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信 北京的某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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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某天，天高云淡，微风习习，难得的好天气。
胖子坐在自家的古董铺子前，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打瞌睡。同样打瞌睡的还有身边徐娘半老的一条风骚的母狗。
“胖爷，您的信来啦。”邮递员小东从单车上下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他。
胖子打个哈切，母狗也打个哈切。
“这年头谁还写信啊…”胖子接过信封嘀咕着，看到寄信人的名字却是一愣。
“好，谢谢啊！”胖子送走小东，亟亟走回柜台，拆开了信封。
胖子，
你我现在在西藏的喇嘛庙里给你写这封信。很长时间没联系你，抱歉。铺子我已经给了小花，手机也不一定能够及时回复你的消息，我只能给你写信了。
这次的出行是我自己要求的。你大概觉得我自讨苦吃了吧。可是我觉得只有在路上，我才觉得我是一个人。真的，我需要这样的经历，就像需要吃饭、喝水才能生存。
如果闷油瓶没有留下来，我想我可能永远不会动身，并且后悔一辈子。你知道的，必须有人拉着我我才不至于一直堕落下去。
我们走得是闷油瓶走过的路线。我们一直不停地走，沿途经过很多漂亮的景色，晚上就搭个帐篷，露宿在他曾经宿过的地方。
我们远离了汽车、人群，我们只是走。走着走着，我忽然明白了一部分小哥的孤独。仿佛只有在路上，我们的心才是相通的。
闷油瓶的话还是那么少，可是我再没觉得无聊，因为我在路上将自己一片一片又捡了回来，而小哥也没有让我觉得难以接近了。他的眼睛总能清楚地告诉我一切。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他真的不会走了。
我们去了那个喇嘛庙，在天井看到了小哥的雕像。小哥看了它很久，却只是伫立在它面前没有动。许久，我才看见他奇长的手指轻放在了它的脸颊，仿佛想要拭去它的泪水。
说真的，胖子，我从没见过闷油瓶的眼睛里有这么多的迷茫。所以我一件一件地将我们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对他讲了一遍。其中很大一部分他都应该知道了，但我还是原原本本地从我如何看到那幅画说起。
胖子，我发现人老了就是老了，我的好奇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浓厚。闷油瓶，或是张起灵，始终是一个谜，我如何想看透也是不可能了。当然，如果他愿意告诉我，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也无所谓，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的够多了。知道的太多，总有一天不会被人所接受。
小哥听完后，只对我说了句：“抱歉。”其实他没必要感到抱歉，我告诉他，这都是冥冥中的注定。他却不置可否：“也许吧。”
年纪越大，我好像就越信’命’。因为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太离奇了，如果不是小哥真的回来了，我真的以为我做了一个长达十余年的、荒诞不经的梦。尽管我知道并非如此。
对了，你还记得那柄黑金短刀吗，你说要送给小哥过生日的那把？我在喇嘛庙给自己过三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把它送给了小哥。他果然不知道生日是什么。
那天我们吃的是半生不熟的青稞面，就咸鱼罐头。我告诉他，生日那天吃的面，叫做长寿面，是希望这个人平安、长寿。我还告诉他，本来他的生日应该是他出来那天给他过，但是那天竟然给忘了，只好在我的生日时补上。
我看得出来，小哥还是很高兴的。你知道的，他从来没有表露过多少感情。（所以我把这个罕有的场景拍下来了，附在后面）
胖子把信封里的照片取了出来，其中一张，就是闷油瓶和吴邪的合影。闷油瓶一如既往地面瘫，胖子想着当时的场景，不禁莞尔。
喇嘛庙跟当年差不多，牛油灯光昏黄，棉被都洗的掉色了，但看上去很厚实，应该还是挺暖和的。他们面前是两碗惨淡的青稞面，但看起来吴邪还是吃的不亦乐乎。
我们在那里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里到处都是经幡，黄的，白的，绿的，红的，蓝的，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在风中飞舞的彩袖。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云彩，但是一看到它们，我就想起了云彩。
我将那幅油画给小哥看，还专门去寻了当年那个老喇嘛。老喇嘛已经非常老了，他还活着真是一个奇迹。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但看到小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一下睁大了。
有时候我在高原的夜里会失眠，便爬起来整夜整夜地看星星。西藏的夜空是深深的墨色，跟杭州、北京浓的化不开的不同，西藏的夜空黑的透亮，深邃。
我有时候觉得小哥就是天上的星星。要不然，他是如何一下子消失，又一下子出现的呢？
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坐在高原冰冷坚硬的冻土上，天地寂静，仿佛只有你一个人，面对数不清的星星。你仿佛陷在了这夜色中，你有那么些惊慌，一转头，却看见他正站在你身后，捏捏你的肩膀，你便会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我不知道还要这样下去多久。我很清楚我会很快老去，老得再也走不动。但我一点也不担心。到了那时候，我就让闷油瓶背着我到我跟你说过的福建的村子度过我的晚年。
至于闷油瓶，我想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有一次问他，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呢？
他抬头看我一眼，还是淡淡的。他对我说，我也会死。
“吴邪，我们对于对方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我们都没有奢求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改变自己本来的节奏。我们只要记得有这样一个存在就够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胖子？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过你和闷油瓶。这次遇见简直是我生命中老天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我还是从那个看到闷油瓶的小邮局给你寄这封信。也许过几天我们就要启程去别的地方，我会再来信。勿念。
祝好
吴邪
胖子将信收好，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那条母狗一晃一晃地走过来，摇摇尾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流下泪来。
等胖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泪，他用手一抹，骂了声他大爷的，却涌出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