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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出征在即 “此行凶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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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凶险难测,若不幸血染沙场,你亦不必苦守在王府,天涯海角自由去吧。”
赵世安并非绝情之人,两人相伴多年,他早已将宋致看作自己的亲人,如今要亲口说出这些话,他的心又何尝不痛?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局势到了眼下这一步,安王府已然不是一个可以安生立命的地方。这一局他们若是败了,整个大奉都将天翻地覆,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如放他早些离去,兴许还有半世太平。
“王爷如此苦心,阿致愧不敢受。”
宋致是何等心思通透之人,岂会不懂赵世安的用心。只是当日选择跟随赵世安之时他便已经有了决断,此生纵然污名加身,身后永堕无间亦无怨无悔。他说过,就算没有王府的高墙,他也已经画地为牢,一生为情所缚,何来自由?
宋致走上前来,屈膝跪在了赵世安的面前:“阿致一生别无他求,唯有此事,求王爷收回成命。”
见他跪下,赵世安便是再狠心又怎忍坚持。
“阿致,你这是何苦……”
“王爷无需多劝,将来的事人力尚不可及,何不交由天定。”
宋致握住赵世安伸过来扶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拈过春花秋月,拂过十里春风,如今却要将所有闲愁抛却脑后,从此烈马长风,血战八方。
“王爷,临行前,请让阿致再为你卜上一卦吧。”
天道有常,生死有命。以人心肉眼窥之,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赵世安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惜和犹豫:“此乃逆天之举,不宜多行。你上次为本王施转命之术,险些送了性命,本王不能让你再冒险。”
当初赵世安其实并未告诉慕容青全部的真相,为了令他死而复生,苏明楼付出了生命,赵世安付出了十年寿命,而宋致赔进了自己一生的健康。
“就算不为主仆之情,不为救命之恩,权当成全阿致的朋友之义。”
赵世安见他又要俯首下拜,连忙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宋致看似柔弱,其实却是百炼成钢,赵世安知道自己多劝无益,只得叹气着点了点头:“不要太勉强自己,量力而行。”
“谢谢王爷。”
赵世安望着那俯身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眼中的愧疚不觉又加深了几分。可就在他要扶着宋致站起身来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不知为何,赵世安听到那一声王爷时,心头莫名地一阵惶急,好像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永昭十七年,立夏。
连绵不绝的大雨从后半夜开始笼罩着整个凤梁城,满城的河道之中落英如霞,远远看去竟似血色。
天色才微明,城中只有依稀几家临街的店铺在准备开张,整个凤梁城都仿佛浸润在入夏的慵懒与闲适之中,丝毫不曾被千里之外的杀伐之气所打扰。
山河将倾,大乱将至,这一刻的宁静之中好似透着末日来临的绝望。
守在城外的虎牙军已悄然拔寨,而自春宴之乱始进驻皇城的玄甲军也已无声无息地撤离,偶尔有敏锐的人嗅到了那日渐浓重的硝烟味,但刚刚经历了一场皇子争嫡内乱的大奉犹如选在一根摇摇欲坠的蛛网之上,仿佛任何一点风雨都能够让它坠入万丈深渊。
然而事实上,有些人已经身在深渊。
凌乱的马蹄声从街角的方向传来,引得街上的行人频频驻足张望。骑马的人披着一身蓑衣,那马骑得既快且急,马蹄所到之处水花飞溅,路人慌忙四散躲避,可还是有不少人沾了一身污泥。
“这是哪家的下人,这么不懂规矩?”
“好像是将军府的人。”
“陈大将军府上的?”
路人议论之时,那一人一马已然消失了滂沱的雨帘之中,众人余惊未平,又听到有人怯声议论道:“几日前我好像听说陈将军府出事了。”
“这话怎么说?”
无论真假,这些市井流言总是最能吸引人的。方才还骂骂咧咧的路人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纷纷聚了上来。
“好像是府上有什么人过世了,闹的动静挺大的,我有个朋友那晚正好在将军府附近打更,听到里面有哭闹声,还说陈将军一气之下砍杀了好几个大夫。”
“这哪能呢,陈大将军素来治军甚严,他带的兵对百姓都是秋毫不犯,他自己哪会仗势欺人乱杀无辜呢?你休要胡言乱语。”
“天地良心,我可不敢编排陈大将军,慕容将军和陈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可惜北关一战……唉……”
虽说北关一战,虎牙军威名扫地,然而在民间仍有不少百姓受过虎牙军的恩惠庇护,对慕容青和陈韩感恩戴德。这话匣子一打开,众人便都无所顾忌地聊了起来。虽说这些市井百姓皆出身底层,可是四面八方的消息却灵通得很,甚至有人还听说了北关要开战的消息。
“我可听说了,今年入春以来,北方大疫,死了不少牛羊,那些蛮子怕是要南下来抢粮食了。”
“该,报应!”
“可是如此说来,莫非真的又要开战了?”
“只是不知这次会派何人领兵,这慕容将军一死,朝中能带兵打仗的就只剩下瑞王殿下了。”
“唉……”
有人听到这消息拍手叫好,也有人摇头叹气,忧心忡忡。半年前的那场血战虽远在千里之外,可是当慕容青的死讯从关外传来之时,整个凤梁城一夜缟素,便是龙驭归天也不过是如此阵仗。得民心如此,无怪朝中有人忌惮,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有人悄然地捧着茶,似是无意,却又无时无刻不留心着他们的交谈。直到人群慢慢散开他才丢下一锭碎银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