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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何处不相逢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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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夏天的九月,我背上行囊坐着火车在经历了48个小时硬座的酸爽之旅后顺利抵达了新疆石河子大学。
而在此前的半个月里,我一边努力得在地图上寻找石河子这座城市一边努力得说服父母同意我去报道。这是一个如此艰难的过程,以至于我在列举出一系列证据证明石河子的大街都比我们家还要安全之后还不得不绝食两天以证明我要去上学的决心。
我站在大学门口瑰丽雄奇的花岗岩校碑前心情舒畅的掏出电话给我朋友打电话报平安,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后,犹犹豫豫得问了一句:石河子离拉萨有多远?
我冷笑一声,倨傲骂道:“傻逼!”然后挂上电话,雄赳赳气昂昂得迈进这座承载我未来四年时光的校园。
在新生接待处等待分宿舍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的宿舍号——438,一个谐音很不和谐的数字,为此我稍稍纠结了一两秒就拉住一旁正一脸和煦得跟我身侧另一队中一个漂亮女孩聊天的负责分宿舍的师哥。
听到我小心翼翼的关于调换宿舍的诉求后,师哥英俊方挺的脸庞微微一沉,语重心长道:“师弟,并不是师哥不帮你,而是因为宿舍是由学院统一安排的,如果不是因为宿舍设施条件出现不可弥补的问题,原则上我们是无权擅自给你调换的,请你理解。”
我一方面感叹师哥的严谨认真,另一方面又感动于师哥的谆谆教诲,不由为自己的斤斤计较有可能对学院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羞愧。
看到我自责的垂下脑袋,师哥满意的点点头并不无期许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抄起宿舍登记表笑着对那个漂亮女孩道:“来来来,小师妹,看看你喜欢哪间宿舍?我跟你说哦,358好,又大又宽敞……什么,有3和8不好听?没关系没关系,那你看看这个468怎么样?又好记又吉利……”
因为师哥们都殷勤得去送女孩子了,所以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拿着录取通知书,对照着上面简笔画一般随意的所谓地图向传说中的十八号宿舍楼艰难跋涉。
不知道在校园里绕了多少圈后,我终于清楚得认识到自己路痴的本质并不会因为地域的改变而有任何变化。无奈之下,我只好向路边办电话卡的大姐寻求帮助,一开始她的态度并不热忱,一边摆弄手机一边向我右手边的空旷处好奇张望,而那里只有两只正在旁若无人亲热地小狗。
那时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人不如狗。
于是,我从兜里摸出100块钱拍在桌子上,说我要办卡。
可能是我拍桌子的动静比之前问路的声音要大上很多,这才让大姐发现我的存在,她一个激灵坐正身子,动作娴熟得从桌肚里掏出一沓卡片,脸上也冒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办完卡后,大姐从桌子后面探出身子,温和且耐心得向我指明了前往十八号楼的道路,并殷殷叮嘱我小心路边喷水的喷管。
在大姐的帮助下,我终于找到了那栋号称中区最豪华的宿舍楼——一栋新粉刷不久,还散发着新鲜油漆味道的六层U型楼。
人们总说,越难获得的成功才越会让人欣喜,此时此刻,我深刻体悟到了这句话的真谛,也因此而更加欣喜。我好奇的打量着大厅里光洁的水磨石地板和一尘不染的双层玻璃推门,望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审视自己寝宫的国王。
穿着裤衩背心蓬头垢面端着泡面一路前行的,那一定是大四的学长;鲜衣怒马,精神焕发,哪怕是面对一个公告栏都会好奇张望的则一定是新生。至于大三大二的师哥,那就一定是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去北区三号楼门口蹲守需要帮助的小师妹了。
我之所以会了解这么多,都是因为来之前翻阅了大学贴吧里的一个名为《新生入学须知》的帖子,说来也奇怪,别的学校发布的《新生入学须知》内容无非是新生入学需要准备的东西,而我们学校的帖子内容则全篇都在论述一个道理——师哥全是猥琐逼。
对于这封满满得全是恶意的帖子,我一度坚信作者是一位直到毕业都没能找到对象的师姐,直到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那个创造了石河子大学贴吧史上点击量最高历史的大神其实是一个两度被人成功挖了墙角的师哥。
即将迎来人生中首次宿舍生活的我,心情是如此愉悦,以至于一路走来鼻孔里塞满了各种泡面和臭袜子混合的奇异味道也倍感亲切,并且不断给自己洗脑,大学宿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或躺或坐得塞下了五个人,一个大黑胖,一个小黑胖,一个黑瘦子,一个戴眼镜的白胖子和一个长相俊秀的小白脸。
见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就给前三个人起好了外号——大黑,二黑和小二黑,与此同时也就自动忽略了他们的真实姓名。白胖子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说他叫闫方,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小可爱,我强忍住爆粗的冲动,礼貌得微笑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向小白脸。小白脸笑着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夹馍,被肉汁烫的大着舌头说:“叫我远生吧,我老家在河南,不过是在新疆长大的,爸妈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众人齐刷刷向我投来问询的目光,我有些不好意思得找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卜”字道:“我姓‘bu’,三声,波~屋~卜!”自称小可爱的白胖子皱着眉头捧起纸,贴在鼻尖上仔细端详了半晌后,疑惑的抬起头,问道:“你确定,这个字不念piao?”
从那以后,他们都叫我朴老板。
宿舍全员聚齐后的当晚,我们便一拍即合得要出去找馆子搓一顿,可惜的是宿舍里虽然有三个新疆人,但都没在本地混过,而且大黑一向不挑食,隔夜的泡面都能吃的津津有味,二黑则因为高中的时候肉夹馍吃多了,搞的肚子肥硕如怀胎九月所以不能吃太油腻,而远生空有一张吃货的嘴却最没主见。
最后经过一个小时的精心挑选,激烈争辩和相互说服后,我们满怀着对新疆美食的期待,兴致盎然得走向校后的一家特色清真餐厅。
进门后大黑看都不看菜单就迫不及待的点了一个大盘鸡,接下来所有人就开始面面相觑,二黑小心翼翼说,要不,再来个干煸豆角,小二黑立马举手反对说自己最近上火,不能吃辣的。远生赶紧跳出来打圆场道,那要不我们就来个干锅千叶豆腐吧?小可爱的嘴旋即就嘟了起来,吃豆腐多不划算啊!我只好捧起菜单,装模作样得研究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提议,那来几个烤串吧?小二黑一听又不干了说,烤串比干煸豆角还上火呢好吧?!
服务员眼见我们争执不下,半天拿不下主意,干脆找了把椅子坐下抱着手机开始玩“天天酷跑”。
终于,大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不容置疑得一挥胳膊道,那就三个大盘鸡!六个人,刚好一人一盘!
十分钟后,我们一人面前摆上了一盘大盘鸡和一块烤囊。
餐厅里其他顾客不约而同得都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这一桌,不少人还一边自以为隐秘得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一边偷笑着窃窃私语,我虽然自知这样人手一份大盘鸡的画面比较滑稽,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沦为别人眼中的逗逼,所以只好强装优雅得坐正身子,把烤囊一片片撕开扔进盘子里泡软后用筷子挟着吃。
小可爱呼噜呼噜吃的正香,面前已经堆了一堆鸡骨头和散碎的馕渣,他奇怪的看了我几眼,纳闷儿道:“馕是这麽吃的?”
一语方落,身后传来便传来“噗嗤”一声偷笑,我机警得扭过头,看到身后的方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两个长相清秀的女生,长头发的那个垂着脑袋捂着额头,肩膀有节奏的一耸一耸,另一个短头发的则仰起已经憋红的小脸,一根面条正从她紧紧捂住嘴的指缝间缓缓滑落。
我体贴得递过去一张面巾纸。
短发女孩接过面巾纸匆匆覆在嘴上,揩摸干净后略带羞窘得望向我,试探着轻轻摆摆手道:“你好,我叫郑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