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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带我回家” 我不知道这 ...

  •   我不知道这十年里我有多少次在梦里见到他。淡淡的眼神,无论遇到粽子还是野鸡脖子都处变不惊的冷静语气,那背负了一切的麒麟纹身,还有,他留给我的无数次背影——背着黑金古刀、疯了一样前行的背影。
      可是,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样贴切。他从未离我这么近。
      我有一个强烈的直觉,这不是在做梦。
      他娘的!我猛掐了自己一下——为了自己日益迟钝的大脑——真是对不起党和人民的悉心栽培。
      他慢慢蹲下来,看着我。
      然后他说:“你老了。”
      我以为十年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不顾一切。那只是十年前的吴邪。
      十年后的吴邪,已经正常的多了。他每天浑浑僵僵,过的很平常,窝在铺子里,时不时遇上像大金牙一样不正常的老头子带着不正常的拓片,会让他想起那份战国帛书,还有之后长达几年的冒险。但,他只是摇摇头。收或不收,看心情。
      隔三差五胖子会拎着几瓶啤酒来找他,俩人聊天打屁,胡侃八卦,时不时会提起阿宁,三叔,老九门…
      他嘬了口啤酒:“那都过去了。”
      不,还没有过去。
      闷油瓶。这个名字总在不经意闯进他的脑海,提醒他长白山下,青铜门后还有一个尚未履行的诺言。
      ——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带着这个东西,打开那道青铜门。你可能还会在里面看到我。
      他从没有怀疑过他会出现在青铜门内。
      他自动忽略他字眼里的可能和如果。

      而现在,我睁大眼睛,梦中那个有着一双淡淡的眸子的人正注视着我。十年了,他的样子没变,但是在我看来,竟沧桑不少。
      我忽然想起李商隐的酸诗,天若有情天亦老。如果真是这样,我很想问问小哥,在青铜门后暗无天日的十年里,他是否会想起我和胖子?他是不是会对以前的日子感到怀念呢?
      正想着,一边的胖子已经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摇得东倒西歪:“哪能跟小哥你比呀!你还舍得出来啊你!”
      他只是笑笑。我站起来,提起包。
      “走吧。”

      直到在开往飞机场的路上,我还在回神。我看看身边的人,他确是个活生生的闷油瓶,他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熟悉,绝对不会错。我等了十年,人也等到了,那么接下来呢?
      我有点恼火加迷茫。他娘的,我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不是想好了吗,那铺子扔给小花,我去福建的那个小村子,胖子当村长。
      那闷油瓶怎么办?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啊,对了。闷油瓶。
      一如既往地,闷油瓶的出现总是一个变数。这几乎成为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跟我走,不跟我走的话他会去哪里,还会不会跟我联系?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我无法对他放任不管。
      我想知道他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我怕他像许多年前在荒漠的篝火旁跟我说的那样:“吴邪,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忽然变冷的脸色一直让我的胆战心惊。于是越发不敢靠近。
      十年过去,我早已明白,他所说的“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这些年我很少再刨根问底。可是对于闷油瓶,我一直不能释怀。
      胖子一直勾着闷油瓶说这说那。他那边车窗开得很大,车速又很快,有时候胖子冲窗外大声唱山歌的时候,风吹着他脸上的肉都在抖。看来他这几年混得不错。
      而闷油瓶一直静静的,听胖子天南海北地胡扯,时不时看我一眼。他的眼睛依旧沉静,只不过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样的坚定。也许是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看来,他也有些迷茫。
      看闷油瓶盯着我,一边的胖子凑过来:“天真从你回来一直都这德行,估计被吓着了,还以为你是个千年大粽子,要不你…”
      闷油瓶没理他,依旧盯着我,低低地说了四个字。
      这时候一阵风灌进来,将他的声音淹没。我暗地里骂了一声他大爷的风,心中却似乎已了然。
      于是我脑袋”嗡”地一声:“你说什么?”
      他说得大声了一点。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吴邪,带我回家。”
      那一刻我甚至看到他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事后再想起,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了。
      好久好久,闷油瓶还在看着我,胖子不打趣了,也在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小哥,你终于回来了。欢迎回家。”

      后来胖子和我们在机场分手。临别时,他对我说:“既然小哥点名指姓要了你,你就给老子看好他,好好喂,下回我来他要是他娘的再不胖我就跟你干架。”
      我白他一眼:“赶紧哪来的滚回哪去。”然后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
      胖子的飞机眨眼就飞得没影了。于是我对闷油瓶说:“走吧。”
      闷油瓶点点头,拎起包,默默跟在我身后。
      两人一路都维持着一种怪异的沉默。其实这沉默是家常便饭,但今日似乎并不寻常。明明有很多话,但是话到嘴边,一看他那张千年不变的脸,就统统咽回去。我也很奇怪。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以前的我,并不是这样子。
      我们就这样沉默的静坐,等待,登记,上飞机,起飞。
      他就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不说话,像一朵黑色的云彩如影随形。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也是这样一路跟着他,穿过长白山皑皑的白雪,送他最后一程。我差点死在那绵绵无尽的雪里,是他从三十多米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将我从雪堆里拖出,还扭断了手腕。
      我转头看看他,他也看着我,眼里依旧古水无波。看来他什么也不想跟我说。尽管我知他一直都是这样,却还是抑制不住心头无名火起。他就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吗?不问问我每次梦里梦到青铜门边的一堆白骨有多么心慌吗?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几乎就要吼出来了,却在与他目光相碰的一刹那,又一次,生生咽回去。我只好转过身,随着登机的人流缓缓走动。
      他娘的,我在心里暗暗想,我居然已经这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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