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与飞》武年

2、季明

　　出来长长的通道，从月洞门进去便看见一个栽有大树的院落，透过山石树荫，可以看见正厅有人影映错，且隐隐有交谈之声传来。显然是刚刚在埠口看见的那一拨人。
　　“刚刚有客到访，庄主此时正在接待他们，两位先在偏厅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去通禀。”秦管事恭敬的对云澜们说道。
　　“那倒不用，贵客要紧，我们就先去旁边坐坐。”师兄手握拳方嘴边咳了两声，摆摆手。
　　于是，他们偷偷摸摸的往正厅旁的小隔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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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好的安溪铁观音，云澜满足的放下茶盏，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交谈之声。
　　“十几年下来，季明老弟倒是变了不少，闲云野鹤，乐的自在。”只听得一个男子说道，低沉的嗓音不不难想到应该是他们刚才看到的张世傲。
　　“你也变了不少，官威日重，老气横秋了。”随意任性的语调自然就是季明了。
　　“官场中汲汲营营，一言难尽！倒是我错了，你没变，还是那么的随性自在。”张世敖说道。
　　老掉牙的开场白！云澜耸了耸肩，弹了弹天青色装了糕点的荷叶形的碟子，声音清脆，不由感慨，季明真是烧包啊，不错的材质。
　　师兄横了云澜一眼继续跷着二郎腿，啃着一片西瓜。
　　云澜作势要踹脚过去。俩人在小范围内过了几招，发出了些许声响，赶忙停住，屏住呼吸，正襟危坐，听得外面一片静默。
　　张世敖自然是听见了动静，但他看季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就只当没听见，倒是那名年轻的男子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但很快又低下去，继续听着张世敖和季明说话。
　　里面云澜和师兄只听得张世敖呵呵笑两声道:“季明老弟可还是对往事耿耿于怀，现如今密贵妃虽仍然独断后宫，但是圣上年事以高，戒心日重，太子羽翼渐丰，形事多为张扬，承恩侯一系横行朝阳城，满朝功勋和清贵都怨声载道，陛下也多有不满，多次训斥，圣心渐失，季明兄怎么还有安居一隅，而不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呢？
　　“这只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国之储君岂是那么容易动摇的，况且，那母子俩又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初始萌芽之态时你们尚且隔岸观火，听之任之，今其羽翼已丰，你们倒是着急起来，莫不是终于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了。”季铭无不嘲讽的说道。
　　“季明老弟，我知道你心有怨念，当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无奈圣上扁信那谄媚之言，致使你姐姐蒙冤，但是当时的情形能保令姐性命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却是时机已到，难道季明不想为你姐姐沉冤昭雪？”张世敖痛声劝道。
　　“季明叔叔，密贵妃口蜜腹剑，残害后宫，打压朝廷命妇，崇信那些妖魔鬼怪之人，着实让人生气。你快快回朝吧，这简直就是没法忍了。”一个女声说道。
　　“季大人，承恩侯一族在朝阳很行霸道，行事张狂，俨然不把朝堂纲纪、百姓之劳苦放在眼里，如今已经引起众怒，更有如今，承恩侯世子尽然勾结江南一众河道总督贪墨漕运之官税、强占高青、江夏一代良田千顷，使佃农失去土地，民不聊生。密贵妃一系罪行昭昭，太子却意味着包庇、纵容，实乃国之不幸。那年轻男子又说道。
　　云澜咧咧嘴，这都是老段子了，这种姨奶奶八面威风，正房原配却憋憋屈屈，甚者被气的一命呜呼的是大大的有。不过到了皇家就大有文章中可作了，这天下要真的都由元后嫡子继承，大昌王朝估计早就后继无人了，所以妃嫔所出之子为东宫的大有人在，不说别的现在的皇帝陛下生母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人，生母逝后，被昭武皇后收养。问题出在于陛下他老人家选谁不好，便要选那么一个传说中的民间奇女子，一打听，当年红透半边天西街胡同勾栏子那个专唱大鼓书的就是她家老娘。老娘当初就迷倒一片片的纨绔子弟们，她闺女更是奋发图强，以一小白花状华丽丽的吸引了当初正在各中装孙子迫切想找存在感的中二青年我们当年的皇帝陛下，大男子主义终于得到了宣泄，所以必须是真爱啊。
　　当年皇帝陛下排行第六，生母出身低微，不为众人所知，并且很快便逝去，于是被皇后收养于朝阳宫。当初武帝太子尚在，大家都没有注意他还有个养在昭武皇后身边的小弟弟，产生了少年的烦恼，对一朵小白花产生了浓浓的兴趣。大家很忙的好不好，今天那谁谁又升迁了，空出来的位子赶紧得专营去。明天那谁谁老娘要过生日了，早早准备好礼物，要既新颖又不会太过，马屁要拍准了。而云澜家的注意力则放在云澜母亲圆鼓鼓的肚皮上，长安侯世子就要诞生了，大家各就各位，按部就班，迎接第六代长安侯。
　　六皇子既见小白花马上天雷勾动地火，于是把小白花运回自己的地盘，夜深人静的时候，红袖天香的他也是名士风流的紧。如果就这种情况下去，大家还是很和谐的。可是，武帝四十五年，昭太子噩，打乱了整个朝阳城的局势。在悲伤混乱过后，我们的曾经的小透明六皇子被武昭皇后推出来，经过一番血雨腥风，成为了下一任帝国的继承人。新太子在这时候还算是靠普的，汲汲营营，进行了各种恶补培训，生怕爹妈一个不满意，就上不了岗。看着日渐渐成熟的储君，昭武帝后松了一口气，好了，作为江山的下一代继承人是有了，那孩子的人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我们的小白花被新任太子殿下收藏两年后终于被发现了。倒不是小白花的魅力太大，狐媚之行引起了昭武帝后的不满，而是我们储君手里有个白胖胖的奶娃娃是怎么回事？那可是皇嗣！这下可炸锅了，朝中议论纷纷。庶长子都生下来了，果然半路出家的就是不靠谱啊，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一个折腾了的，还是少掺和为妙。原先手中有妙龄女儿在观望之中的功勋之家纷纷藏起了自家嫡女，一问之下都有了结婚对象。帝后震惊！噼里啪啦一顿教训，六皇子也低头认错，小白花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失宠了。虽说太子自己就是庶子，但人家是皇帝的儿子，必须得配上个根正苗红的世家淑女才是。于是，收拾完儿子，帝后开始满朝野的扫荡，寻找娇滴滴的小娘子。这功勋之家不缺这口饭，找个书香门第的也不错，于是江南书香世家季家就被瞄准了。季家一心忠君，虽然做了外戚以后在士林中难免有失清誉，但圣意以难为！
　　新任太子也是做过一阵子青春向上的大好青年，朝堂后宫都处理的不错，武帝也放心的闭眼了，太子也上岗了，改了国号为正元，追分了先帝为光武帝，册封了太后和皇后，势头很好，一切正常，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皇帝这个职业坐久了也会老油条的。有些人在逆境的时候会奋发图强，正能量一片，在功成名就后就暴露了本性，百无禁忌起来。皇帝陛下的暴发户品质在先帝逝后第五个年头年展现了。总而言之就是大家以前不让我干的我偏要干，而且要干出格，小白花就是这个时候从刚开始的宝林到美人然后封妃，后进为密贵妃。最后，书香门第出身的贵族皇后最终没能敌过市井出身的白花，在几个回合后被幽禁起来，后位形同虚设。而季明也在季皇后被幽禁，皇帝以中宫无出为由立了庶长子为太子后，摔了印，跑了，这些年来倒是常和云澜师傅作伴，看看星星和月亮，探讨一下天地无常的话题。
　　密贵妃的出身总让世家从心低里的轻视，加上有个总是招仇恨的舅家，重皇子又渐渐大，众人的心思便开始活跃了，于是开始拉帮结派起来。不过张监史找上门来的确为了本职工作而来，有案情发生！而这件案情矛头却是直指太子的舅家。
　　看见季明后，云澜们默默的站成一排，把脚收回来摆好，热切的望着传说中的季明叔叔求收留。
　　“准了！住下吧 。”季明叔叔一挥衣袖说。
　　在表达了感激之情后，云澜们八卦的询问季明的打算。
　　季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站在花园里，桃李夭夭、灼灼其华，有美人兮，立于树下，白衣飘然，忧思深深。季明冲云澜们笑了笑，无奈而又坚定的说道：“世人总爱寻找那世外桃源，但是或许平静安逸的小世界并不能填充内心的荒芜，总有那么一个角落里，会埋藏着不甘与愤恨，时机已到，便一发不可收拾，犹如饥渴的猛兽坚定而又耐心的瞄准猎物，继而咆哮着让这个世界变成血红。”
　　云澜看着季明白衣翩炔，仙气十足的身姿，很是感怀。很久以前，云澜喜欢穿翩翩白衣的公子，他们象征着少女心中狭义情深的意中人。在云澜留着丫髻年代的睡梦中扮演着无所不能、体贴入微的大哥哥的角色。后来，云澜发现触动心弦的人也许总是穿着一身黑衣，穿翩翩白衣的哥哥也许并不温柔。
　　季明的眼里平静而深邃，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日将要离开井宏镇，入世俗人就不去打扰你们师傅清修了，他日就由你们代为转告让他对我的不告而别多见谅了。”季明望着云澜们。
　　“季师叔，其实我们才是货真价实的传说中的俗家弟子，吃酒吃肉的。”师兄提醒道。
　　“师傅让我们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云澜眨眨眼睛。
　　“既然如此，去那里不是闯荡江湖，不如跟我混，有肉吃。”季明笑着一手一个摸着他们的脑袋。
　　云澜和师兄立马点头不已。
　　于是，见过了张世敖一行，认识了娇滴滴、火辣辣的茹儿，还有严肃青年师兄蒋卓后，季明宣布日他将前往朝阳城了。最高兴的必定是张世傲莫属了，不断地摸着那稀稀拉拉的胡子，笑得老怀欣慰，看着季明的眼神让云澜和师兄都感到一股恶寒！
　　最后，把家里的东西能收的收、可带的带，胡吃海喝一顿后，季铭一把把大锁分配下去，留下仆妇看守屋子，挥一挥衣袖，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坐船赶往朝阳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