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言》猫小柯

5、夜探相府

　　苏慕郢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荒唐地答应了言墨的交易，呵，这女子还真是不一般，她可知道刚才自己真能杀了她？

　　不明白自己心底丝丝两两纷杂的思绪是为何，苏慕郢有点魂不守舍地跌回到沁心殿，清空一众小厮婢子，随意脱落自己的墨色外袍，只着贴身白内衣坐于榻上。

　　抚了抚额，苏慕郢脑海中又浮现出言婉柔的面庞，心里苦笑一声，似有丝线划过般留下一道红痕。这个自己念了七年的女子呵，甚是狠心，不说一句便与他人私奔而去，找也不着。莫不是当自己是吃人的鬼，不想嫁告知一声便是，我堂堂常浔王爷断断不会强迫她做不愿的事。

　　苏慕郢一时又想起两年前行军帐中之时，那胡人多是矫健魁梧，几次三番中了对方埋伏甚至遍体鳞伤，但每每想起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在耳边说过一句：不怕不怕，男子汉要保家卫国的。这心猛然就又有了力量，突出重围，不为别的，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只是想娶她为妻。

　　回朝时带着贴身侍卫队回都城，城门大开凯旋而归，城中百姓莫不是振奋欢迎。苏慕郢虽也喜悦收复失地，但最开心的莫过于能见着她了，自五年前突然离别后再无交集，不知她还安好？

　　回府第一夜，天上的月甚是明亮，犹如银盘挥洒大地，星子耀耀发辉，竟映的大地清清楚楚。

　　那一夜沁心园院中。

　　只见清亮的月光下，南角扶桑花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仔细嗅着，似乎还有些欢喜的味道。

　　院中石凳上，静静坐着三人，饮着酒赏月色，均是仪表堂堂器宇不凡。

　　只见其中略带戏谑表情的白衣男子望月而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佳人乎？有君子乎？”说完还眨巴眨巴含情的凤眼。

　　身旁执青扇的男子也开口道：“苏兄，若是想见何必等那么久，今晚便可。”扇子上青绿的玉坠在月光下竟隐隐发出暗绿光芒，好不耀眼。

　　有些微醉的苏慕郢长袍大开，又饮下一杯烈酒：“皇叔宣我明日进殿，就算后日提亲，也需等些时日，择个黄道吉日成亲才能见着，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哪能说见便见。”

　　见苏慕郢面有苦色和相思之情参杂，白衣男子挑起凤目似笑非笑：“你就那么确信她至今未嫁人？亦或有了心上之人？算起来言女年岁也不小了，这去丞相府提亲的必定踏破门槛……”

　　还没说完苏慕郢眼中突然迸出精光，握着手背的手微颤，抿住的嘴唇显示他目前思绪激动。

　　白衣男子猛然蹿离石桌三步远，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摇摇头道：“事实嘛，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青衣男子好笑的看着两人，眯眯眼睛眼睛不说话，只徒留手中上下翻飞的青玉扇子。

　　被两人怂动，苏慕郢酒也不喝了，径直走进里屋拿凉水冲了一把脸，直到身上酒味渐散，苏慕郢这才走到院子里对着看好戏的两人丢下一句“别在我府中喝醉了”便飞也似地跃出门去。

　　漫无目的地飞奔一炷香时间，苏慕郢捋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抬眼一瞧，不知不觉中竟是到了丞相府门前，两座雄伟狮子蹲于府前，在黑夜中竟觉出森森然来。

　　已入深夜，大门紧闭。苏慕郢本想回府，奈何脑中阵阵回响着那句“她若有心上之人呢”，心底暗骂白衣那厮一声，循着隐蔽的角落，苏慕郢提了气一跃进入黑暗的丞相府。

　　也没想好为什么就进来了，苏慕郢落脚于一株茂密树中。根本不知言婉柔闺房在哪儿，就算知晓也断断不能过去，于礼不合。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身侧轻飘飘落下来两人，黑暗中苏慕郢不用猜也知是谁来了。

　　“呐，那边。”某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抬起来指向一处。

　　瞪了一眼，苏慕郢暗暗提了气朝东边略去，脚下生风，愣是把两人落在身后。

　　落于墙上之时有些急，气不太顺，苏慕郢并未在意。因为在眼前恰巧是言婉柔闺房窗户大开，点点烛光透出洒向院内，一婢子似乎在劝些什么。

　　只见言婉柔此时香肩微露，长发尽数披散于脑后，一头青丝随风而动。小巧的鹅蛋脸上未施粉黛清纯诱人，大大的眼睛中闪过一滴泪光，更显的楚楚动人。

　　“小姐该就寝了。”如香劝慰道。

　　似心有不甘，言婉柔眸中闪过一丝倔强，才依言返回里榻，如香探出身子关窗的一瞬间眼角瞥到墙头似乎有黑影。

　　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了，以为自己眼花便不甚介意。

　　只一眼苏慕郢心里便如小鹿乱撞似的砰砰直跳，这朝思暮想的人儿啊，竟出落的如此标致，与七年前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已不可同日而语，想到不久后言婉柔便能成为枕边人，苏慕郢满心欢喜，满心甜蜜，竟忽略了刚才佳人眼中含着泪花。

　　回忆思及此处，苏慕郢大手紧紧攥住薄被，突然有些明了为何言婉柔会突然私奔，莫不是和那晚伤心的事情有关？

　　大手越攥越紧，可苏慕郢丝毫没有在意，眼神中些许忧伤些许愤慨些许不甘些许心疼掺杂在一起交替变更，眸子闪了又闪才渐渐暗下去。

　　几近子时，整个王府中除了苏慕郢外还有一人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手中的绢布地图陷入思索中。言墨嗅着花香坐直了身体，以前习惯了把配枪放在枕头下以防有突发情况，而现在习惯性地摸过去却只有芍儿做的香囊。

　　白天苏慕郢很配合，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这点倒是令言墨有些讶异，看来古代男子也不都是那么封建愚昧直男癌嘛，这绢布地图便是问他要的。

　　既然睡不着，那就……心念一动言墨翻身下床，蹑手蹑脚拿出一套深色衣裙。

　　“这古装真麻烦，啰里啰嗦。”边嘀咕言墨边毫不留情地用剪子把裙摆长袖都剪没了，剩下的就是一件紧身束腰短裙劲装，再把长发随意扎起长马尾，言墨又嘀咕着：“这大热天我非剪成短发不可。”

　　一切准备完毕言墨又装了一把从苏慕郢那里顺来的匕首，虽然短小了些但总比没有强。在黑夜的笼罩之下言墨就如一个脱缰的黑兔子似的地翻墙奔跑，身手矫健一气呵成。

　　幸亏这身子底看着柔弱但还算不错，再加上这几天的军事化锻炼总算强健了些，不然非得气喘吁吁。言墨暗自腹诽着。

　　这偌大的锦城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东一西，二十年前皇帝取消了宵禁，是以这里比其他城更活络也更晚休了些，但是古代也实在没什么可娱乐的，这个时间就算是青楼都已经安静下来了。言墨要去的便是“自己”住了十七年的家，她断定相府必有线索。

　　地图上显示其实尹家和丞相府相隔不过数千米远，尹重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所以才会被相府聘为教书先生。言婉柔光教书先生便不下十个，尹重独子尹允之已到了弱冠之年，两人不知怎么就认识了并且渐生情愫，直到东窗事发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言婉柔竟和个毛头小子私奔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怎可能是一个堂堂相府千金做出来的，分明是尹允之谋划诱惑的言婉柔，故而言家并未彻查小姐闺房，只是把尹家翻了个底朝天，当然未果。

　　思索间言墨已经按照路线到了丞相府北墙，夜色漆黑如墨微风拂动，连星星月亮都隐了起来，如果不是做坏事，这个时辰是绝对绝对没人出来瞎溜达的。

　　“嘘……”正翻上墙头的言墨倏地听到口哨声，冷不防差点掉下墙去。

　　“谁？”

　　四周复又寂静无声，言墨心下疑惑，难道听错了？

　　“嘘……”口哨声又响了起来，在这静谧的黑暗中更显突兀，绝对有人！

　　“出来！”言墨拔出匕首低声呵道，这个时辰装神弄鬼绝对也是个做坏事的！

　　我为什么要用“也”呢，我又不是做坏事。言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想到。

　　渐渐地从暗黑深处走出来一个人，漆黑的环境下只能看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别的实在是看不出来。

　　“你是谁？”言墨心思翻转，难道是相府的侍卫？可侍卫不应该在府里吗，怎么在外边？

　　“姑娘打算骑在墙上和我说话？下来吧，那里危险。”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心下计较了一番后言墨翻身跃下墙来，看来人的势头不像是抓人的，莫不是和原来的言墨认识？毕竟墙后便是“言墨”此前居住的北院，选择从这里进去也是因为估计这里守卫最少。

　　“你到底是谁？”站定在墙角下，黑暗中言墨凭声音辨别了方向再次出口问道，大晚上的谁也看不清谁，敌不动我不动。

　　“姑娘不是应该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吗？”

　　“为何？”

　　“如若你翻墙进去了，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哦？我为什么要信你？”

　　“跟我走吧，我细细讲给你听。”

　　那人突然近上前来，就着黯淡的星光，言墨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一张精致好看的男人的脸，如果搁现代也必定不输当红小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