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神传》半天腰

8、关门弟子

　　不提朔仙峰外门一干人等对到底是萧太上长老自己想吃红烧肉还是收了个想吃红烧肉的关门弟子小姑奶奶的猜测，两个时辰后朔仙峰内门四大长老加外门丁长老连同掌门本人，随着太上长老的一道传音金符，六道白练飞虹，齐聚朔仙峰太上长老的潜云阁内。
　　潜云阁的杂役，炼丹堂宋小五的表亲蔡陆一边和另一个杂役郭听跑断腿般的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递盘送果，一边流着口水，暗自咂舌。
　　不怪两个小杂役没有眼力价的眼馋那些灵果仙茶，实在是萧太上长老平时太不讲究排场，也很少有人情往来。
　　要说朔仙峰现在硕果仅存的五大顶梁柱，五位内门长老，合体者三，渡劫者二。其中之一是太上长老的族人后裔，其他四人，有三人曾受过太上长老的恩惠，指点修行，剩下一个是长年闭死关不谙世事的哑巴长老不提也罢，算上掌门本人是太上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可以说朔仙峰的顶端力量都和太上长老关系密切。
　　别说太上长老在朔仙峰地位尊崇，说一不二，就是太上长老想把朔仙峰翻个底朝天，估计朔仙峰的高层都只会陪着一起玩。
　　偏偏，太上长老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性子，这一点从别的长老处杂役仆从数十上百，太上长老处算上自己，不过才将将两个杂役，仆从那是一个没有，就能看出来了。
　　听闻太上长老若干年前未曾渡劫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到处乱跑，不，云游，自然收的徒弟就少得可怜。之前唯一一个亲传弟子，现任掌门蓝和，据说还是太上长老的师父硬塞给他的。当然，若不是蓝掌门本人确实也很入太上长老的眼，就是太上长老的师父哭天抢地，估计太上长老也不会看蓝掌门一眼。
　　以上都是蔡陆听已作古的前任潜云阁老杂役说的，消息来源据说虽为代代口口相传，却真实度颇高。
　　由此，可以推断，太上长老还是个很倔的人。
　　太上长老倔不倔，蔡陆还没有体会，毕竟自己和郭听这代潜云阁杂役才上岗了五年，太上长老没事就在潜云阁里打坐修行，一坐就是几个月几年，吃喝拉撒，什么都省了。
　　除了偶尔帮不打坐的太上长老跑跑腿，就是半月打扫一下潜云阁的卫生，或是间几天去看看潜云阁后面山上长老私园的灵草灵树生长情况，然后报告给药园的人知道，自有专人来浇水施肥。
　　其它大多数时候，蔡陆和郭听都在潜云阁的范围内自己玩自己的或是留下一个人当值，另一个去外门讲演堂听听课。
　　反正在朔仙峰山门里，到哪，潜云阁杂役都没人敢欺负。
　　每月份例月初一，奖戒堂管事都会亲自送过来给二人。
　　太上长老有事，更不会找蔡郭两个小杂役帮忙。
　　比如前些天听说有魔头闯山门，蔡陆二人在潜云阁一层侧厢，轮到郭听当值，蔡陆睡了一夜大觉，除了觉得睡前潜云阁外的后山大阵流光溢彩闪烁了会儿甚是漂亮，就是觉得睡觉的床榻可能太旧了，有点晃而已。
　　早起去炊园吃饭，才从别人口中知道此事。连魔头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郭听还捶胸跺足，分外遗憾，连带着接下来几天，去讲演堂听课，都勤快了几分。
　　蔡陆却心中暗道一声万幸。不过是四灵根的杂役，伺候太上长老才是本职。在潜云阁一辈子好吃好喝，百病不生，如果伺候长老之余还能抽空下山为蔡家留下自己的一个种，蔡陆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已完满。
　　百年是死，千年是死，除非千年飞升，余下的，不过活得长些短些。
　　修真求道，危险重重。心魔天劫，妖兽人祸。
　　别看修真仙人们平时一副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样子，大浪淘沙，能最终沙化明珠，修的完满，飞抵仙界，长生不老的，十不存一。
　　蔡陆看着盈盈玉盏里七颗泛着清朦光华的碧青果，咽下口口水。
　　五大长老和掌门上次同时现身潜云阁，怕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自己定要小心恭敬再小心恭敬，不能丢了太上长老的脸。
　　稳稳得双手奉上玉盏，里面的果子晃也不晃一下，蔡陆不敢再抬头，后退着慢慢出来。退出门前，只觉得潜云阁二层会客雅室内静悄悄的，没人敢在太上长老出声前聒噪。
　　太上长老不喜热闹，朔仙峰全派上下都知道。
　　就拿这次开山门收徒来说。据说在望日城，一众徒子徒孙外加宵雪派老妖婆的众目睽睽之下，太上长老愣是一个招呼也没打，拎着小姑奶奶就走人回山了。
　　幸亏朔仙峰上下一帮粗汉，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然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亲传弟子掌门都不理，您老是不是对蓝掌门有意见，想另外找个掌门来？
　　话说太上长老拎回来的这位小姑奶奶也很有个性啊！大碗吃肉不说，还会拳脚功夫。若不是太上长老亲口吩咐自己和郭听，小姑奶奶是新收的关门弟子，需得小心伺候，蔡陆都觉得这就是个披着漂亮姑娘外皮的大老爷们。
　　虽然，小姑奶奶的皮相，确实挺好看的。
　　蔡陆想起方才进门时朝自己做了个鬼脸的明媚少女，脸上忽然烧了起来。

　　且不管潜云阁小杂役心底的纷纷念念七拐八拐，蓝和再次来到潜云阁，见到师父一切安好，再看到一边婷婷玉立突然长大的二八少女沈二月，心情还是非常愉悦兴奋的。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添一个小师妹，还是天分如此之高的小师妹，蓝和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圆满了一半。另一半，却是朔仙峰在自己的掌门任期内，道统能够发扬光大，此一半委实艰难，不想也罢。
　　蓝掌门坐在最下首，丝毫没在乎自己被室内其他几人齐齐忽视，乐呵呵得一直傻笑。
　　萧若然炼制的筑基法宝真阳十瓣莲，五大长老与掌门都是知道的。
　　因此，自从知道太上长老拎了个纯属性火灵根的小姑娘回山，且立刻封阁十天十夜，然后开阁传音"速来潜云阁"，六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萧若然坐在上首，示意身旁站立的沈二月下去给五位长老见礼，边向众人介绍道，"这便是小徒，也是关门弟子沈二月，已与十瓣莲成功融合，好说与诸位知晓。"
　　下首五位长老的神识早就盯住沈二月，在偷偷猛瞅了，不过是碍于太上长老没吭声，不敢先说话，听萧若然一出声，都纷纷站起身来，向沈二月拱手。
　　"不敢不敢！二月以后是师兄关门弟子，不必见外，叫我们一声师叔便好。从此往后，都是一家人。"
　　"老田，你说话还是这般文绉绉的穷酸。丫头自己人，叫甚师叔。唤我一声老赵，赵老叔就是！"
　　"赵更，师祖面前，不得粗口。"
　　"小萧，就你爱管教。我觉得赵老说的没错，叫甚师叔，听着牙酸。二月小丫，叫一声丁叔叔就行。"
　　"晓火，你还说小萧，再惹祸聒噪，小心师兄把你直接关后崖面壁去！"
　　"二月，我是你秦师叔。我们都是萧长老的师弟辈，不必惶恐，随意些就好。"
　　看五个长老的拱手见礼，沈二月原也想拱手回礼，又觉得好像太过没礼数，干脆对着五个胡须长长，仙风道骨的中年大叔，一一弯腰鞠躬，恭谨说道，"田师叔好！萧师叔好！赵老叔好！丁叔叔好！秦师叔好！"
　　"好！""好！""师侄女乖！""侄女儿好！""师侄女好！"
　　"来得甚是匆忙，师侄女成功筑基。田师叔便送你一件随身防御法宝，定坤镯吧。"
　　"是极是极！匆忙之间，没什么好东西。萧某送侄女一枚能温养心念的醒云佩环，最是适合女修佩戴。"
　　"老田，小萧，你们两个，真是虚伪！分明提前备了礼物，偏说甚是匆忙，又说最是适合师侄女。瞧我老赵，就随身一把流火锤，自己用惯了的，舍是舍不得，不过送师侄女，倒也没甚大不了的。"
　　"就是就是，赵老说的一点没错。丫头啊，丁叔叔在外门可穷啊，就这一把乾火剑，自己耍了多年，给你耍吧！"
　　"师侄女，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两个粗人。秦师叔送你这方散星帕，遇到危险，真力一吐，就可将你全身罩住，护你周全。"
　　"周全个屁！咱们修道之人，就是要勇往直前。丫头，赵老叔给你的流火锤，可以炼器，可以敲人。想敲哪个就敲哪个，不用怕。有谁不服敲的，告诉你赵老叔来！"
　　"就是就是。有咱们内外门长老照看，师侄女何须怕谁。丁叔叔的这把乾火剑虽不是什么灵宝，用来切肉削人，都甚是锋利。丫头收好哈！"
　　虽然已经心动初期，耳聪目明，过目不忘，听五个人一起说话，一起塞东西给自己，沈二月还是觉得自己手忙脚乱，有点头晕晕的。
　　萧若然扫了五人一眼，五位长老顿时噤声。"见礼事了，蓝和留下。其余五人，这便散去吧。"
　　沈二月再鞠躬。
　　五人向萧若然作揖行礼，向蓝掌门行点头礼，随后朝沈二月笑笑，咻咻咻咻咻，纷纷消失在阁外山中。

　　沈二月暗叹口气，耳边终于清静了。
　　做太上长老的徒弟，虽说辈分高，不用对太多人行礼，可一旦行礼，就是修为更高的长老级人物，轻忽懈怠不得，连听对方唠叨不耐烦都不行啊。
　　蓝和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有事的时候轻易不打扰后山长老，修真无岁月，隐居久了，是个人一开口都很容易刹不住车，变话痨。
　　话痨既走，看着眼前自己新鲜出炉的小师妹，几天前还是个瘦瘦小小不到六岁的黄毛小姑娘，如今虽已心动期，却还是娇娇弱弱的可爱姑娘，和早就看腻的自己的那几个气死人徒弟相比，蓝掌门表示，太虐心虐眼，简直都不想再回去掌门峰了。
　　错把虎妞当萝莉，平时也算杀阀果断的蓝大掌门只觉心中一片柔软，世界变的一切美好。却不知，这才是一切苦难的开头。
　　一旁的萧若然冷眼看去，自己的掌门徒弟眼底一派柔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招呼都打好了。上有五位长老师叔，下有掌门师哥一脉。再愣头再顽皮闯再大的祸，也可以兜住的吧。
　　萧若然开口，"你师妹想必你是清楚的，虽已开蒙筑基，毕竟修行日短。为师若有闭关修行看顾不过来之时，你当替为师看顾好她。萧某人此一生，收徒不过寥寥。待百年之后，你们师兄妹二人，当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蓝和与沈二月对望一眼，都开心笑笑，齐声应下。
　　蓝和毕竟细心，向萧若然问道，"师父，师妹是纯火性灵根，既已成功筑基，功法可有无考量？"
　　"……。"还别说，萧若然还真把这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之前光顾着照应沈二月筑基，之后沈二月又顿悟，再然后忙着兑现承诺给徒弟找肉吃。可怜萧若然大乘修士一个，千年才再收一个徒弟，早忘了该如何为人师。
　　都是那碗红烧肉惹的事！
　　萧若然决定，沈二月既已心动期，为了早日灵寂，不得再贪口舌之欲，炊园老崔的红烧肉，可以封灶了。
　　蓝和跟随师父已久，见萧若然不说话，就明白了。也不点破，拉着沈二月向师父顿首告别，"师父先打坐疗伤要紧。师妹的事，师父若信得过，就由弟子来帮忙。待将师妹一切安顿完毕，找到合适功法，再由师父定夺如何？"
　　"可。"大徒弟是掌门，有什么想不到的。小徒弟想要什么，找师哥就行了。萧若然满意了。挥袖让自己的两个徒弟离开，遂双目微合，开始打坐修行。
　　蓝大掌门想照顾如女儿般乖巧可爱的小师妹，沈二月也想跟着看起来更平易近人的蓝师哥混，且老跟随大乘师父左右，暴露暗灵根的危险还是存在。
　　两个人，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得出了潜云阁。
　　三个人，暂时，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