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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踪难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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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日城地处北唐国的北端,边陲小镇。
据说再往北不到五百里,绕过东南侧朔仙峰所在的大山山脉一角,就是白茫茫一片终年积雪的千丈原了。
那里方圆千里,常年罡风吹刮,没有凡人能挨得住长久居住,据说是宵雪派仙人的仙人居所。
虽无凡人居住,仙人不食烟火,徒弟总有几个还需要吃喝拉撒的。
何况虽路途遥远,雪狼处处可见,且仙踪难觅,仙人徒弟出手那通常是非常阔绰的,只要你到了仙人地界,总有几样玩意儿能入了他的眼。
且千丈原说是冻雪处处,机遇也同样巨大。碰上个灵草灵物的,成功到手,拿到南边的珍珑阁一卖,百倍千倍的利润,什么商队损耗,保镖费用都补上了。
商人逐利,不惧寒暑生死。
所以总有些胆大的商队结伴搭伙,北上走商。
望日城不大,却是北上最后的落脚小镇和补给点。
虽以沈二月的"猪腿",从城北跑到城南不过两个钟头一个时辰的事,小城却异常繁荣。肉铺酒铺,铁铺马市,饭馆旅店,私塾茶楼,信局医馆,应有尽有。
尤其是中秋过后,正是年内最后一次北上行商的时令。再晚了,年前返不了家不说,千丈原上每年一次的"腊月孩儿雪"可不是说笑的,真碰上一次,货物全丢是幸运的,发现不及时,商队就是个全队覆灭,尸骨无存的下场。
沈二月家的猪肉铺位置虽然偏僻,靠城北,却也因为年前最后这批商队的到来,赚了个盆满钵满。
沈氏夫妇,家里老人都去得早,家里的仨孩子都是亲手拉扯大的,丫头不虐待,小小子更是掌中宝。
因为最近家里多赚了几两银,沈乔氏就给儿子三宝塞了一肚子的瓜干果干和喷香肉肉,把个不到四岁的小子撑的肚腰比沈二月还粗,也因此消化不良,闹开了肚子。
沈二月也不嫉妒娘把好吃的全塞给了小弟,眼看日头又昏昏的,要黑了,"娘,我去医馆抓副药回来!"也顾不上外面寒风阵阵,披上棉袍,就冲了出去。
爹娘铺上去的时候,三宝都是沈二月看顾,两人亲的就差没钻一个被窝了。论起来,自己也算三宝的半个娘了。沈二月真心疼爱小弟,刚摸小弟的额头,开始发烫,沈二月就有点着急了。
医馆城北巷口就有一个。不过沈二月嫌弃上回老板狡诈,买的炖汤用的白芷少了半钱,所以也不顾门口伙计打着寒战的哆嗦招呼声,直接呼啸而过,直奔城中的会康医馆。
说明症状,医者开方,伙计抓药打包。沈二月离家用了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就拿到了药。
回家的路上,沈二月一手拎着药包,一手抓着棉袍下摆,小短腿倒腾的飞快。也不偷懒了,身上也不觉得冷了。只想着回家赶快熬药,让小弟喝了,赶快好起来。
路过巷口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树旁一块拴马墩,结果一没注意,树下有两条腿,躺着个人,旁边坐着个人。沈二月脚下绊了个踉跄,本能得回旋一圈,双脚分开,右脚后撤,弓腰,才稳住冲势,没把手里的药包甩出去。
沈二月有点火了。你坐树底下没问题,把腿还伸出来,这不成心让人摔跤吗?
"施主,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坐着的那人抬头,双手合十,闪着泪花的大眼睛眨眨,光光的小和尚头一个,"我们师徒二人一路修行。走到贵地,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走了。"
沈二月,"……"
也许是为了小弟积善,也许是因为还从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和尚有点好奇。
沈二月知道出家人忌讳荤腥,把药包送回家给娘熬上,从大灶里拿了三个正热的馍馍,咸菜缸里拎了条咸萝卜干,就又跑出来了。
往那小和尚手里一塞,"吃!"
小和尚眼睛弯弯,正要双手合十表达感谢,手里的萝卜馒头两把,也合不上十了。想站起身来,挣扎几下,旁边的师父醒了,颤颤巍巍伸手,"徒儿啊,师父闻见大馍味了!还有萝卜干!"
小和尚不好意思得对沈二月笑笑,小脸红通通的,更显可爱了,"黎坞代师父谢过施主。"
沈二月摆摆手,蹲在地上看那一老一小和尚狼吞虎咽,二人都僧袍佛珠,绑腿麻鞋,虽然风尘仆仆,却并不脏污。
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般,沈二月咬文嚼字得问道,"尊者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老和尚转眼两个馍下肚,正抓着萝卜干狂啃。听沈二月说话,虽是个小姑娘,却聪明伶俐,说话清晰礼貌,忙正襟危坐,合十行礼道,"不敢妄称尊者。我是南清国的修佛者曾宽,带着徒弟出门历练,并无特别目的地。"
哦,那就是东瞅瞅西望望,随便到处晃晃的意思了吧。
不过,修佛者,修佛者是什么?不是和尚吗?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有武功秘籍,或者真的有仙人吗?
看这两个"修佛者",僧袍单薄,脚上麻鞋破的几乎要露出里面的脚趾头,却不见他们打哆嗦。沈二月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说话也随意起来,"你们不冷吗?从南清国一路走来,中间还要经过怀宋国,那要走几年才能到这啊?"说着看看旁边的小和尚,估计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就算五年好了。那你出门的时候,你徒弟不是还没断奶?"
曾宽噗嗤一声,萝卜险些喷出嘴巴,忙用袖子擦拭几下,带着笑意拍拍旁边满脸通红的徒弟肩膀,"失礼。我们修佛之人,过了融合期,身体对冷热寒暑就不太惧怕了。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崇山峻岭,我带着黎坞飞行,并非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说来惭愧。"
"飞行?!"沈二月是真愣住了,"坐飞机吗?"
"飞机是何物?"曾宽徒弟黎坞好奇得歪头问道。
"……"沈二月傻了,"那你们是怎么飞行的?"
告别师徒二人,沈二月"嘎吱"一声推开自己家的木头大门,觉得脑袋还是晕乎乎乱糟糟的。
所以,朔仙峰真有仙人和妖兽打架?千丈原真的有宵雪派存在?
这个世界,真的有武林高手,也还有比武林高手还厉害的修真者,修佛者,修魔者?
有符咒,有法器,有秘籍?
厉害的可以飞行,可以变化?……
和修佛者曾宽的一席话,让沈二月觉得自己打开的不是自己家的木门,而是这个世界的一扇崭新大门。
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得加快跳动。沈二月觉得自己的血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是好奇,是渴望。是一点点野心,和一点点不甘。
这样全新的世界,这样多彩的世界。
自己真要窝在望日城一辈子,守着父母姐弟,长大嫁人生子,然后生老病死吗?
沈二月觉得上辈子那个曾经争强好胜的沈放,好像又回来了……
一只热乎乎臭烘烘的棉鞋啪的一声,拍在沈二月头上,"臭丫头!给老娘死哪去了?药也不管,熬糊了怎么办?"
沈二月揉揉脑门,赶紧笑嘻嘻得钻进门。
夜深时分。
朔仙峰后山潜云阁内,萧若然一身流云天青袍,剑眉星目,不见一丝老态,独白发银丝,垂落肩膀。
背负双手,望着远处的重重山峦,凶兽隐约怒吼声阵阵,淡然转身,看着面前恭手垂立的掌门徒弟,萧若然道,"兽潮将至,魔头又现。开山门吧,我需百年疗伤。五十年期已过,是时候开门收徒了。"
"是!师父!"蓝和恭敬应道。
天蒙蒙亮,曾宽带着徒弟黎坞,已经出了北门客栈,向千丈原进发。
黎坞摸摸自己僧袍前襟,想起昨晚临别前沈二月偷偷塞给自己的地瓜干,咧嘴微笑,亮晶晶的眼睛好像黑葡萄一样水润。
前面的修佛者曾宽手捻佛珠,一步步前行,头也不回,"别笑了。那小施主灵根全无,修行不得,百年过后,不过一抔黃土。"
黎坞抿抿嘴,说不出话来。
悠扬的梵唱随着北风呜呜,吹进黎坞的耳朵。
"天地日月,阴阳圆矩。昼夜明闇,雷电风雨。星流云散,往来去取……"
天边一轮淡黄日轮,悠悠然得从云层中探头。
望日城中,人声开始慢慢喧闹起来。
"卖鱼喽!上好的朔江大鱼!"
"乌菜!刚摘的新鲜乌菜!十个铜板一斤嘞!"
"头绳!红头绳,黄头绳,蓝头绳!新年头绳扎,小丫头变俊姑娘嘞!"
"猪肉!猪大腿,猪大肠,猪口条,猪肝,猪心嘞!全都收拾干净!不买可惜了啊!最实惠最划算的猪肉嘞!"
沈二月梳着自己稀稀拉拉的黄毛小辫子,边抖着腿上喝了药睡一觉已大好的三宝逗他蹦翘翘,边笑眯眯得听着街上的吆喝声。
"仙人开山门了!朔仙峰的仙人开山门招徒了!"
"真的假的?在哪?"
"城北大门贴出来的通告,还能有假?"
"三岁到三十岁,均可参加。听说有啥啥灵根,五十岁都要哩。"
沈二月噌的从板凳上跳起来,抱着三宝,早饭也不吃了,就往外跑去。
沈大妞在后面,追到大门,看小崽子溜得飞快,学娘亲叉腰大喊,"臭丫头!做啥去?吃了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