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5、第五章，感激

　　第五章，感激

　　钏旒和麽麽们向苏麻喇姑行了礼，钏旒便起身轻扶着苏麻喇姑。

　　钏旒也知道苏麻喇姑年纪大，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她换上了皇太后赐她的平鞋，脚是瘸瘸的，但走起路来，还是平稳的。扶着苏麻喇姑也得心应手些。

　　“钏旒，你这孩子终于回来了。可把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盼苦了。”苏麻喇姑高兴钏旒搀扶自己，说着心里的话。

　　“让苏麻喇姑挂心了。”钏旒轻声道着。

　　“钏旒，你是我的钏旒？”苏麻喇姑听到如此温和有礼的回答，心里有些疑虑了，停下了脚步，看着钏旒问着。

　　“苏麻喇姑，是钏旒。”钏旒也看着苏麻喇姑微笑说着。

　　苏麻喇姑依旧是身穿朴素淡雅的服饰。她看着苏麻喇姑脸上的皱纹，原来都那么深了。是四年的时光太长了吗？还是她以往都没有好好看看这位对她如此恩宠的老人家。

　　“是我的钏旒，眼睛还是不大，不过，睫毛还是那么长，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可是，钏旒呀，你眼神里面的水灵光怎么不见了？肤色怎么也那么暗哑呀！瘦了。”苏麻喇姑忽然就老泪纵横心疼轻柔抚摸着钏旒说着。

　　“苏麻喇姑，您不是总说看到钏旒是高兴的呀。怎么现在看到钏旒就哭了。钏旒要拿盆子把您的泪珠子接着，给您洗澡了。”

　　“嘻嘻……”

　　钏旒取其腰间的手帕为苏麻喇姑擦着眼泪说着。苏麻喇姑听着这丫头的话，破涕而笑。

　　“苏麻喇姑，来，都坐下来说话。”皇太后眼里也闪着泪光，不忍她们站着伤感，对她们说着。

　　她看到了钏旒回宫之后的一举一动，她是高兴这丫头行为举止变得如此得体。可是，一听到苏麻喇姑的形容，她心抽痛了。

　　一位好好的姑娘，就是不成熟，任性了些。却要受这么多的磨难，如今成了残疾的姑娘。曾经那双虽小可是充满了耀眼的光芒，水灵的眼神不见了。现在眼里不带一丝笑意。曾经脸上白里透红的肌肤，现在变得如此黯淡无光。当她握着这丫头的手，心里就苦了。曾经这丫头的手柔滑如天丝，如今却像砂纸般。

　　她真的错了，她无论如何都早该接她出来的。或者早该为她指婚，少陪自己一两年，也不至于成这样，这般让她怜心。

　　钏旒扶着苏麻喇姑坐下，自己也找了个适当的位置坐好。

　　“来，都拿进来。”苏麻喇姑对着门外的宫女说着，这宫女都是随苏麻喇姑来的。她们也端上了一盘盘东西。

　　“苏麻喇姑，听说你回来，可高兴了。也知道皇太后也给你送去了很多饰品。这些都是苏麻喇姑自己画的图案，有玫瑰花的，有牡丹花的，有蝴蝶的。苏麻喇姑亲自送去让工匠做的，还镶上了你最喜欢的琉璃。”苏麻喇姑高兴地和钏旒说着，说着她精心为这丫头做的礼物。

　　“来，苏麻喇姑给你戴上。看你头上都不戴饰品。皇太后会伤心的。”

　　苏麻喇姑站起来从宫女处取了一支琉璃钗在手上。都说苏麻喇姑眼力不好，可能是因为钏旒头上太素了，素得连眼力不好的老太太都看到了。

　　“皇太后，请原谅钏旒。因为皇太后赐给钏旒的东西都太贵重了，钏旒舍不得佩戴。”钏旒听了苏麻喇姑的话，才想起了，皇太后赐给自己的衣裳，还有饰品，她都没有穿着佩戴。皇太后心里一定会伤心的。还会以为她还在责怪皇太后，这四年对她的狠心。

　　钏旒怎么能责怪皇太后呢？纵然太后没有多为自己求情，也是有她的不得已。而且在这宫中，主子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况且她把皇太后当奶奶般，而皇太后之前对她的好，她现在怎么会读不通透呢。她即便是有责怪，也不能去责怪。

　　钏旒马上跪下来向皇太后道歉。

　　“哀家都知道，快起来。哀家不会责怪。以后，哀家就特地为你做些不太贵重的。”皇太后亲切地叫着跪在她面前的这丫头。

　　开始的时候，她看到这丫头没有穿她送去的衣服，没有戴那些饰品。她也以为这丫头心里是责怪她。她是皇太后，向皇上求一句，这丫头受的罪也可能轻点。其实她已经求了，如果不求，这丫头也早就身首异处了。她给了这丫头好的，也给了这丫头不好的，丫头是该有着埋怨的。她也不追问这丫头什么了。

　　没有想到这丫头却是这般想法。贵重，这丫头也开始懂得贵重了。这丫头同时也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更卑微的角落里头。

　　钏旒也缓缓起来了。

　　“来，让哀家帮钏旒戴上苏麻喇姑特意为钏旒做的。”皇太后接过了苏麻喇姑手上的钗子为钏旒戴上。

　　“钏旒啊，苏麻喇姑也应该再去求求皇上的。皇太后，再求的时候，皇上也不用让你一辈子待在冰冷的皇陵。如果苏麻喇姑也再求求，可能也能再轻一点。或者当初知道皇上把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在冷宫都打点好的，暗中撤走的时候，又再偷偷继续打点打点，你这丫头可能就不用受那三年的苦了。”苏麻喇姑看着这孩子，这精灵的孩子就这样被逼的不见了。她也自责地说着之前没有尽力保护这孩子。

　　“皇太后，苏麻喇姑，钏旒让你们劳心了。对不起。”

　　钏旒听到苏麻喇姑说着。她心揪痛了，她以为皇太后也对她狠心。原来不是，原来她们都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冷宫、皇陵，她们都如此为她。只是没有感动那颗冷酷的帝王心。

　　她看着如此疼爱她的皇太后，一身明黄色的金凤朝服静坐于炕上，华丽端庄，面和目善。对她如此百般疼爱，她竟然心还有真曾有责怪。她是那么的不该呀。

　　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对她的好是那么的重。她跪着，对着她们二老磕着一个响头说着。这一个响头无法诉说她的感激，她的内疚。

　　“钏旒，快起来。”皇太后看到这丫头跪下狠狠地磕着头那一刻，她的眼泪还是瓦解了，洒洒地落着。

　　“格格，快起来。回来了，就好。”令麽麽看到皇太后唰唰地哭着，身体也颤抖着。她也流了泪。她赶紧上前扶起格格。

　　“回来了就好，来，钏旒，苏麻喇姑也给你戴多一株钗子。这些都不是很名贵的。是苏麻喇姑画的，粗品。”苏麻喇姑把钏旒领到饰品处，拿起一支镶着琉璃的钗子为她戴上。

　　钏旒看着这些琉璃钗子，她不想戴，不仅仅是因为名贵，还是因为有关于他带给自己的痛。带给自己那一颗颗冰冷的眼泪。

　　不过，她没有拒绝，心里想，就戴着这些琉璃钗子吧。就当给自己一个警醒，再也不要这般傻了。再也不要为了一场痴痴的梦，为了一个不可能，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无地自容了。

　　“苏麻喇姑，你画的，都是最名贵的。而且都是朴素的图案，钏旒喜欢。”钏旒夸赞着苏麻喇姑的作品。

　　钏旒扶着苏麻喇姑坐好，自己也坐回了皇太后的身边。

　　“钏旒，改天苏麻喇姑再给你做一件玫瑰花图案的新衣裳。”苏麻喇姑看着钏旒穿着的衣裳说着。

　　“苏麻喇姑，您就不要劳心钏旒衣裳了。您送给钏旒的这一身衣裳，钏旒可喜欢了。”钏旒依旧温和回着。

　　“可是，都不是你喜欢的玫瑰花图案呀。苏麻喇姑原本是要做一件玫瑰花图案给你的，可是怕来不急，所以就做了这身衣裳了。”苏麻喇姑对她的疼爱，一件衣裳也够见证的。只是她年纪大，手工早大不如前了。

　　“苏麻喇姑，钏旒不喜欢玫瑰花了。所以，苏麻喇姑，您就不要再为钏旒挂心喜欢之物了。而且，苏麻喇姑做的这件衣裳，钏旒是爱不释手。”钏旒告诉苏麻喇姑，她知道苏麻喇姑的疼惜，她也疼惜苏麻喇姑，不想再劳烦她老人家了。而且她不喜欢玫瑰花了。

　　她早该不喜欢那种带有杀伤力的玫瑰花。

　　皇太后听着钏琉的回答，回想了一下，看了看钏旒。她记得这丫头之前是喜欢蝴蝶，喜欢草，喜欢白云，唯独是不喜欢花的。可是，忽然有一天，这丫头和自己说，她很喜欢玫瑰花，她要自己的新衣裳，新鞋子都是玫瑰花。她很诧异，她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后来才得知，因为琰灏的过世的母亲喜欢，琰灏自然也喜欢了，而她也更自然喜欢了。如今这丫头说不喜欢了，是真的不喜欢那花了，还是连那人也不喜欢了呢？

　　她们也聊了好些时辰了。苏麻喇姑年纪大，皇太后担心她身体，也让苏麻喇姑早些回去了。

　　苏麻喇姑是不舍钏旒的，不过钏旒说，明日早早就去看苏麻喇姑，她也就回去休息了。

　　“该用膳了。令麽麽传膳。”皇太后知道也该用膳了，吩咐道。

　　“钏旒，留下来陪哀家用膳。”

　　皇太后对着丫头说着。以前一到用膳，这丫头会扬着嗓子说，皇太后，钏旒要留下来陪您用膳，我要吃好多好吃的。现在钏旒却没有道一句，皇太后知道，这丫头也懂规矩了，所以开口把她留了下来。

　　“令麽麽，把玫瑰花糕撤下去吧。钏旒不爱吃了。”

　　皇太后看到钏旒看着桌上的玫瑰花糕发楞着，她想这丫头心里是不是又想到了过去。她知道，这丫头最喜欢的是绿茶糕、马蹄糕，忽然改玫瑰花糕都是因为琰灏。

　　她想着丫头能说不喜欢玫瑰花图案的衣裳，也不再钟情于这玫瑰花糕了吧。她也不想让这丫头看着这玫瑰花糕想入非非。便命令麽麽撤了。

　　“钏旒，你喜欢吃什么糕点？”她又微笑问着这丫头。

　　“绿茶糕，马蹄糕。”钏旒微笑道着。她知道皇太后说把玫瑰花糕撤走，都是又为她劳心了。

　　她也清醒了，那种香，她想这辈子也都不想再要了吧。那种玫瑰花香会杀人的，如今她的心也是被那香硬生生地杀死的。她不用为了他抛弃自己喜欢的了，也不想留恋他的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