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my hope》墨雨泠泠

3、chapter 3

　　陪了小紫苑整整一个上午，其实我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少年一起玩闹。
　　借狗人走过来，坐到我身旁，低声的问我，为什么要带他来。
　　『伊夫』我叫少年的名字，指了指自己的脸。
　　少年茫然的摸了摸脸，手里粘上一些泥，他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原来你都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借狗人，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应该大声的告诉我，然后狠狠的骂我一顿吗。』
　　『紫苑，我只是…』
　　我摆手，让她不用解释，我都明白，对我而言，你是重要的朋友，对你而言，我又何尝不是，虽然外表粗鲁，可内心温柔的你，不愿让你担心。
　　下午，我要给地下室打扫卫生，然后再回NO.6。
　　少年执意要跟着我，我没有阻止他，心里反而是有些高兴的，我只是希望有人能传递这份记忆，多一个人记住，就表示我活在现实中的肯定就更多一分，到现在为止，我都还在害怕，以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回来了』单薄的声音消失在了房间的尽头。
　　我走进去，点了灯，让少年随便找个地方坐，无聊的话可以看书。
　　『紫苑，这里是你的家吗？』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吗，真的想亲口问一问，对于你来说，我算是朋友吗。
　　『那你的家在哪里。』
　　『NO.6』
　　『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不是说过吗，我重要的朋友可是在这里哦。』
　　我开始着手打扫卫生，首先要将书架上的灰尘清理一下。
　　『这个故事我看过』少年手里翻着一本书，我走近一看，原来是「哈姆雷特」。
　　『我刚来的一段时间，经理老是让我排这个剧，好不容易准备好了，可是，就登台了一次，听说反响不好，大家似乎不喜欢这种悲剧。』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首歌呢』
　　『歌？你是说那晚唱的吗，也是经理让我唱的，听说以前有人也唱过，据说非常动人，紫苑听过吗。』
　　『嗯』那是刻在灵魂上的印记，那样的歌声，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人如此的内心鼓动。
　　随着接触的次数增多，少年不再似开始那般拘谨，渐渐的显露出那个年龄该有的天真，我依然在再造委员会工作着，休假的时候，会到西区给狗狗们洗澡，陪小紫苑玩。
　　晚上，去听少年唱歌，站在看台最后面，静静的听着他唱歌。少年抱怨为什么我每次都去的很晚，我总是去的很晚，却又恰到好处，在他刚准备唱歌的时候，我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我无法告诉他，只要在那个时候，我才会迷恋那个舞台，迷恋台上的那个人。
　　小紫苑似乎很喜欢少年，借狗人也是，虽然她不承认，可我还是看出来了。那条棕色的长毛犬，总是跟在少年的身后。
　　又到了休假的日子，可是，力河大叔正在我家，他说会开车载我去西区，我只能在家里等着他享用妈妈准备的下午茶。
　　力河大叔比起以前来，精神好了许多，毕竟他现在不那么酗酒了，可酒精早就充满了他的脑子，让他把酒戒掉倒是不太可能的事。
　　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妈妈跟力河大叔聊天，偶尔抬头，天上的云似那天那般厚，真不是个让人期待的天气。
　　少年坐在借狗人的旅馆门口，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放心吧，紫苑一定会来的。』借狗人安慰着少年，可这话连她都不相信，这些年，紫苑确实变得太多了，越来越不像他，那样冷漠的性子，连借狗人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说不定他先回地下室了，我去找找看。』
　　借狗人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少年顾不得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口气从旅馆跑到了地下室。
　　一个穿着兜帽衫的人，正缓缓的走向地下室。
　　少年一惊，难道是小偷。
　　男人站在地下室的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少年犹豫着，他是应该去找借狗人，还是守在这里，虽然他打开了门，但并不能证明他不是小偷，这里面都是紫苑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失去。
　　还是选择了进去，男人靠在书架上翻着书，然后扔在一旁，又拿起另一本。少年忽然感到很生气，那些书，紫苑即使让他看，也总是小心翼翼。
　　『混蛋，不准你动这里的东西』
　　男人轻蔑的笑出了声，抓住少年的手臂，扭到身后，将他压在墙上，好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里的东西可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动。』
　　『胡说，这是紫苑的东西。』
　　『紫苑…』男人轻轻的呢喃着这个名字。
　　力河大叔哼着歌，心情似乎很不错，应该是尝到久违的妈妈泡的茶和亲手烤的蛋糕了吧。
　　车停在了旅馆门口，借狗人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见我下车，问我怎么会和力河大叔在一起。
　　『这个酒精中毒的大叔，还真是不会挑时候，不过，还好你没错过晚餐的时间，就是不知道那个小鬼什么时候回来。』
　　『伊夫没在这里吗』
　　『他以为你回地下室了，别管他了，找不到会自己回来的。』
　　『那你先准备晚餐，我去接他吧。』
　　一直走到地下室，我都没有遇到他，也许真的如借狗人所言，找不到我，会自己回去吧。
　　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逼迫我往下走，地下室的门虚掩着，我的心不由的跳的很快，这里的钥匙，除了我交给借狗人的那一把，就只有…
　　我不敢再往下想，这种紧张又害怕的情绪，我真的好久都没有体会过了，房内传来少年的声音。
　　『很痛耶，你快点放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在我眼中，仿佛是那点亮希望的光，我紧紧的盯着少年身后的人，他缓缓将兜帽取下来，眼神交汇。
　　没有太过激动，也没有竭斯底里，我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微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紫苑…』
　　为什么我能这么平静，不是应该冲上去，拉住他，或者抱住他，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此时却像老朋友一般互相问候。
　　难道我的心情已经变了吗。
　　不，不会的，我说过，无论过去多少年也好，到了什么年纪也罢，我都会在这里永远的等待着他。
　　『紫苑，快救我。』
　　少年的求救声，我听到了，却无法移开视线，甚至是分一点心神去思考这个问题，害怕只要稍稍的迟疑，眼前的人，又会从我眼前消失不见。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默不作声的放任你离去的。
　　他放开了抓住少年的手，少年揉着手臂，站在我身旁，问我是不是认识他。
　　『伊夫，你先回去借狗人那里吧，我，不，我们很快就会过去的，拜托了。』
　　少年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穿梭，然后默默的离开了。
　　我们就这样互相凝视着对方，谁都不曾说话，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吱吱吱
　　『哈姆雷特』
　　吱吱吱
　　『啊，连克拉巴特也在』
　　两个小东西一左一右站在我的肩头撒娇。
　　『月夜见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吱吱吱。吱吱吱
　　『走吧，老鼠，借狗人等会儿可是会生气的。』
　　去往旅馆的路上，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可是，中间却相隔甚远，难道，这就是这些年所带来的距离吗。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没关系，还会有更多的时间的。
　　借狗人依旧站在门口，也许是听到伊夫的话，才出来的吧。
　　『听说那家伙回来了。』
　　借狗人话还刚说完，老鼠缓缓的从我身后走近。
　　『你说的那家伙不会是指我吧，对许久不见的友人如此称呼，你还是一样的没有修养呢。』
　　借狗人盯着老鼠，咬牙切齿。
　　『你也没怎么变啊，嘴巴还是一样的恶毒，你这个毒舌，骗子，混蛋，欺诈者。』
　　『你的粗鲁也是一成不变呢。』
　　『我还以为你已经在某个地方死掉了，切，居然还活着。』
　　『咦，我死了，你难道不是应该会哭吗。』
　　『混蛋，谁会为你哭，我巴不得你早点死掉。』
　　借狗人嘴上说着狠话，可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样，很高兴老鼠能够回来，对她而言，老鼠也是非常重要的伙伴呢。
　　即使有些事情变了，我也没有打算改变早就已经变成习惯的习惯，在借狗人家里吃完晚餐，我会送伊夫去歌剧院，然后站在门口，等到他开始唱歌的时候，再进去。
　　只是今天很奇怪，借狗人执意要跟我同行，原来她也有这么直接表达情感的时候，只是想多跟老鼠呆一会儿而已。
　　借狗人跟老鼠走在前面，两个人不停的嘲讽着对方。
　　『伊夫，你可不知道，这家伙以前可是剧院有名的戏子，不知道欺骗过多少人，他也叫「伊夫」，我看可比你差远了。』
　　少年低着头走在最后，我放缓脚步，和他并排而走。
　　『你怎么了』
　　『紫苑，你是因为我的名字，才会关心我的吗』
　　少年抬起头，眼眶中有些湿润。
　　我摸着他的头，我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太过残忍。
　　『当然不是，我不是迷上你的歌声了吗。』
　　突然我停下了脚步，心中涌上一阵迷茫，为什么会这样的，我居然会觉得对一个少年说实话过于残忍。
　　『紫苑，你怎么不走了』
　　前面的人因为少年的声音而回了头。
　　我注视着老鼠，然后摇头，重新迈出脚步。
　　心中忍不住呐喊，那个人，对我的影响居然会如此的巨大，却又同时忍不住激动起来，这一切简直是太好了，又能再一次见证我能改变到何种程度。
　　歌剧开始不久，借狗人说不放心小紫苑一个人在家里而离开了，只留下我跟老鼠两个人。
　　老鼠问我为何不进去。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再进去吧。』
　　我蹲在剧院大门的左边，而老鼠靠在右边的墙上，很久，我感觉到腿有些麻木了，才缓缓的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上。
　　『这次回来，你还会走吗』还是问出了口。
　　『不知道』
　　不知道吗，也好，总比直截了当的说出肯定的答案好多了。
　　剧院里响起了掌声，我示意老鼠可以进去了。
　　像往常一样，我站在看台的最后面，远远的望着舞台上的人，当从他口中吐露出第一个音节时，我感觉到老鼠回头看我的视线。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台上那正唱着动人心弦的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