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言》猫小柯

9、她于我有救命之恩

　　远方渐渐有大团乌云笼罩过来，荷花一动不动漂浮于湖水之上，散发一池幽幽清香。看这闷热的天气似要下雨似的，连蝉鸣声都渐渐隐了下去。

　　“你认识她？”一片燥热之中，苏慕郢骤然看到纳兰若白目瞪口呆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纳兰若白恍似并未听到问话，白皙的脸上尽是焦急，眼神炽烈地追问道：“可是丞相府的芍儿？”

　　在此的所有人最惊诧的莫过于青羽了，丞相府宅院森森，一介婢女如何能识的鼎鼎大名的纳兰公子？何况芍儿自幼生于相府长于北院，连府里的人都未必认得齐全，大门也没出过几次。

　　“她正是言墨的近身婢女，随嫁而来王府。”尽管心中存疑，苏慕郢仍是如实说道。

　　“她此前可是住在北院？”纳兰若白这话却是对着青羽问道。

　　看到王爷点头示意后，青羽也如实回道：“正是。”

　　“她在何处？”得到肯定后纳兰若白觉得自己整颗心“噗通噗通”剧烈跳动要撑破胸膛似的，大手因为用力握拳而骨节泛白。

　　“可是紧要之人？”苏慕郢心道或许这个婢女和纳兰若白颇有渊源，当下便在前头带着纳兰若白急速赶往竹翠苑。

　　人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偏偏这两位名动天下的贵公子站在一起却是锦上添花毫不互抢风头，让见过的人不得不感叹生就一副好皮囊，三顾已两忘。

　　此刻的竹翠苑因为刚才的混乱而有些人心惶惶，言墨吩咐所有的下人退到院子外处，夏日养病最忌人多空气不通细菌感染。

　　待到苏慕郢一行人赶来时竟无一人记起要去通报一下言墨，幸而青羽对着旁边一婢子使了颜色，那小丫鬟满脸惊恐，她犹记得刚才王妃怒言禁止任何人进入，但眼前的又是王爷，左右为难只得哆哆嗦嗦抬脚进入院内。

　　“王爷，此为内眷之宅，我不好进入，劳烦王爷打探一下芍儿姑娘的伤情如何，又是如何伤着了。”纵然担忧万分，纳兰若白还是在门前堪堪收了脚步，连散乱下来的发丝都未在意。

　　“也好。”苏慕郢敛眉应道，转身便进入竹翠苑大门。

　　一踏进院来苏慕郢便感受到了不同于王府别处的清爽，许是因为竹子翠绿高大，许是这里幽静惯了人气也少，故而使人产生凉快的错觉。

　　先前进门禀报的小丫头还未走近内阁门，感受到身后人影浮动，一转身见来人正是自家王爷，慌忙又是要跪，担心自己因脚程太慢而受罚。苏慕郢却是没看到一样，一个闪身迅速走进里屋。

　　“我不是让你们通通不许进来吗？！”听到开门声，坐在床边的言墨厉声喝道，但又怕惊着芍儿，是以刻意压下了几个音调。

　　见并无人应答，刚要转身的言墨瞬时感受到一股形气压降下来，一记掌风隐约要劈下头来，暗叫一声不妙，言墨凭着身体本能向左侧偏了一下脑袋，再凭借这零点几秒的空档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想一个过肩摔先制服对方。

　　来人也不是吃素的，另一只手紧接着罩向言墨肩膀，其实此时的言墨是出于劣势的，她背对着来人又坐于床边，双腿动弹不得，而且动作大了怕伤着床上的芍儿，但这么点的地方又没有施展的空间。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言墨双手死死扣住对方两只手腕，身体用力向前想把对方转移到自己侧边。奈何对方力气甚大，这一拉一扯竟能稳如山。

　　“是我。”难分难解之际，苏慕郢开口暗声道。

　　两人靠的极近，说话更是贴近耳边，苏慕郢呼出的暖气吹的言墨酥酥麻麻耳朵奇痒。

　　“你放手。”忍住了发笑的冲动，言墨想不通为何苏慕郢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对她出手，难道是……

　　“昨日夜探相府的人是你吧？”果然，待到两人整理妥当微乱的衣物，苏慕郢下一秒便面带探寻的开口质问。不得不说刚才在对她试探的时候是存了疑心的，没想到她真的会些拳脚功夫，倘若他不是背后偷袭，指不定还要周旋多久。

　　“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言墨斜睨了苏慕郢一眼，心道他是如何怀疑上自己的。

　　见言墨并不想回答，苏慕郢也没强问，只是眼里突然露出精光：“你一介女流在相府十几年未出门，你的功夫又是在哪里学的，似乎不是任何一个门派。”

　　“哦？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言墨翻翻白眼继续抵赖。

　　“好，那我问你，这个婢子又是什么身份？她受了伤竟能得到堂堂王妃的精心照顾，还能眠于你榻之上，不成想竟比主子的身份还不低。”苏慕郢一指床上的芍儿。

　　“我的事似乎不需要王爷件件插手吧？我记得咱们之间有一契约，约到人散。我并非你的王妃，你也并非我的良人。其他事自然都不是事。”言墨定定神又恢复了一个女警干练要强的本色，一番软硬适中的话语直接挑明两人的关系。

　　要知道这可是以夫为天的男权社会，何曾有人被一介女流之辈强硬过？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常浔王爷。但苏慕郢听了后却并未显露怒意，只是眼眸越发冰冷嘴角牵了一抹冷笑，道：“我未曾说过你完成不了契约的后果，现下便跟告知你，若届时见不到人，芍儿归我。”

　　从今天的样子来看这个婢子绝对是她紧要的人，打蛇打七寸，苏慕郢深谙威胁之道，再厉害的人也必定有柔软的地方，俗称死穴。

　　果然，听到这番话的言墨立时变了脸色，咬了咬嘴唇狠狠道：“王爷竟拿一个婢女做要挟。”

　　“便是了。”苏慕郢继续冷笑。

　　如若现下有人见到屋里这幅情景免不了猜测这两人之间有多大仇恨，一个如要嗜血杀人般锋芒毕露，另一个则如鬼魅般阴冷决绝。

　　就算之前两人因缘巧合下拜了堂成了亲非你情我愿，也至少因为两人身份而堪堪维持着互不干扰的关系，万万不会像此刻这样剑拔弩张硝烟弥漫。

　　就在这箭在弦上的一刻，床上的人“叮咛”一声醒了过来，听到这个声响言墨收起了全身的肃杀之气，冷冷瞪了苏慕郢一眼便回头去看芍儿。

　　终于适应了眼前的芍儿待看清王爷王妃都站在地上瞧着自己，慌忙便要爬起来行礼，不过一瞬便被言墨一把挡了回去。

　　“请王爷赎罪，是芍儿不小心磕破了脑袋，不关夫人的事。”虽摸不清眼前发生的状况，但芍儿依旧能感觉到王爷王妃之间不同寻常的冷漠气氛，她以为两人是为了自己而发生争执，故先开口包揽所有罪责。

　　“哼。”一拂衣袖，苏慕郢收回一直盯在言墨身上的目光，重重冷哼一声甩手而出。

　　“夫人，是不是芍儿做错了什么，芍儿去给王爷赔罪。”芍儿挣扎着便要下床。

　　“不关你事，我现下有更紧要的问你。”言墨依旧拦住芍儿，面上附带了三分焦急。

　　出了房门的苏慕郢忽然想起自己是替纳兰若白问询情况的，怎么竟和那个女人起了争执？其实出了战场的苏慕郢很少再会出现那么铁血冷面，今日可真是，中了邪了！

　　焦躁不安等在门外的纳兰若白甫一看到墨色衣角出现在门口，便皱了眉头问道：“她怎样？”

　　“如若想知道，先告诉我你怎么认识的她。”苏慕郢从未见过纳兰若白慌乱如斯，他很奇怪，相当奇怪，莫不是今日所有人都中了邪了？

　　沉思了片刻后，纳兰若白秀美微蹙，复又伸展开来，似是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人和事。

　　“好。”

　　当下两人移步到了兰馨阁，始终散发出墨香的书房令走进来的人精神为之一振。就在两人刚进房门的片刻，外头已经乌云遮天，轰隆隆的雷声自远而近。

　　“芍儿的伤不轻。”进了书房已然一炷香过去了，见纳兰若白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苏慕郢好整以暇的开口示意。

　　“王爷，你可记得我曾说过数年前于一女子有救命之恩？”纳兰若白深嗅了一口扶桑花香，开启了记忆的门闸。

　　“自然记得。”苏慕郢点头，倏地眸中精光一闪带着讶异又问道，“难道正是芍儿？”

　　纳兰若白并未正面肯定他的问题，好看的五官恰巧沐浴在阳光之下，白皙的皮肤似乎通透了一样，他继续说道，“那年我身负重伤，跌落进一个达官贵人的深院之中，没想到再睁眼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位仙人。”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我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人，也未听过如此柔的声音，她对我说，你醒了？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活着，是她救了我，我跌落的院子便是她的住所。”

　　“我在那里休养了整整十天才恢复了半成，但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她的院落冷冷清清，她说她是那里的婢女，因为犯了错被罚在小黑屋幽闭，幸亏另一个交情深的婢女偷偷放她出来，才会那么悠闲的每日呆在院落里。”

　　“我从未见有人去过那里，许是已经被人遗忘。等我痊愈的时候，我说带她走，离开这牢笼般的地方，她却摇了摇头，说她的家就在那里。我清楚的记得我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眼中流露出的渴望的眼神，但她又被什么牵绊住了似的狠心拒绝。”

　　“我不勉强她，她要留我便陪她，她要走我便带她离开。可是我还身负使命不得已要离开，再回来时已是两年之后，那里加强了防卫，我根本进入不得。只能每半月便去瞧上一次，希望能再次见到她。”

　　“我受伤跌落的住所便是丞相府北院，她说她叫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