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式足球》银袖

8、第八章故人

　　将伊娃的号码存入手机，欧尼静静地缩在椅子上看队友们群魔乱舞，他们确实需要好好释放压力。作为一个外来人口，他不懂西班牙人和巴萨的过节，但这不妨碍他想象战胜慕尼黑1860会给拜仁带来多大的喜悦。虽然如此，想融入当地的德比情怀在目前来说还是很难办到的。
　　“哎，欧尼坐这里干什么？来来来快起来拍照！”正在发呆时，冷不防的被皮克一下拽起来，腰间围的浴巾一下滑下去。皮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干的坏事，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大大方方的套上裤子。照完相，皮克把他搂过去，坏笑着在他耳边说：“嘿，兄弟，想不到你那里挺大啊，我未来的弟妹有福气啊。”欧尼回以怪异的目光，半真半假的说：“没夏奇拉嫂子幸福。”不想，皮克听了竟然“嘿嘿嘿”的笑起来，十足的沉迷在恋爱中不可自拔的嘴脸。欧尼抽抽嘴角，也不再理他，挣脱皮克的束缚准备收拾衣物回家。
　　进门也就刚倒上一杯水，欧尼就听见来电。一瞧，果不其然是托马斯。“喂！哎呦我看你的比赛了，踢得真不错啊欧尼，就快要超过我了。”穆勒得唠叨一会，他可以从容喝完这杯水。托马斯巴拉巴拉说了一阵，很奇怪没有得到回应。“我说你啊欧尼，怎么到了西班牙这么沉默了？”“我打算帮你把这杯水喝完，润润嗓子。怎么，已婚老男人有什么最新指示？”欧尼随手拿了个靠枕，倒在沙发上，准备消遣半小时。
　　圣诞节刚过，托马斯就激动的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回国当伴郎。丽萨是个好姑娘他承认，但是没想到两个年轻人就那么草率地决定结婚了。他把担忧隐秘的向托马斯提醒过，但对方大大咧咧的说他想好了。行，既然有人乐意那么早就踏入坟墓他也管不着，只能买机票回国去亲自添点土。
　　“哈哈，我给你说，格兰特他老人家快被你气疯了。他说‘欧尼这个小混球如果早听我的去练身体，也不至于跑到西班牙折腾’。欧尼，你怎么想通了？”
　　“就那么想通了呗。”欧尼想到圣诞节时瓜迪奥拉生气的样子，猛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唉，你要是没走多好。”托马斯的语气低落下去。
　　“也不能那么说，我也不知道留在拜仁会怎样。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也没算瞎折腾。”
　　“行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你在西班牙生活适应么？”乐观小王子花了不到一秒就又开心起来。
　　“你一提我就生气，本来是挺好的，不过我不是找了个助理吗，就是那个叫吉恩的，他负责我平日的饮食。真不知道他从哪买的那些奇怪的玩意儿，还有机绿色健康，我就觉得那是植物糊糊，难吃死了！我的甜食也被限量了，真是……”
　　“哈哈哈，限制你的甜食，怎么可能限制得住呦！”
　　“那都是我不想限制，我自己想控制了，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欧尼咬牙切齿道。哼，才不是因为瓜迪奥拉的威胁呢！
　　“你少来！让你少吃一口蛋糕都要跟我拼命！哈哈，迷恋上哪个小女孩了吧，为了伊人？哦，我忘了，还有可能会了某个像我一样俊俏的男孩子。真可惜，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宝贝儿，你背着我偷人。”
　　“宝贝儿，我当着你偷人呢！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和小三的婚礼么？”
　　欧尼翻个白眼，和这个没脸没皮的人胡扯简直就是糟蹋他的时间。欧尼惦记着给许久不见的伊娃打电话，又逗了他两句就挂上了。
　　今天的比赛是早场，现在也不过刚刚十点。他估摸着伊娃也回到家了，就给她拨过去电话。
　　“你好，这里是伊娃。”出乎他意料，对方接得很快。也是网瘾少女啊，他感慨。
　　“嗨亲爱的，我是欧尼。”
　　“赢了比赛很开心？”
　　“那可是。嘿嘿，赢了你的球员。”
　　“呵，那可不是‘我的’球员。主教练对我挺有意见，我觉得我交上去的战术他一眼都没看。”
　　“不至于吧。你是教练啊……等等，你是俱乐部派下来的？诶，你才20，年少有为啊！当初真想不到你会当教练，你不是想当医生吗？”欧尼有点晕，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言难尽。你明天有时间吗，出来见面聊？”
　　“没问题我明天放假。下午六点可以吗？一起吃顿晚饭吧。”
　　顺利约好时间地点，欧尼将手机一扔，躺在沙发上发呆。他爱过她更恨过她，现在却只剩平淡，就像见到任何一个前女友一样。
　　那时候他才十四，刚经历过丧父之痛，整个人浑浑噩噩。就像言情小说里面的经典桥段，伊娃就像一位美丽善良的天使，将他从深渊中带出。他以为那是爱，但在伊娃眼中这不过就是一份简单的迷恋。等热恋期过去，一向果断的伊娃就像他提出，哦不，通知分手。他接到那通电话时还欢呼雀跃，挂上电话时已经泣不成声。
　　欧尼捂住脸。那简直就是人生中的黑历史，一个懦弱幼稚的小子被高傲冷静的姑娘抛弃，事后还痛苦了几个月……伊娃临到要搬家去西班牙时给他发了条短信，他居然去机场在一个角落里又哭了一次……
　　哼，要是放现在，他肯定要让伊娃哭着走！

　　要见旧情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起来过得比对方好。虽然欧尼现在没有女朋友或男朋友可以炫耀，但他也尽量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一点。时值五月，一件白色斜拉链套头衫配稍正经点的黑色紧身裤正好，再加上一双深蓝色小皮靴。他的头发是烫过的卷发，刘海在眼角处挑起，短发柔和有序的打着波浪形的弯，用定型水打理一下。好吧，他平日里也是这么喜爱打扮……眨眨自己灰蓝色的眼睛，对着镜子吹声口哨，好一个风流倜傥的金发美男子，出发！
　　他在巴塞罗那也算是有点名气，至少上街的时候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将车停好，趁着人流稍少的机会窜进店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找到包厢。临到门前，欧尼却有点紧张。吸口气，他还是敲响了门。
　　“下午好，欧尼。”开门的黑发女子温温柔柔地笑道。她画着淡妆，一袭白裙清秀，一看就是用心打扮过了。看起来像个淑女，也就是看起来。
　　“下午好，伊娃。真的太久不见了，你今天非常漂亮。”他将手中的玫瑰捧花送给对方，紧接着拥抱了一下。
　　“你这是第一次送我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伊娃摆弄了一下花瓣，将花横放到窗台上。
　　“之前小，不懂事。喏，以后都给你补上。”
　　“那现在长大了，知道体贴人了？”伊娃的德语说的很流畅，听不出已经离开德国四年。她挑挑眉，决定率先抛出问题。“你怎么在巴塞罗那踢球，在拜仁不好吗？看到新闻的时候我就想联系你，但你没跟球队来客场。”
　　“哈，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遇到了瓶颈，换个地方试试呗。上半赛季时我在观众席上呢你当然看不到我，你呢，怎么当起了足球教练？”
　　“就那么喜欢上了呗。”她轻描淡写，好像理当如此。“恰巧，我继父是西班牙人董事会的成员，我考取资格证后就进了教练组。”
　　“……怎么这种好事让你碰上了。你没上大学？”
　　“考上了医学院。但医学需要的精力太多，二选一，我选的足球。”
　　此后二人又聊了很多，晚餐过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伊娃向欧尼抱怨了在球队的尴尬处境和考取教练的经历，欧尼也和盘托出了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的烦恼。两人都很职业的没向对方透露俱乐部内部的事情，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欧尼，我当初就认为和你聊天非常有趣。要不要来点饭后小甜点，你最喜欢吃的黑森林？”聊得火热的伊娃也不再顾忌自己的淑女形象，姿态随意的靠在一边的椅背上。
　　“我也这么认为，真的。小甜点我……就不要了。”伊娃甚至了解些连托马斯都不知道的隐私，这种互相知根知底的交流让欧尼贴心无比。他早就应该发现，伊娃这种女强人的个性更适合做他朋友而不是女朋友。
　　“真不要？”
　　“真不要！你晚上吃蛋糕不怕胖吗？”
　　“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她洒然一笑，潜台词就是：老娘吃东西根本不会胖。“也是，你是球员，少吃这些是应该的。”

　　“有事呢，你就给我打电话。”伊娃站在她那黑色敞篷小跑车前，拍着欧尼的肩膀。她本身就有一米七三的个头，又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做这个动作轻松无比。“肯定少不了骚扰你，你男朋友不会把我拉黑吧。”他嬉皮笑脸的问她。伊娃有个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颇爱吃醋。“放心，他敢我就揍他。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昨天的比赛强度挺大的。”“那行，我就不送你了，到家给我打个电话。”“臭美的你。”伊娃转身上车。欧尼站在一旁，等到女士驾车离开后才悠悠的钻进自己车里。
　　他刚刚半开玩笑的说自己对她已经没感觉了，伊娃回答说人都是会变的。这句话他在被分手的时候听过，如今再听同一人重复一遍又有不同的感受。彼时他满心的愤恨，如今只剩惘然。
　　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不错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