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梦》九乎

1、久远记忆 我从记事以

　　我从记事以来，就一直跟着老师生活。
　　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但是我知道，我的老师，他不是人。
　　我们住在一座山上，不是很高的山，但是从山顶看过去，一眼望不到头。小时候我爱爬到树上眺望远方，总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新鲜的东西出现。比如奇异的兽吼声、遮天蔽日的大鸟和很长时间才会远远地供奉食物的人。
　　那些人只肯走到半山腰，抬着装的满满的竹筐，里面是我喜欢的肉食。通常老师不会去动这些东西，好像吃素一样——不过我曾在屋后裂谷里看到那种遮天蔽日的大鸟的尸骸，只剩下了骨头和羽毛。
　　老师很少说人话，当然我也没听他说过自己种族的语言，我有时候想，可能老师那个种族说话是没有声音的，不过从来没有证实过。老师开口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叮嘱我不要做什么，而我不需要给他回应，他从不担心我忤逆他，我听话极了。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是什么，从哪里来，或者将来会到哪里去。老师从来不称呼我，毕竟山上只有两个“人”。
　　我慢慢长大，但是始终瘦瘦小小，好多年过去我还是只能仰视老师，连他的肩膀都到不了。但是山下供奉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独自来到半山腰，他们艰难地说着一些山下的见闻、部落的变化、感谢老师的保佑之类的，然后下山，之后再也不会回来。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山下的人从来不会到山顶来，不只因为他们的神，我的老师在这里，而且从半山腰开始就没有了路，是一片垂直的悬崖。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地方只能仰望。
　　我的老师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消失一次，起初我以为他去见他的“子民”了，后来才发现，老师其实是去狩猎了。他总是在午夜的时候离开，几天之后的晚上才会从后山回来。后山跟屋子之间有一条裂谷，就是我曾经发现的有着大鸟残骸的那个裂谷。
　　说到女人，我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她。她告诉我，我和她属于同一个种族，而且我们的种族现在只有我和她。她说这些的时候，双目圆睁，亮得刺眼，似乎牙齿也咯咯作响。
　　她说我的族群被天敌全部屠杀干净，只剩下了一个未成年的我和一个混血的她。
　　我从没觉得跟她是同一个种族，她之于我，跟每次上山供奉的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她的动作更加灵敏，甚至徒手攀上山崖，找到了我。
　　她来的时候老师刚刚出门，或者说她趁老师出门才来找我。刚开始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像她说的，灭族了，但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毕竟种族已经消失，也无所谓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总归死了也没影响。
　　她跟我说了很多，我大都遗忘了，也从没放在心上。我冷眼看着她从仇恨说到绝望，再从绝望变得平静，也依旧无动于衷。
　　最后，她说，请把族群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我不在乎的，就让她去做吧。
　　我猜她想报仇，毕竟族人一个不剩，唯一的未成年则对仇恨漠不关心。而且说实在的，我对繁衍没有兴趣，况且，我的本能告诉我，眼前的女人不再具备繁衍的能力。她身上另一半的血，来自于弱小的人。她自称是族人的这些话，换了族里任何人，大概都会嗤之以鼻。
　　只有人类才会制造出仇恨这种东西，而不是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以莫须有的名义，以看似光明正大的原因，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获取一些无用的情绪。相当无聊，但是他们却乐在其中。
　　她告诉我，东西在我从没到过的屋后裂谷的对面，那里有一座显眼的岩洞，最深处就是那样最重要的东西。除了老师没人知道那是个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承诺只要拿到了东西，她就远远离开，再也不会来这里找我。
　　我好像天生就厌恶这个女人，但是从来没想过杀了她，也从没想过，为什么我的种族最重要的东西会在老师的山上，我不加思索，答应了。
　　之后的事是我悠长生命中的第一个噩梦，死亡的感觉直到现在还充斥在我的记忆里。
　　我在老师下一次离开后的黎明跨过了裂谷。裂谷对面是一片平整贫瘠的山岩，也许是因为老师常常在这里进食的缘故，我觉得像一个巨大的餐桌。
　　这片山岩的平地上确实有一个突兀升起的岩洞，不过比起岩洞，它更像是一个地洞的入口。它的周围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大张的洞口就像在说，请君入瓮。
　　于是我就进去了。
　　我沿着道路一直向下，里面并不是很黑，有看不到的光源在照亮，我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这是一片十分狭窄的地方，我只能勉强的张开双臂，但是这里很高，我觉得最顶部距离地面也就只有薄薄得一层岩石。
　　我看到了女人口中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它黑乎乎的，毫不起眼，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除了形状比较规则，就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我俯身拿起了它，心里好像突然轻松了很多。
　　可是我放松的太早了，腰还没有直起来，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重量突然压在了我身上。我感觉不到背上多了什么，却怎么也直不起身来。而且我闻到了一股让我浑身战栗的气味，，我想逃跑或者蜷缩起来，但是我动不了分毫。
　　我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眼前是一片白光，好像要昏过去一样。接着我马上意识到那白光并不是幻觉，我手里那块石头开始发亮，发烫，烫的我整条手臂疼得都要爆开了，然后，那条手臂真的爆开了。
　　光滑的手臂上皮肤开始鼓起，里面红白的肌肉迅速膨胀，发出黏腻的撕裂声，一眨眼我手臂上的皮肤就已经荡然无存，接着手掌从手背的位置挤出了皮肤，变得膨大，指尖噌的弹出锐利的深色指甲，而脱落下来的，还带着血迹的皮肤就像从手腕长出的第二只手掌一样，软软的搭在那块石头上。
　　我想尖叫，想呼喊，但是我动不了。那股重量狠狠的压着我，越来越重，我的身体开始剧烈的疼痛，就像放在磨盘里碾压一样。相比起来，那块石头的灼烧感虽然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我却不觉得烫了。
　　那股让我颤栗的气味越来越近，我想逃跑。突然，在我挣扎的时候，身上的重量不见了，我正在挥动却纹丝不动的膨大手臂还来不及收回，就依着惯性把手里那块石头甩了出去。
　　石头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与此同时，我听到噗地一声，接着浑身一凉，就看到平整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人形的印子，颜色通红一片，一条手臂外张着，格外粗大。
　　我死了，变成了一团印子，我后知后觉的想着，闭上了眼睛，也许不是眼睛。
　　再醒来，就是老师离开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写的总是跟当时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段不是印象最深的那部分，所以补起来很别扭，结尾是个鬼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