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十八》楚山望月

71、疯

　　庄星虽然受伤严重，但好在年轻力壮，在床上没躺多长时间就痊愈了，出院之后人老实了许多，不再妄想那些高不可攀的东西，对钱也看淡了，不再想着一夜暴富，踏踏实实的用自己多年的积蓄租了一个门面，做起了饭馆生意。
　　刘景明虽然伤的不如庄星严重，但因为年龄大了许多，恢复的很是缓慢，直到半年之后才算彻底康复。
　　刘景明住院期间，庄明去看望过他几次，尽可能的帮些什么，毕竟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没了老婆儿子，孤苦一人在谊城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待着，实在可怜，庄明也问过他还有没有其他亲人，他可以把他送到他们那边，但都被刘景明一一拒绝了，庄明发现：他是铁了心的要留在谊城，势要可王来阳死磕到底。
　　“别自欺欺人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以前你在武汉当老总的时候都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我不信！我老刘辛苦了一辈子，就因为他姓王的这个卑鄙小人落得一个孑然一身，一辈子白忙活一场，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过下去！”
　　“哎！你怎么就看不开呢。”
　　“我为什么要看开，凭什么是受欺负的人要原谅耍横的人！”
　　“难道你以前对他做的那些就不过分吗？！这段时间我和山君豪、蒙一健一直在讨论你的事情，你仔细想想，王来阳对其他人有像对你这么绝吗？要不是你一开始咬着他不放，他会反过来对付你？”
　　“哼，果然！你们都是白眼狼，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现在都掉过头来帮着他说话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我能劝的也就这么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的意思是你病好了之后就回家，好好照顾孙子，看开一点，留在这没什么用的。”
　　“谊城是王来阳发迹的地方，一定有他犯罪的证据的！”刘景明并不听庄明的劝阻，说话间的口气，反倒变得越来越凶狠起来。
　　“哎！看来他们说的是对的，你要找王来阳的证据，不过是想借机发泄罢了！不然你为什么不去其它地方找呢？王来阳又不是只在谊城待过？你去其它他根基浅的地方不是更容易吗？想来是你自己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留在这只不过是因为距离王来阳近一点，能整天看到他，凭空发泄你心中的仇恨罢了。”一开始蒙一健和山君豪跟庄明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很是不理解，现在想想，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人如果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又没有能力去报复，钻钻牛角尖发泄发泄是他们仅能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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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景明养病的这半年，以时间长短来时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180天的时间里，是可以装下很多事情的。
　　王可和黄天成结了婚，在十一的时候，他们真的包下一艘邮轮顺江而下，环球旅游去了。
　　半年的时间里，王来阳看着黄天成对王可的种种体贴照顾，整天把她恨不得含在嘴里的态度，他的担忧终于渐渐淡化，心中的愧疚也日渐消弭。
　　在李楠落的不屑努力下，张萌终于怀了孕，用他的话说：就是还好没有落后仝林太多时间。当然，和仝林一样，他也打算在谊城定居。
　　魏和燕的肚子越来越大，孩子出生的日子指日可待，她和仝林都很高兴，还有一件事情让她很欣慰：王来顺的治疗似乎起了作用，病情不再恶性发展，能熬到孩子出生的时间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为了方便仝林照顾魏和燕和王来顺，王来阳将仝林从服务中心调到了市区，接替兰晓的位置，服务中心的空缺则由山君豪补上，算是对他满腔才华以及多年郁郁不得志的一个回报，只不过他依旧整天心不在焉的工作，好在服务中心经过仝林接近一年的熏陶，员工们都学会了踏踏实实的干活，少了许多胡乱扯斗的事情，所以倒也运转正常。这些事情看在李楠落眼里，少不了又抱怨一番：没天理啊，我要是不从鄂西分公司出来，那个位置就是我的！
　　王野入狱之后，黄博也被叫过去审问了几次，不过由于他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早就将证据销毁的无影无踪，再加上政府里也还有人为他辩驳，加上他一段时间以来不是赞助各种公众活动，就是给大学、中学、小学捐钱捐物，媒体再搞点偏向性的宣传，那点仅存的瑕疵也没人愿意追究了。
　　对于王来阳、黄博、仝林、……甚至是李楠落来说，一切可谓皆大欢喜，临近年底，一群人都高高兴兴的等着春节的到来。
　　可他们真的像看上去那么高兴吗？他们每个都是心藏秘密的人，也并非没心没肺！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归有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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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此刻，那个叫刘景明的人，在钻牛角尖的路上越走越深，回头是不能能的了，等待这种人的一般有两种结局：要么疯癫，要么疯狂！
　　公历一月一日，元旦假期的快乐中，全国媒体头条又报道了一条新闻：原谊城市市长田有道恐涉谊城钢厂案，谊城钢厂是谊城市政府、本地银行、企业共同出资建立的大型钢铁企业，原计划投资200亿元，用5年时间形成年产1000亿元的企业，但目前只建设了一期，且基本处于停产状态，该企业合计欠下银行约70亿贷款……
　　“终于要来了。”黄博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到谊城钢厂的新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此时，李兴业就站在他的旁边。
　　“是啊，听说谊城市有一大半都被叫过去问话了，还有银行和企业。”
　　“等着吧，咱们肯定是后面的。”黄博又说。
　　“经济问题我不怎么担心，咱们在那个工程里只是个施工单位，虽然虚报很大的工作量，但也是经过企业人员同意的，我最担心的还是当时拆迁的时候死伤的那几个人。”
　　“我也是啊。”
　　“但愿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不会再去告咱们了。”
　　“哼！可能吗？”黄博冷笑一声，对着窗户仰天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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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明和庄星两兄弟已经老老实实工作生活了有段时间了，他们原以为可以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可他们不曾想到，谊城钢厂的新闻还会给他们带来另一个麻烦。
　　“庄明，你看到新闻了吗？谊城钢厂的案子还是要查的，听说已经抓进去好多人了。”刘景明出院后好长时间都没找过庄明，他突然再次出现在庄明的家门口，这让他很惊讶。
　　“查就查呗，反正没一个好东西，查一个少一个。”有了上次的经历，庄明不想和刘景明纠缠太多，不厌其烦的说了一句,说罢就拿钥匙开门，并且没有邀请刘景明进去做客的意思。
　　“你别这么急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前段时间你和庄星不是说，谊城钢厂拆迁的时候，黄博找人强拆了几户人家，有个老太太不愿意搬家，被砸死在家里了吗？”
　　“什么乱起八糟的，我不知道。”庄明发现刘景明有些异乎寻常的兴奋，继续厌烦的说道。
　　“我已经找到这户人家了，那个老太太的儿子答应出来指正黄博那伙人，你想想，现在谊城市政府的人自顾都不暇，肯定没人再阻拦这件事了，咱们一告一个准，到时候黄博肯定被抓进去，黄博被抓进去了，王来阳没了后台，咱们再找以前那些愿意帮咱们的人，王来阳肯定也要到大霉的。”刘景明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你瞎说什么，这段时间你不会就搞这些了吧，都给你说了，年龄老大不小了，赶紧回家过几年日子是正事。”
　　“仇人还没得到他应有的报应，像黄博这样的坏人也没有得到惩处，我怎么能躲起来？！我还要好多事情要做！”刘景明大声的反问。
　　“搞不懂你说什么，要做你自己做，别烦我。”说着庄明狠狠的关上了门。
　　“庄明，庄明，小庄……”刘景明见庄明不理他，使劲的拍了几下门，可庄明始终是不答应他。
　　“你等着，我把她儿子叫过来，叫过来见到本人你就会相信了，到时候我还不信咱们几个合力，还扳不倒王来阳这个卑鄙小人！”说着刘景明快步离开。
　　半小时之后，刘景明兴奋的拉着一个人再次来到庄明家门口，他按响了门铃。
　　庄明以为是庄星回来了，想都没想就开了门。
　　“星，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当庄明发现门外站的人不是庄星而是刘景明的时候，顿时升起一股厌恶，于是再次关上了门。
　　“庄明，你开门，这个人就是那个老太太的儿子，我给了他些钱，他答应帮咱们！你快开门！”
　　庄明本不打算理会刘景明，可是当他听到这句话，脑袋里霎时间满是疑惑？什么，那个人是死的老太太的儿子，听庄星说，他不是收到一大笔赔款之后去深圳做生意了么？
　　“你说什么？你说他是谁？”庄明开了门，不可置信的问刘景明。
　　“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啊，我在你们说的钢厂附近找到的，我请他吃了好几次饭，给了他好多钱他才答应帮我们的。”刘景明满怀期望的看着庄明回答。
　　“什么？你看清楚，他可是个乞丐？我估计连话都说不全。”庄明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会说话。”乞丐辩驳。
　　“这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化的妆。”刘景明说道。
　　庄明再次看向那个人，他发现那个人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又被庄明注视了一会，终于扛不住，撒腿就跑。
　　这时候庄星正好出现在了电梯口，庄明看到庄星正好回来，急忙喊道：“庄星，拦住他！”
　　庄星虽说断了根手指，可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三两下就将逃跑的乞丐制服，抓了回来。
　　“哥，什么事？”
　　“你仔细看看他，他是不是你说的，谊城钢厂拆迁的时候那个死的老太太的儿子。”
　　庄星仔细看了看那个人，冲着庄明和刘景明摇摇头。
　　“你看到了，他不是，你被骗了！”
　　“我不信，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他怎么会骗我！一定是他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来，整了容。”刘景明辩解。
　　“什么？你还给他钱，你给了他多少？”庄明问。
　　“你看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不但不帮你，还把我抓起来，到时候他们把我送到公安局，你就更没报仇的希望了。”一直不说话的乞丐突然开了口。
　　真是人不可貌相，庄明想不到乞丐还会说出这种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景明上来就咬了庄星一口，庄星吃疼赶紧把人松开。趁着空档，刘景明拉起乞丐就逃奔而去，跑着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他妈的都是白眼狼，都是小人！没一个人愿意帮我！”
　　“哥，怎么回事？”庄星疑惑的问道。
　　“疯了，疯了，刘景明估计疯了。”庄明激动的说道。
　　“什么？他疯了？”庄星惊讶的叫道。
　　“不行，得赶紧通知他的亲戚朋友什么的，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庄明更激动了。
　　庄明以前虽然和刘景明走的很近，但也只认识他老婆，眼下他老婆又死了，他实在想不出刘景明还有什么其它亲人。自己想不到，他赶紧打电话问了蒙一健和山君豪，可没想到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还好，这两个人念及以前的情分，电话里听到刘景明的事情之后都赶到了庄明家里。
　　“人呐？”一进家两个人焦急的问道。
　　“跑了，不过这不是主要的，他们两个疯子走不远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到他的亲人。”庄明说道。
　　“我和蒙一健刚才在路上想了好大一会，想起来李楠落不就是他的远房亲戚吗？”
　　“靠！把这小比崽子忘了，赶紧给他打电话！”
　　说着蒙一健就给李楠落打了电话。
　　可李楠落电话里说，他也不知道刘景明到底还有什么亲人，因为他也只是小时候在村里见过他，后来刘景明就搬走了，要是想找什么亲人，还得打电话回家问问。
　　“你可真行！不过再怎么说你们也沾亲带故的，赶紧到我家来，商量商量事情怎么办。”庄明抢过蒙一健的电话对着李楠落说道。
　　李楠落同样飞快的赶到了庄明家里，他们都是刘景明以前帮过的人，眼下他出了这种事情，心里都不太好受，五个人坐下来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觉得先报警好些，然后给刘景明做个鉴定，实在不行就送去精神病院。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班都没去上，带着警察到刘景明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他，前前后后跑遍了大半个谊城，费了好大劲才在谊城钢厂旁的一个破房子里找到了两个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合计着怎样去公安局反应黄博的事情。
　　“咱们还是直接去吧，事情的经过你最清楚了，到了警察局，咱们把黄博的所作所为直接告诉警察就行了。”刘景明劝道。
　　“不行，我上次去过，没人信我说的，并且还被赶了出来。”乞丐推脱。
　　“这次不一样了，你没看新闻，以前帮他们的人都被抓了。”
　　“还说新闻，你答应给我买个电视的，你看咱们屋里的电视都旧成什么样了。”乞丐反问。
　　“我不是给过你钱，让你自己去买吗？”刘景明问。
　　“瞎说，你好长时间没给我钱了。”
　　“是吗？那我明天去取一些，不过你可省着花，别像买床那样买那么贵的，我卡里没多少钱了。”
　　听到这些，庄明、蒙一健还好，山君豪和李楠落由于和刘景明的关系近一些，两个人几乎要哭出来，他们没想到，刘景明会落到如此地步！
　　警察立马控制住了两个人，并带回警局审问，可两个人在审讯过程中表达的东西都乱起八糟的，刘景明或许是有些事情在心里憋了太久，见了警察就一个劲的咒骂黄博和王来阳，情绪极为激动，频繁的数落他们的不是，但警察问他们两个人究竟做了些什么，刘景明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一会王来阳贪污拿钱，一会又没有，一会王来阳找人打他，一会又说自己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摔的。乞丐就更问不出所以然了，他压根就不知道黄博是谁，警察问他认不认识前段时间死的那个老太太，或者问他是不是老太太的儿子，乞丐竟然说：我是刘景明的儿子，他给我钱让我当他儿子！警察又问你是不是骗了刘景明的钱，谁想这个乞丐又说：我是他儿子，拿他的钱不应该吗？鉴于两个人回答毫无条理可言，所以警察并没有审出什么结果，之后警察给两个人做了精神鉴定，发现两个人都有精神问题，在征得李楠落几个人的同意之后，两个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李楠落为了找到刘景明的亲人，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可因为刘景明离开他们村时间太长，老家的人一时也没想出个谁来，仅有的想起来的几个人，不是已经去世，就是推脱说已经好久没和刘景明联系了，还好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辗转间李楠落终于得知，刘景明有个表侄在武汉。
　　李楠落于是飞速杀到武汉，可事实却让他大失所望，这个表侄倒是承认他和刘景明常有往来，但是他也明白的告诉李楠落：“我都答应替他照顾孙子了，不可能再来照顾他了。”
　　“那总不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不管吧。”
　　“他又不是我亲爹。”表侄抱怨道。
　　“他以前没少帮你吧，他把孙子给你的时候肯定也给了不少钱，再说他自己也还有些积蓄，也不是那种疯到不知吃喝拉撒的人，你一日管他三餐总可以了吧,你不会吃亏的。”李楠落继续劝说。
　　“还是不行。”表侄继续推脱。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道知恩图报呢！”
　　“这样吧，他还是在精神病院待着，我把他转到武汉的精神病院来，我隔段时间就去看望他总可以了吧。”
　　劝来劝去，李楠落发现这是表侄能够接受的最大限度了，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
　　送刘景明回武汉的时候，李楠落、山君豪、蒙一健、庄明、柳西风、仝林都来了，刘景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化建公司，所有人都为他感到惋惜。
　　同时王来阳也来了，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地步，他不可能还是装作不知道。
　　“老刘，到了武汉好好生活。”精神病院门口，王来阳诚恳的对着刘景明说道。
　　“哼，你不来杀我就不错了。”经过精神病院一段时间的治疗和调养，刘景明的精神状况已经好转，不再容易激动，容易发怒，犯迷糊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同时也了解到那个乞丐是在骗他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不过你放心，你的孙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不需要！”说罢刘景明登上了车，车门关上前，他一一看了站在车外的人，冷笑一声之后，让工作人员发动了汽车。
　　“真是太可怜了。”张萌挺着大肚子，趴在李楠落肩膀上哭丧着脸说道。
　　“没事的，他已经好多了，会知道照顾自己的。”李楠落拍着张萌安慰。
　　就在这时候，似乎是为了刻意让这群在他身上插过刀的人更进一步的伤心内疚，车没开出几步就来了一个急刹车，先是一个护士从里面跑出来，跑向医院，紧着着刘景明也跑了出来，跟着的是车上送他的两个医生。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帮忙抓住他，他又犯病了！”一个医生冲着李楠落等站着的人群喊道。
　　“狗娘养的，给你们说带上镇静剂，你们非说不带，在后面那么大动静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司机也跑了下来，冲着飞奔着追赶刘景明的医生抱怨。
　　见到这一幕，张萌、王可等好几个女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