，进来吧，老鼠。
空中的雨渐渐的停了，黑夜变为了白昼，阳光照耀在翠绿的草地上，院中站着一个人，脸上带着微笑望着我，轻声的说着。
紫苑，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