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神传》半天腰

4、灵根爆发

　　沈二月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全身暖洋洋的，久违了的阳光浴的感觉。
　　不远的地方，有笛声，清幽似水，韵律却并不跳脱，而是带着几分潇洒的凝练悠扬。从没听过的曲子，却古朴简单，听入耳，觉得星开云散，超脱凡尘。
　　沈二月睁开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对自己，站在一片璀璨光晕里的男人。
　　男人鸦羽般的黑发披散，垂到脚踝，一身赤金长袍，只在腰间束了一条白色腰带，连鞋子都没穿。脚下无边的锦毯，像璀璨星云般不断幻化着，五彩纷呈。天空不再是蔚蓝或幽黑，而是如极光般不断漂浮的带状扭曲。
　　沈二月不过抬头看了一下，就觉得头又眩晕起来。
　　似乎背后长了眼睛，那人一个瞬闪，就出现在了沈二月身边，一手背后，一手探出，凉的不像人般的苍白食指点在沈二月的额头。
　　那人如闪电一般，沈二月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想躲闪时，只觉得额头一点冰凉，眩晕感立刻就消失了。
　　那人收回手指，视线从沈二月身上划过，不喜不怒中却似乎带着一丝缅怀惆怅甚至忌惮。
　　之前带自己"逃离现场"的，应该就是这人。虽然明白眼前男人多半没什么恶意，沈二月还是本能得觉得他无比危险，自己好像老鼠遇见猫，身体不受控制得想要后退，甚至匍伏下跪。
　　一种屈辱感从心底溢出。沈二月前世就不是水做的女人，而被伙伴戏称泥巴夯的女人。这世虽还不足六岁身量，心理却仍是二十六岁的女汉子。
　　跪天跪地跪父母。无论你是谁，也不能叫我下跪。
　　匆匆扫了眼那人，似乎还在透过自己看着谁。沈二月低下头，只隐约记得那人极薄的嘴唇和下巴中间的微微凹陷，脖子上无比怪异得戴着一枚彩珠。
　　见那男人还不说话。沈二月倔劲上来，手无意识得握紧，反抗身体要后退下跪的本能反应。
　　手越攥越紧，到最后手心一阵刺痛，竟是自己的指甲划破了手心。
　　被血腥味惊醒，男人长眉微皱，伸手一抛，向后疾退。
　　沈二月下意识得探手一抓，血迹斑斑的手掌上，一条红绳编织的链子，中间嵌着枚圆滚滚的黑石头，看着有点眼熟。
　　在手心鲜血的映衬下，好像有无数稀奇古怪的金色符号，萦绕其中。
　　"此石名为泪石，凡间称验灵石。吾将此物代汝炼化，汝须随身佩戴，不可离身。"
　　"为什么？"沈二月听了不由抬头问道。突然发现那种奇怪的危险感觉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是存在，自己却已经可以站起身来了。
　　那人站在远处，只能模糊看到他的金色身影。
　　男人似乎思索了片刻，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在沈二月脑袋里响起，"汝身怀暗灵根，乃上古修魔绝佳人选。如今世道，道长魔消，若被旁人知晓，汝必死无疑。"
　　沈二月大惊失色。什么暗灵根？什么修魔？
　　对了，之前家门巷口遇见的那两个和尚，不是说过他们是修佛者吗？修魔者，据说嗜杀成性，且是修真界的公敌，见一个杀一个的那种。
　　沈二月不由着急了，赶紧问道，"那怎么办？戴着这块石头，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吗？那我能修真吗？"
　　"汝若情愿，吾可送汝至魔界修魔。"那人似乎有点意外沈二月对修真的向往，带着试探询问的视线扫来。
　　沈二月赶紧摇头，"我可不想做大魔头。听说要吃人肉喝人血，太恶心了！"
　　男人心底波澜微起，语气却仍然平淡无奇，"汝欲修真？"
　　听男人的古怪腔调，好像比这世还要古代。而且声音这么远，脑袋里却听得清清楚楚，好像不是嘴巴说的吧？
　　按耐下心底的一丝好奇，沈二月完全被"修真"二字吸引了，使劲点头。踌躇一下，学着之前看到的朔仙峰仙人相互之间行礼的方式，双手抱拳，向男人弯腰行礼，"请仙长指点，能去哪里修真？"
　　男人看到那瘦瘦小小的身影，做着不伦不类的动作，亘古沉寂的心境竟有些微动荡的感觉。背负在后的双手手指轻弹，"随身佩戴炼化之泪石，汝测灵根之际，灵根便是汝心之所念，只此一次更改机会。之后泪石不离身，汝之暗灵根不显。"
　　沈二月一听，放心一大半。着啊！能修真就行！暗灵根什么的，千万藏好，别让人知道就行。
　　愿望实现了，沈二月的心思就活泛起来。手里拿着红绳编织的石头，慢慢摩挲着，也不戴也不收好。
　　这人说话怪怪的，他炼制的这个狗链一样的东西，别人真看不出来吗？听说朔仙峰就有隐居不出的大能修士。
　　使劲抻了抻，绳子倒是结实。就是不知道防水防火不？符咒里不都有发大水，点火球的吗？如果修真了，被人家一个火符扔过来，绳子就烧没了，那这石头还管用不？
　　仿佛看出了沈二月的疑虑，那人也不恼，淡淡应道，"玄冰天火，天上地下，九幽黄泉，汝佩戴此链，保汝无恙。"
　　虽然不是很明白"玄冰天火"是什么，听着应该很厉害。沈二月放心了，将红绳套进头，本来长长的，石头坠在胸前，刹那呼吸间，就自动缩到了脖间，往怀里一塞，正好藏在心窝胸口处，暖暖的，一点都不凉的古怪。
　　抬头还要再问其它。却见那人袍袖一甩，沈二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沈二月觉得从高台上被古怪男人带离到再次清醒过来，时间好像过了好久，久到就算沧海桑田，望日城已化做一座废墟自己都不会太惊讶。
　　却没想再睁开眼，天依然很黑，风依然很大。
　　自己一个人，靠在高台的石头上。
　　除了城门楼上的两盏气死风灯笼，被风吹的晃来晃去，周围寂静一片。
　　北门门洞外的两个守卫怀里各抱着一柄头顶红缨的铁枪，蹲靠蜷缩在一起，连打盹的姿势都和之前没有一丝改变。
　　石头居然还在？想必也是古怪男人的手段。
　　沈二月摸了摸，高台上的黑石头和之前那块居然大小形状一模一样。若不是自己棉袄里的泪石依然紧贴肌肤的存在，沈二月差点认为之前和古怪男人的谈话不过又是一个有点奇怪的梦而已。
　　就好像之前那个有关"圣诞老公公"的奇怪的梦。
　　沈二月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古怪男人说的话，是真的吗？自己想着是什么灵根，就是什么灵根。
　　好冷啊，如果有一团火就好了，最好是很大很大的一堆火……
　　半夜的寒风刺骨，打在单薄的棉衣上，沈二月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么想着，手不由自主得放在了验灵石上。

　　听到城北高台异动，蓝和刚推开客栈窗户，就见高台方向一道浓烈到好像要燃烧起来的火红霞光映红了那边夜空。
　　是谁在测灵根？好家伙，这么强的纯火性灵根！
　　蓝和记得自己自从修真以来，还从未见过这么气势如虹的单系火灵根。就是号称修真最强国的怀宋国，如此纯粹浓郁的单灵根，怕是也不过五五数内……
　　一想到此，蓝和觉得自己本已分神后期轻易不动分毫的心境居然又像倒退回了心动初期，一颗心砰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蓝和与旁边同样陷入沉思的倪虹桥几乎同时清醒过来，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熊熊烈火从对方双眼中燃起。此等上好苗子，定要招入本派！
　　几乎是同时，蓝和和倪虹桥纵身跳出窗外，两道白光，几乎不分先后，同时驰向城北高台。

　　看着刺目的火红霞光从验灵石上迸发，沈二月微眯双眼，呆住了。
　　这是什么状况？好像自己还没想好想变成什么灵根吧？可不可以等我想好了再发光？
　　明明自己之前什么也没想，就是觉着冷，想有一团很大很大的火来烤烤罢了……
　　所以，火红颜色就从验灵石上亮起来了……
　　这事闹的，玩大发了！
　　不死心又再次把双手摁在验灵石上，沈二月眼泪汪汪，无语得看着眼前比刚才更加耀眼的隐隐泛出太阳金光的赤红绚烂从验灵石上爆发。
　　整块黑色的验灵石被这赤红异色自沈二月的双手手掌处开始侵染，慢慢向石心沁入，好像承受不住般，竟然开始嗡嗡低响，最后，磨盘大的巨石如化沙砾，无声得粉碎高台一地。
　　沈二月收回双手，看着面前两个衣袂飘飘同样呆滞的仙人，瑟缩了下脖子，"……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望日城的纯属性火灵根爆发时，萧若然正在潜云阁内的蒲团上盘膝而坐。一朵巴掌大小，白色花瓣，金色花蕊的莲花状法宝，在他身前怀中凌空缓缓转动。
　　法宝初看平凡，无一丝光彩溢出。细看内里，却好像有无数金色流彩，在冰雪般莹白得发蓝的花瓣中淌漾。
　　萧若然正欣赏打量着自己渡劫后炼成不到百年的这件筑基法宝"真阳十瓣莲"。
　　这是萧若然渡劫前在外游历，路过南清国八百里火焰山时，曾于无意间捕获了一朵天火。渡劫后又投入了无数稀有罕见的高品质炼器材料，相辅相成，历经整整九九八十一天才炼成的筑基法宝。
　　天火天下难寻，至阳至烈，克制天下一切魔物，据说是仙界以妖身进阶神仙的玄天真君历千年心头血一滴所化。一旦脱离神仙体，不超一个时辰，便会自动消弭的无影无踪。就算是玄天真君自己，也无法算出天火去向何方。
　　萧若然不知道为何南清国的火焰山脉中会有这么一点天火被封印其中，若非当时隐约察觉山脉深处有宝物在召唤自己，且隐隐算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恰好可以抵挡封印解除时天火威力迸发的片刻时间，萧若然也不会于千钧一发间顺利捕获到天火。
　　得到天火，萧若然作为以炼器闻名的朔仙峰长老，说不欣喜若狂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自己有玄水鼎做本命法宝多年已经和身体神识相合相融，且自己的木属性和天火并不十分相配，萧若然才忍住诱惑，没有将天火炼制成自己的。
　　做普通法宝又实在可惜，到了萧若然将要飞升的阶段，普通的炼器，已经不被萧若然看在眼里了。
　　最后思考再三，萧若然才大胆决定，以天火为基础，配合之前自己自修真以来累积多少年的珍稀材料甚至包括一颗玄冰珠，直接炼制一件筑基法宝，作为自己门派的镇派之宝，将来传于派内最与之匹配的拔尖弟子，做为朔仙峰辉煌延续的倚仗。
　　决心一下，萧若然深知机会难得，材料难得，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不但天火会消弭无踪，自己的私人珍藏也会损耗泰半。
　　静心了五日，将所有炼器步骤在心中一一推算好，萧若然才开始闭关炼制。
　　过程不提，只以当时自己大乘将要飞升的修为炼制，还是修真界最高深的神识炼法，萧若然中间也是两次差点失败，所有天材地宝险些毁于一旦，一路战战兢兢，不敢有一丝懈怠。
　　坚持了八十天不眠不休，以萧若然大乘后期的浑厚修为，也差点没被累趴下。在炼器的最后阶段，看着那赤金色的天火在玄冰珠所化的十瓣水滴状雪白花瓣中心终于温顺分刺，化作十条金色花蕊时，萧若然终于松了口气。成了！
　　萧若然把玩着手里的真阳十瓣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上威力，不由深深自豪。
　　真阳十瓣莲既成，自己的炼器经验也终于被提升到了炼器大师的境界，名至实归。之后，甚至自己大乘修为的平稳累积也离不开手中这件筑基法宝炼制成功的功劳。
　　萧若然叹了口气，剑眉微蹙。
　　这样一件堪称修真界极品筑基法宝的宝物，想要与之融合……
　　之前派内弟子也不是没有过尝试，可惜都功亏一篑。
　　天火凶猛的威力，不是是个人就能意识清醒忍受到最后一刻的，一旦昏迷，真阳十瓣莲会自动脱离身体。
　　也因此，筑基法宝虽然并不稀少，凭借筑基法宝成功筑基的，修真界却是凤毛麟角。可一旦与筑基法宝成功融合，对于修真者来说，就好像体内提前修成了元婴，后面的道路就会顺畅许多。有筑基法宝在身的，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无一不能成为修真界的大能修士。
　　可惜，萧若然自己当初没有相匹配的筑基法宝筑基。之后滞留凡界百年，压制修为，护佑朔仙峰，也没等到那个与真阳十瓣莲匹配的人。眼看飞升之势再也压制不住，若非前几天魔头到来，与之拼斗，又损耗了自己百年修为，萧若然怕是再也不能滞留凡界。
　　不知自己在飞升前这最后百年，能否亲眼见到人宝合一的幸运一幕。
　　萧若然正暗自感慨。
　　望日城方向，一道浓郁到红中带金的灵根霞光瞬间爆发，弥漫半个夜空。
　　萧若然一怔，心底忽然狂喜涌上。
　　真阳十瓣莲等的人，找到了！
　　萧若然一个瞬闪，白发荡过，潜云阁内人影全无。

作者有话说

　　很肥的一章！！！
谁来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