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神传》半天腰

9、功殿闯祸

　　朔仙峰分内门外门，外门由讲演堂，奖戒堂，任务所；炼器堂，炼丹堂，阵法堂，衍卦堂；药园，兽园，炊园，杂事园，十一堂三峰组成。内门由器峰，掌门峰，弟子峰，潜云峰，多宝峰，长老峰六峰组成。其中器峰是内门炼器所在，潜云峰是护派大阵锁仙阵中枢所在，以潜云阁为中心，多宝峰设有魂殿，功殿，长老峰后渡过朔江，隔岸就是连绵千里的朔山山脉。
　　蓝和带着沈二月，绕着朔仙峰的整个山门，仗剑飞行。绕了足足一个时辰，前山后山，连朔江大鱼都给沈二月抓了两条，塞在师父送她的乾坤手镯里。等小师妹过够了瘾，临近掌灯时分，二人才飞回掌门峰。
　　蓝和觉得自从自己成为萧若然的亲传弟子，后来又当上掌门，几百年了，都没有像今日这般浮生偷得半日闲的飞行游玩过了。又有新出炉的可爱小师妹在一旁应景的大呼小叫，煽风点火，一不下心，蓝和回到掌门峰时哈哈大笑的样子就被除小师妹以外的三徒弟苏焕给撞了个正着。
　　蓝和目前有四个徒弟。
　　大徒弟蒋笑泉，水木双灵根，出窍中期，一千岁，跟随蓝和最久。灵根虽不十分出色，却十分刻苦，且最善人情世故，是蓝掌门的左臂右膀。
　　二徒弟曲灵问，单系金灵根，出窍中期，三百岁，目前在外云游。灵根出色，悟性十足，却十分孤僻，不喜与人交往，是蓝掌门的隐形徒弟。
　　三徒弟苏焕，单系火灵根，心动后期，二十八岁，望日城曾发现的单系水灵根三岁女童苏彤的亲哥，资质虽好，人却时不时有点二，是蓝掌门的问题徒弟。
　　小徒弟宁昭，木火双灵根，莲生中期，十岁，是蓝掌门的乖巧小弟子。
　　蓝和看到三徒弟苏焕一脸诧异中带着阴沉的表情，就有点头疼。之前本答应苏焕的，如果这次开山门，他的妹妹被发现有灵根，便会将她收入门墙，结果因为沈二月的出现，加上宵雪派确实更适合苏彤的水灵根，为了两派的平衡，不得不放弃苏焕的妹子。结果回来和苏焕一说，这小子就阴郁了。
　　可是，这是蓝和从小带大的三徒弟，加上他少时曾与自己失散，遭遇女魔头，受过惨无人道的折磨，却心智坚定，不曾怨天尤人，所以，蓝和是真心想让三徒弟高兴。
　　结果，三徒弟难得请求什么，好不容易请求一次，想和妹妹共投一个门派，自己答应了，却没办到。
　　蓝和知道要说朔仙峰满门，谁会不待见沈二月，自己的可爱小师妹，怕就是自己的三徒弟苏焕了。还没想好怎么把自家的徒弟们介绍给沈二月认识，就被苏焕撞见自己不成体统有失颜面的样子。
　　沈二月发现一下午和自己玩的很嗨的师哥忽然静默了，再一看站在面前，双手抱臂，浓眉紧皱的青年，有点反过味来，"掌门师哥，这是你的徒弟吧？"好像哪里见过。
　　蓝和嗯了一声，收敛笑容，招呼苏焕道，"焕儿啊，来，见过你沈师叔。"
　　苏焕挑挑眉，瞅了眼沈二月，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得喊了声"师父，师叔"转身就走。
　　蓝和硬着头皮，对上沈二月似笑非笑的双眸，呵呵两声干笑，"这小子，别看比师妹大快两轮了，还是混小子一个。别搭理他！师妹，我们再去趟多宝峰，给你挑部合适的功法。"
　　听到苏焕的那声冷哼，沈二月更觉得熟悉了。掌门师哥的三弟子，自己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可是，自己不过开始修真才十一天不到，怎么可能见过他。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萦绕沈二月心头。
　　随着蓝和亲自带沈二月来到多宝峰的功法殿，大门的无形禁制在掌门令牌下闪烁片刻，啪嗒一声自行打开时，才被打断。

　　好多的书！好多会发光的书！好多会发光会飞的书！
　　沈二月站在功法殿内，看着面前旷野一般一望无际，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空间里繁星点点，是无数的书册泛着各色各样的光，萤火虫般在翩翩起舞。偶尔有几本横冲直撞的，还没冲到沈二月的面前，就激起一阵阵白色柔光的涟漪，那是触动了殿内的禁制，也防着它们飞出去伤人或者消失不见。
　　"宝物有灵，功法亦然。"蓝和解释道，"这里就是咱们朔仙峰的全部功法道藏所在，据闻最古老的甚至可回溯到上古时期。师妹，这里我不能帮你，需要你自己凭借心念所致，去挑一本你自己觉得最合缘的功法出来。我在殿外等候，一个时辰为限，再多就只能隔月再来。"
　　沈二月点点头，手上所持的令牌闪烁，跃跃欲试得踏进殿内禁制，"劳烦掌门师哥亲自守门。瞧师妹的好吧！"
　　蓝和温和笑笑，挥挥手转身出殿。
　　还真是期待呐，不知道小师妹这次会有什么样的惊喜表现。

　　半刻钟后，沈二月在旷野中东走西走，瞪大双眼。
　　周围无数色彩的功法都在自己身边围绕翻飞，好像很喜悦的样子啊。
　　莫非自己这次真的是故事女主角？
　　一刻钟后，沈二月站在地上转着圈的辐射向外探索，眼睛眨眨。
　　指尖，肩膀，居然都是发光书册，不过都是轻擦而过，确实都很喜悦的在打招呼啊。
　　可是为啥自己还是没甚合缘感觉？
　　两刻钟后，沈二月蹲在地上两眼发呆。
　　双臂伸的老长，似乎所有的书册都打招呼完毕了，整齐划一的陪沈二月浮在地上一尺的高度，不再飞舞。一起发呆吗？
　　合缘，就是对眼吧？为什么哪一本书自己看着都很好看，却都没对上眼。
　　三刻钟后，沈二月想起掌门师兄的话，盘膝而坐，按师父所教授的打坐方法，开始静坐。
　　心念沉入，以心动初期丹田内的十瓣莲为依，真意所至，莲动诞心。
　　十瓣莲的赤金天火花蕊向中心开始蜷曲收缩，沈二月好像听见了另一颗心的砰砰跳动声，那是心动期特有的莲花心脏在跳跃。
　　对前途的坚定，对真意的迷茫。
　　丹田内外两颗心开始有节奏的互相影响，砰砰砰砰，跳的越来越急。
　　前世的幻象又开始出现脑海。
　　夹杂着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幻象碎片，有如幽冥鬼火般的冰冷如冬，有如赤金流焰般的温暖如春，耳边是扭曲的形形色色的声音。
　　"放弃吧！这丫头根本不适合做杀手，弄死扔掉算了。"
　　"纵然毁天灭地，希望依然存在。"
　　"沈家二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姐姐！"
　　"若毁灭，吾不许。"
　　"没有人爱的可怜孩子，跟着爷爷走吧。"
　　"天上地下，没有能关得住我的地方！"
　　"觊觎神的世界，便当有神的觉悟。"
　　"不欲往生，因无往生。"
　　沈二月觉得嗡的一声巨响，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生根发芽了。

　　岩浆四流，活火焰城，硫磺味浓郁的魔界深渊，神魔丛渊从沉睡中睁开血色双眸，玩味一笑，暗哑声音嗬嗬嗡鸣，"居然真的开始了。"

　　睁开双眼，混混沌沌。岁月长河，不在其中。

　　在飘渺静寂的虚空中，一条金龙在无声的翻滚嘶吼，金色眼眸中有幽暗滋生，咽喉雪白逆鳞变成暗墨迷离，扰乱心智，金龙挥爪，无数鳞片揭下。

　　在多宝峰的功殿里，在无人知道的幽暗角落，沈二月的双眸变成了漆黑如夜的纯黑色，却又有一抹鎏金闪过。

　　一个时辰后蓝和推开殿门，惊讶得看着眼前的一切。
　　无数的功法书册好像被人整理般，一册一册，按照不同的发光颜色疯狂聚集成一团团无比巨大的光球。
　　金木水火土，金绿蓝红黄。形成五个无比庞大的巨型球体，在沈二月娇小玲珑盘膝而坐的身影前，开始凝聚。

　　"临！斗！者！皆！阵！列！前！行！"
　　沈二月脑中忽然响起个有些熟悉的男声。无数手印翻飞，随脑中男声发音而打出。
　　"拙！"最后，沈二月右手食中二指并成一剑，随心本能点出。
　　五个巨型球体无声无息得开始消融，最后泯灭。
　　一点幽芒一点金芒，以神识不可察的速度，闪入沈二月额头。
　　沈二月双目微阂。一眼幽暗，一眼鎏金，渐渐开始转化，消散。脑中只觉一阵酸胀疼痛，好像被人以大法力强硬撑开数倍，直叫双目泪流。

　　蓝大掌门嘴巴大张，手指颤颤，指着空荡荡的大殿，"师，师妹，功法呢？"
　　沈二月盘膝而坐，低头扶额。良久，泪流满面得抬头，"师哥啊，师妹也不知啊！"

　　萧若然打坐还未曾进入深定，两个徒弟就去而复返。
　　听完二人的无辜诉说，看着两人的无辜表情，萧若然额头青筋突突。

　　感觉着师父按在自己头顶的温凉手掌，偷瞅着师父越来越紧皱的双眉，沈二月心中惶惶。难道是灵根秘密暴露了？
　　那么，不知跪下来抱住师父双腿大哭管用？
　　还是，偷偷激发丁长老送的万里传送符逃跑，就此消失在修真界管用？

　　没等沈二月想好到底该如何应对，萧若然就收回了手，"不过是心念突变，神识提前出现罢了。十瓣莲的真正威力，你我均不知晓。月儿以后需得你自己细细探索。"

　　沈二月膝盖一松，差点抱住师父。未免失态，索性扯住了萧若然的衣袖，装可怜道，"师父，徒儿不是有意的啊！以后一定勤加努力，不再乱来。"

　　蓝和双腿一软，也差点跪地，"那师妹是吞了功殿的功法书册灵气，提升到了灵寂后期的境界，且提前有了神识？"

　　当是如此。萧若然点点头，淡然道，"非你二人之错。功殿也是我朔仙峰一件灵宝所化，待为师修正一番，一月便好。这一月，封掉多宝峰，个中缘由，不可外传。"

　　蓝和心想，师父说缘由不外传，自己哪敢外传。不过带小师妹去挑本功法，结果整个功殿的功法全都渣渣不剩了，让旁人知道了，自己这个掌门如何交待？

　　沈二月眯眼，愉悦得晃了晃师父衣袖。
　　闯了祸，有师父师哥兜底，真是幸福啊！

　　咬牙抽出徒弟爪下的衣袖，道袍是法宝，不会发皱，萧若然心底却开始皱巴巴的。
　　摊上这么个二货姑娘做关门弟子，不要晚节不保啊！不可，还是赶紧闭关吧！
　　所以，蓝大徒儿啊，觉悟吧，为师就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