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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非花 ...

  •   夙轩二十三年,苏慕郢成亲前晚,言丞相府。

      一声压抑着的怒吼响彻整个书房:

      “什么叫小姐不见了?!”言书良瞪着趴在地上颤抖的小丫鬟如香。

      “奴婢……也不知,只是……晚间送饭时……不见了小姐踪影……”小丫头瑟缩着不敢抬头,一身惊慌,眼泪四流。

      言书良一掌拍向文案:“来人!”

      早听闻风声的大夫人——言婉柔的亲娘林盈姜在众婢子服侍下急步走入书房。林氏身着绛红纹花复裙,拢起的高髻上斜插一只金步摇,翡翠珠子插满鬓发,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无不显示当家女主人的雍容华贵。

      “柔儿……不见了?”听到丞相的怒喝后,林氏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众婢女手忙脚乱搀起。

      言书良屏退左右,携林氏和管家一起前往言婉柔居住的凝香园,只见大门肆意开着,屋内,空无一人。几个随身的小丫鬟都跪趴于地上,颤抖着肩膀。

      月明星稀,烛火照不着的角落里暗黑如墨。

      “你们这些个婢子,竟无一人发现小姐不见了?!”查找一圈,确定言婉柔真的不在,言书良火冒三丈。

      “我的柔儿……”林氏压抑不住的眼泪涌上来,低低呼唤着言婉柔的名字,眼角细细的细纹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

      “吩咐下去,翻遍丞相府和锦城,仔细地找!”言书良回身交待管家。

      “还有,千万别惊动他人!”

      “喏。”管家领命,退了下去。

      “我的柔儿好好地,怎会不见了呢?”林氏摇摇欲晃似要放生大哭,但极力忍住,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华贵裙袍拖拽在地。

      言书良闭眸深思:假若明早还找不着柔儿,这拜堂之日,该如何是好。

      丞相府如此大的动静,惊得最北边冷冷清清的婢子芍儿心里一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言墨还未就寝,芍儿急急忙忙告知小姐,可能南院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侧耳细听,隐隐约约有众人的脚步声。

      不消一刻,果然见到管家领着几个小厮匆忙赶到北院这边,这可稀了奇了,从言墨出生起,除了十四年前娘亲楼芷月死去那天,北院再无这么多人出现过。

      若隐若现的月色中,管家脸色发黑,吩咐身后小厮:“找仔细点,每个角落都翻个遍!”

      言墨听声后,披了一件宽大长袍,在芍儿的搀扶下,从略显破败的房间出到院来,满脸疑惑。

      月光下,佳人如华。

      “奴婢见过邓管家。”芍儿礼了一礼,同时提醒言墨这是目前掌管整个丞相府的大管家。

      虽身着破旧的衣袍,青丝未梳随意披散在脑后,但言墨与楼氏极其相似甚至更甚的娇美容颜,还是令邓管家猜测出这便是那一位。

      “奴见过二小姐。”谁人不晓邓管家圆滑机灵,虽说这楼氏母女不受宠已有十七年,但毕竟身上流淌的是丞相的血,这一脉相承,自己目前是万万不能得罪。

      言墨独身住这北院已有十六年余,虽说娘亲去世的早,可该有的礼仪向嬷嬷一一教导严格教导过。

      虚扶了管家一把,言墨看着身边几个小厮进入自己的闺房,颇为惊讶。

      邓管家察言观色立马回道:“禀小姐,丞相丢了一件重要物品,命奴仔细查找,所以……”

      “那管家请便。”说完,言墨便带着芍儿静静走向院里一个角落,坐在石凳子之上。

      邓管家眯眼瞧着这言墨居住的小院,位于整个丞相府最偏僻的角落,且因年代久远久未翻新,在这朦胧的月光下越发呈现出破败的迹象来。

      想这小姐也是可怜,丞相从不曾提起,跟大小姐受到的宠爱简直一天一地,若不是当年楼氏那般,言墨母女万万落不到这么个凄惨下场。

      一盏茶的功夫,几个小厮均回到院里,对着管家摇了摇头。

      “夜深了,奴不扰小姐了。”说罢邓管家便领着众小厮迅速出了北院。

      听着邓管家的禀报,言书良眉头越皱越深,因突然的焦急和怒火而剧烈咳嗽着,夫人林盈姜止不住地抹泪水,明亮的烛火下,管家弯腰立于一侧。

      “这柔儿,都是让你娇惯坏了!”言书良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宽大袖子支在文案之上,手紧握成拳。

      “如今出了这个事,让我言府以后怎么做人?!明天又怎么给王爷交代?!咳咳!”剧烈的咳嗽让言书良不得不停止说话,略肥大的身躯一晃,再晃。

      “都这个时候了,找到柔儿才要紧,相爷还管什么面子!”林盈姜啜泣着,虽然年过三十,但依然柔美的脸上都是担心的神色。

      “混帐!我堂堂丞相府的女儿与人私奔,岂不是丢脸的事!你这妇人又懂什么!”言书良听闻林盈姜的话语后更是气愤不已,瞧瞧这见识短的妇人,明天大喜之日如果交待不了,常浔王爷一语参到皇上那里,这言家可还能保全!

      “相爷……”林盈姜被吓了一下,嗫喏着没再言语。

      “府里可都找遍了?”这话是问的邓管家,言书良猜测这言婉柔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城东城西都不知道是哪里,加之天黑,就算有那该死的尹允之领路,也定逃不了多远距离,说不定他们赌一把就藏在这府里。

      邓管家迅速从角落里出来站定,利落地回答:“奴把府里翻了不止三遍,确定没人,连二小姐那里都找了个遍。”

      闻言言书良还没言语,林盈姜听到“二小姐”三个字后,立时变了脸色,怒目而对:“哪来的什么二小姐,谁人不知丞相府只有一位大小姐言婉柔。”

      邓管家心里诧异林氏怎么如此大的反应,心里犹自转了几道弯弯,再看了看言书良的脸色,慌忙跪下道:“奴该死,奴自请责罚。”

      说完邓管家便“咣咣”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言书良打断邓管家道:“罢了罢了,现在最大的事是怎么找着柔儿。”言书良坐回案前,双手支着额头,甚为苦恼。

      林盈姜看着自家相爷不追究什么,只得作罢,只是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凶狠表情。

      文案上香炉内的香都快烧完了,由于紧闭着门窗,屋里似乎有点透不过气来。

      沉思快半个时辰的言书良突然一拍脑袋,吩咐邓管家如此这般再如此那般,邓管家连连称“喏”。

      只是林盈姜在听到这个计划后,眼里呈现止不住的狠色。

      整个丞相府被月光笼罩起来,从远处看竟像是氤氲般若隐若现。满城花香,风一动,簌簌潇潇。

      子时刚过,所有人家都沉浸在睡眠之中,唯有丞相府和锦城南侧一客栈二楼一扇窗户亮着晕黄的灯。

      “司徒兄,明日我可给苏慕郢准备了一份好礼。”矮桌前两位翩翩佳公子边饮着茶水边下棋,着白衣的男子如是说。

      “噢?我倒是好奇了。”着青衣的男子稳稳下了一颗黑子,深感兴趣。

      “明晚你便知晓。”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白衣男子迅速下了白子,并抬头透过窗外望向丞相府的方向,眼中眼波流转神思莫名。

      相比较先前的混乱,现在的言府表面上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但里边实则波涛汹涌。经过刚才的闹腾,正待睡下的言墨接到下人的来报,言书良传她到书房,称有事商议。

      言墨很是震惊,言书良十七年来从未在意过自己这个女儿的死活,为何独独今日要见?莫不是跟刚才管家要找的贵重东西有关?难不成赖在我这里丢了?

      一路心思的言墨急匆匆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了书房,第一次好好瞧见这亲生父亲,虽说小时候经常偷偷溜出北院,远远也撇见过父亲和言婉柔,但这么近处地打量还真是第一次。

      到了温暖的书房,言墨眼圈泛红,莫名地就想叫父亲,许是小时候追问奶娘次数太多,自己太想要一个父亲了。

      隐忍着泪花,言墨屈身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待得言墨抬起头来,言书良竟是吃了一惊,这……分明就是……她……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言书良久久注视着盈盈站立的言墨。而旁边的林盈姜满眼射出要吃人的视线,唇紧紧抿住,仿佛透过言墨在看那个早已离世的人儿。

      言书良痴痴的视线终在林盈姜的一声咳嗽中回过神来,话语中有不可察觉的一丝轻柔:“墨儿,为父让你们吃苦了。”

      闻言,言墨不可止地留下泪水,回想儿时只在奶娘身边长大的日子,回想清清冷冷的北院,节衣缩食的吃穿用度,这十几年似乎都在父亲一句“受苦了”中消散。

      这言墨,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便是心软善良。

      “女儿不苦。”

      “为父替你谋了一个良人,是咱们西夙国的常浔王爷,当今皇上的亲侄子,高官厚禄又得皇上宠爱,墨儿嫁过去必定享荣华富贵。”言书良想起正事,简简单和言墨交代一些。

      竟是他?难道父亲知晓……言墨思绪翻转,完全忘了为何父亲要深更半夜突然找自己说亲事,又为何如此仓促明日便要上花轿,心里只有一阵父慈女孝的感动,连连答应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但凭父亲做主。”

      “哼,一副狐媚皮囊,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几不可闻地林盈姜低声哼出来,并未让他人听到。

      回到北苑中丑时快过完了,东方露出点点亮光。

      简单跟芍儿讲述一番,言墨静静坐于屋内,等待父亲说的喜婆来准备大婚。

      只是,言墨最先等来的,却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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