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23、第二十三章，行宫

　　到了行宫，钏旒的住处在行宫偏远的苑中，这是皇太后特意为她安排的，她知道现在这孩子喜欢偏静的地方，而且她也不想这孩子听到其他孩子对她的说三道四。
　　惜妍本是说要跟着钏旒住的，不过太福晋不让，说不合礼数。惜妍也只能乖乖跟杨姑姑走。
　　钏旒看到惜妍不舍，她心也是不舍的，不过太福晋都开口了，她也不好留惜妍。她只对她说，有空就过来玩。
　　在行宫好些日子了，男子们就忙着公务。而女子便在细细挑首饰，挑衣裳，好能在几天后的围场上，看男子在猎场上的神勇威武，待他们顾盼之时，眼生珠光。
　　“格格，皇太后给您挑的这戎服真好看。”雁棠拿着刚刚令麽麽取来给钏旒的女子戎装的衣物对着钏旒说着。
　　“格格，明天就出发了。您很快就能看四阿哥在猎场上的英姿了。”雁棠见格格也没有欣喜的，于是便逗一下她。
　　“雁棠……”
　　“好了，格格，我拿衣服进去了。还要收拾东西呢。”
　　钏旒听到雁棠拿四阿哥取笑自己，便想开始教训她。不过聪明的雁棠找到借口快步离开了。
　　钏旒不会骑马，以前她很喜欢猎场，因为可以看到琰灏的勃勃英姿。还要缠着他教自己骑马，不过，他还是毅然决然拒绝自己。
　　现在她反而不想去沾这些热闹了。不想看他们在猎场上的英勇神姿，不想看他们在围场上的英姿飒爽。不过，皇太后执意要她去，她也不好推。
　　在行宫中，钏旒也依旧习惯了坐在石阶上发呆。雁棠进去了，她又一屁股坐下来了。
　　她看着门前那一株小树，感觉它的叶子又黄了。她看着这黄叶想起了皇陵的日子。在皇陵的小院里也有几株小树。
　　秋天，她和小丁子要把院里那些黄叶扫干净。她想起了自己捉弄小丁子的事情。每回他们扫干净了，她趁着小丁子做其他活的时候，就偷偷地用力摇摇那些小树，不久树叶又掉一地了。她就假装没有看到，等小丁子出来看到，又拿着扫把扫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小丁子，让他一天都在扫落叶，没有休息过。
　　她和知情的孙麽麽就坐在石阶上看着小丁子偷乐着。那是她在皇陵里唯一的乐趣了。
　　胤禛过来了，看到钏旒抓着门前的小树，摇着，还自己傻笑。
　　开始他不忍心打搅她，因为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切自然。她眼中透着黄叶的影子，如点点星辰，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有这颗树和她了。
　　一会了，看着她对着树着魔似的，竟然还不曾发现他的到来，他轻柔地叫了她：“钏琉。”
　　钏旒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是四阿哥，连忙停下手来，有些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叫道：“四阿哥。”
　　“你在干嘛？”四阿哥脱口而出，是好奇问她摇树的原因。
　　“我和树闹着玩。”她随心地答了一句。
　　“哈哈…….”
　　他四阿哥，随自己的皇阿玛出过征，下过江南，也到各地处理过政务，听的看的奇闻趣事也多。却从来都不曾听闻，人还能和树闹着玩的。
　　四阿哥听到她随心的回答，哈哈大笑起来。
　　钏旒看着仰头笑着四阿哥，原来他深沉的笑容也可以如此明朗。阴沉的双眸也能如此阳光惬意。连眉毛都一开往日的微锁，欢快希翼。
　　胤禛从京城忙到这边，都不曾有时间来找钏旒。今日他是尽力抽缝隙出来，来看看她。他看到了她没有戴自己重新送她的耳坠。心里很在意，对她说的语调却很随意，：“钏旒，你怎么不戴我托十三弟给你送去的耳坠？”
　　“太贵重了，不舍得戴。这耳环我挺喜欢的，四阿哥谢谢。”
　　钏旒听到四阿哥的问话，如实而答。或许四阿哥更希望自己戴他喜欢的玉簪花耳坠。而她却有点舍不得，怕自己又弄掉了，所以只是放着。她也感谢四阿哥给自己送的这对蝴蝶耳环。
　　胤禛听其一说，她把自己送的耳坠珍而重之，也没有再要求什么了。既然她喜欢她自己的那双小耳环，也由她。
　　琰灏带着惜妍来找钏旒，远远就看到四阿哥看着她在摇树，他便迅速抱起惜妍快步往钏旒方向赶去。
　　如今，他总是害怕，惊弓之鸟般。他害怕她和四阿哥单独久了，那他要挽回她，就真的无从下手了。
　　他看到钏旒正为四阿哥温柔地取下落在四阿哥头上的落叶。四阿哥握着她双手，他看到她眼睛的羞涩。而四阿哥也正想着低头欲要去吻钏旒。琰灏便叫惜妍大声叫钏旒阿姨。
　　惜妍很听她叔叔的话，叔叔让她叫，她就扬着她娇娇的嗓子叫着：“钏琉阿姨。”
　　“王爷，吉祥。”
　　钏旒听到惜妍的叫声，娇羞地轻轻地松开了四阿哥握着她的手。转向琰灏行礼。
　　“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回头面无表情看着向他行礼的琰灏和惜妍。他心里有些不开心，不开心他们在这个时候来。其实如果是琰灏，他就可以无顾虑吻下去。只是，打断他们的是个小孩，在小孩面前，男女之事，他也就有顾虑了。
　　琰灏瞪了一眼钏旒，心里想，她就那么喜欢四阿哥吗？还没有入他府中就无顾忌要和他有肌肤之亲了。四阿哥想要吻她，她竟然没有回避。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他心里，她的嘴巴只能是他碰，就是四阿哥也不行。
　　“钏旒阿姨，明天我也去围场。我和您同车，可以吗？”惜妍并不知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她拉着钏旒的手问着。
　　“可以。”钏旒抱起惜妍说着。她很喜欢这小丫头，这小丫头片子，嘴巴像是灌了蜜，有时候会对她撒娇，有时候又是那么的乖巧懂事。面对这丫头的请求，她永远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也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喜欢小孩。是不是年龄大了，心境的向往也不同了。
　　“钏旒阿姨，我好想吃包子，您能给我做包子吃吗？”
　　惜妍还惦记着钏旒说会做包子的事情。而且来到这里惜妍也没有吃过包子，她看到钏旒阿姨，就苦苦地请求了。
　　“惜妍，不得无礼。还有，你下来，都那么大了，还要人抱着，成何体统。”
　　琰灏听着这小鬼的要求，觉得有些无礼。而且他也不想钏旒为这小孩折腾。他看着瘦小的她抱着一直在长肉的惜妍，也担心她累，便命惜妍下来。
　　“好，我们现在就去做包子吃。”
　　钏旒听到琰灏训斥着惜妍，便把她放下来。不过她没有拒绝为她做包子。她看着惜妍这灵动的眼睛，她的要求她真的无法拒绝。
　　她欲要向四阿哥请辞，她知道他很难得来看她的，可是答应了小孩的事情，她也不能食言。
　　正好四阿哥身边的公公来传话，皇上找他商讨事情。四阿哥给了一个温柔的眼神钏琉，便离开了。
　　“叔叔，您也和我们一起。”惜妍虽然刚刚被叔叔训斥了，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叔叔，希望叔叔也和自己一起。
　　“王爷，陪陪惜妍吧。”
　　钏旒看到琰灏迟疑的神情，他是怕尴尬吧，或者是怕会有传他和她的绯闻。只是她看到惜妍的渴望，为了惜妍的渴求，她也帮着邀请着他。
　　惜妍虽然是他的侄女，不过他也把惜妍视如己出，很疼惜她。
　　她知道，惜妍对她这位叔叔的感情高于千尺之外，惜妍如此渴望他能陪她，是因为惜妍爱他。惜妍把对阿玛的爱，都转移至琰灏身上了。所以她希望阿玛能陪自己，她希望叔叔能陪自己。
　　“陪陪惜妍吧。”
　　她曾经的希望，琰灏从来都是拒绝的，她不想惜妍也被他拒绝，所以也很真切帮着惜妍说动琰灏。
　　琰灏听着钏琉的请求。脑海浮现了曾经某个瞬间。她请求他，“琰灏哥，陪陪钏琉，就陪陪钏琉，一会儿，一刻……”
　　而他也还是冷酷无情，调头离开。
　　“好，来，惜妍，叔叔背你。”
　　琰灏蹲了下来，对惜妍说着。他答应了。那个好字，应得响亮。
　　这个好字，感觉是在答应曾经她请求他的某一个瞬间。
　　琰灏心里是高兴的，这小鬼头对他的爱，反而帮了他一把。让他和她能有根线连着，可以自然地和她待着。
　　他心里也恨自己，曾经有一根无比自然的线连着他们，可是，他却无情地亲手把那根线给剪了，现在他反而要感谢惜妍这纽带帮他。
　　惜妍听着叔叔答应了，兴高采烈地跳到他的背上。
　　钏旒看着惜妍，觉得惜妍真的很幸福。曾经她也要求过他陪自己，可是他那张漂亮的嘴巴，从来都不会道一个“好”字。曾经她也很无礼地要求他背自己，可是他从来都不会蹲下他高傲的身姿，一如既往地毅然决然地拒绝她的请求。
　　原来，当他的侄女才能享受到他无私的爱。如果有下辈子，而下辈子又注定她会爱他一场，那么她宁可当他的女儿。或许她才不要因为爱他，而痛彻心扉吧。
　　他们来到厨房，钏旒也备好了料。她还问惜妍要不要学。她想六七岁的小女孩也会觉得好玩。惜妍听到她让她学，她爽快连连应，“我要学”，“我想学”。
　　“叔叔，您来学吧？”惜妍还不忘叔叔，蹦蹦跳跳地上琰灏。
　　“好。”
　　钏旒听到琰灏的答应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依照自己对琰灏的了解。像琰灏这么冷，有着男人主义的男子，此会随她们做这小女人的事情。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琰灏却是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惜妍。或许是惜妍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惜妍希望的，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答应。
　　“钏旒阿姨，您手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疤痕？”
　　惜妍这小孩就是童言无忌。她看到钏琉挽起手臂，那一条条伤疤清晰地映着她的大眼睛，她便问了。这小头片子也是真情流露，言语清晰透出心疼来。
　　“钏旒阿姨太笨了，做错了事，不小心弄到的。这疤痕也正好给钏旒阿姨提个醒，以后不能这么笨了，不能再犯错了。”
　　钏旒听到惜妍的问话，并不觉得尴尬和不安。她微笑地回答着惜妍，其实也是说着自己的心。
　　“疼吗？我帮你呵呵。”惜妍这乖巧的小孩总是那么暖心。她担心问着钏旒，还拿着她的手在自己的嘴巴吹呵着。
　　“钏琉阿姨，您以后犯错了，惜妍帮您受罚。”这小丫头并不知道钏琉话中的含义。她只是以为钏琉阿姨做错了某些事情，受了罚。还很仗义地说，以后她会帮她受罚。
　　钏旒看到惜妍对她的呵护，心里暖呼呼的。听着她信誓旦旦对她许诺，她既是感动，又是落寞。她自己犯了错，如何能让他人承受。
　　她握着她的小手，微笑告诉她：“不疼了，都结疤了。而且都好了，早就不疼了。”
　　对于那些错，她没有再多提了。
　　琰灏听着她们的对话，听着钏旒回答惜妍的每一句。看到她略过眼底沉思的一刹那。他心如刀割。
　　她的疤痕就像一把把刀。而钏旒的那些言语就是磨石，把那一把把刀都磨锋利了。她一刹那的沉思就如同滚油。刀插着他的心口，油滚烫着他全身，那种痛，他竟然无法言语。
　　她身上的伤疤，是他给她的痛。这个时候却成了她给他的痛了。
　　关于痛，关于伤疤的话题，钏琉没再和惜妍多说。
　　钏旒看着惜妍，以为这小孩只是贪玩愿意学，没有想到却是一丝不苟地学得有模有样。她在想，将来她长大了，定是位心灵手巧的女子。她看着这小孩的认真，会心一笑。
　　钏旒也看到旁边的琰灏，双手沾了白面粉，也无法阻挡他手修长的美丽。她看着他那张比手还美的脸庞，曾经的她迷恋他的一切。如今她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心竟然还是会迷乱。
　　不过，她也知道，越是美丽的东西，杀伤力就越大。她也不敢再细细看他了。她转去教学得认真专注的惜妍。
　　琰灏看着悉心教惜妍的钏旒。他想，她是否在那个关于他的梦里想过这样的情形，一家三口过在米饭飘香的地方，享受着天伦之乐。
　　不过不管她有没有想过，他都想弥补。他不想弥补漏一点曾经在她有关他的那场梦被他拒绝过的要求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