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寂瞳

6、点水 长途跋涉的

　　莫寒全身一震，又僵在那里。
　　章楚歌也没等他回话，继续兀自说着：“寒儿……我不该……为了爹的事情怪你，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莫寒又是愣了，心道这话真是章楚歌说的？
　　“江湖中人人都说你有多邪恶，他们根本不了解……真正阴毒的人……都是像我这般的……”
　　听到这儿，莫寒的心不禁一阵抽痛。他知道章楚歌在说沦丧之毒的事情，也早就清楚这毒是他为自己下的。可心里总还保留着那么一丝冀望，盼着是自己想错了，误会了。现如今听到他亲口承认，怎么都有些受不了了。一股火气往上猛窜，即刻用力把他甩开：“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也没必要听下去。既然当初你选择与我为敌，那么如今也无从更改。人们不会接受你爱上我这种魔头的荒谬事实，只有像卓芸希那样的大家闺秀才适合你……唔……”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化成万般呜咽吞回莫寒喉咙。章楚歌猛然转过他身子用力吻了上去，辗转厮磨，温情霸道。任凭莫寒在怀里如何挣扎，也无法离开他的掌握。直到抵抗渐渐消失，回应变成深吻，狭小卧室里只留存浓重的呼吸声响。

　　等四片如胶似漆的唇分开时，两人都红了脸。

　　“寒儿。”
　　章楚歌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而莫寒也把头别开望向他处。一朵朵甜柔温暖的花瓣开始在莫寒颈间猝然绽开，原本挺拔的身体一丝丝被抽走力气。他迫着莫寒看着自己，等到四目相对时又将吻移回那令人心醉的双唇之上。

　　月上树梢，良辰美景。

　　长年握剑的手掌生出厚实的茧，摩挲在后颈上一阵阵发麻。不知何时被放倒在床铺上，长袖一挥，阵风即过，摇曳生姿的红烛蜡焰瞬间熄灭。皎洁的光从窗缝间漏进来，洒了一地春辉，撩起无数春情。柔白脸颊俊美郝然，平日冰冷的线条骤然成了一揉就碎的丝线，惹得章楚歌差点儿就难以自持。
　　“寒儿，这几年……”
　　“可以……不说了麽？”
　　一双玉臂从章楚歌腋下穿过，用力环住他的背脊。他们都知道有些话无法说破，若是若破了便也无法再相见了。
　　难得糊涂。得风流时且风流。
　　衣裳一件件落了地，终于连帷帐都已经垂了下来。一声声低哼终化作缠绵呻吟，长长的被困在那方寸的空间里了。

　　* * *

　　窗外月桂树上，青衣少年正在摆弄一只矫健的鹰隼。
　　“晔，就这样放着不管麽？”
　　“怎么，你担心我啊？蓝。”
　　另一黑衣少年应声飞上树梢，站在刚说话的男子之旁，满眼露出满足的神色。
　　“嘁，鬼才担心你。不过你这种魔鬼般的人物认定了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你那么喜欢莫寒那狐狸般的油滑小贼，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让人吃下肚子？”
　　“反正，日子还长。”苏偌晔没搭理蓝日刚说的那两句风凉话，径自超远处弯月望去。“八月十五之时，一切就都能见分晓了。”

　　蓝日，江湖传说与涅槃院落齐名的神秘组织头牌杀手。多数人都得闻其名却无缘得见其人，而人们也都不想要看见他。因为能够见到他脸却至今还活着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就是酿月宫的晔光左使。
　　晔光左使原名苏偌晔，在江湖上亦有着响当当的名号。人送外号笑里藏刀，凡是他冲着微笑的人，大多都死在他的幽狱刀之下，成了亡魂。人们都说苏偌晔与蓝日是情投意合，虽是这断袖之恋，却毫无惧色。可是蓝日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苏偌晔对自己从来没认真过，他那一整颗心全都扔在了莫寒身上。

　　“晔，你不去看看琴觞？”
　　“看他作甚？”
　　“你就这样每月每月让他去望着宁若烟僵硬的躯体每月每月的犯病麽？啊呀，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苏偌晔一把环住蓝日，微笑道：“说什么呢，想要见她是琴觞自己提出来的，与我何干？更何况，我也不过是想要激励他赶快作出血祭散来罢了。这样的话，他们青梅竹马的梦能圆，我的目的亦能达到。这明明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啊。”
　　蓝日瞥了他一眼，不乐意说话，扭头准备在树上打个盹儿。苏偌晔亦无怨言，乖乖的当着枕头。只不过看似亲密的两人各怀心事，当真令人有些发寒。

　　而第二日，则是女子们一年一度的乞巧节了。

　　莫寒一脸汗颜无比的望着章楚歌，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脑壳是不是被谁给敲坏了。
　　“喂……喂！章楚歌！”
　　“嗯？”
　　“你先别忙活了。我问你，为什么我要跟你……个大男人出去过什么……乞巧节？”
　　章楚歌停下手里的活儿，扶住仍然倚靠在床边的莫寒肩膀，轻笑道：“乞巧又称为七夕，恋人们总会在一起过的吧。那么我和你过又有何不可？”
　　听到这儿，莫寒的脸腾一下红了，可是语气中还是有诸多不甘：“可是……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过七夕的？到你这儿……怎么都新鲜了……”
　　“莫要抱怨那么多了——”章楚歌蹭的抱起整理完毕的莫寒，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而他怀里的人也只有呆愣的份儿，“已经是下午了，吃过晚饭便出去吧！”

　　不久，饭堂里便传来骇人的尖叫声响。

　　掌灯时分，街上却是人山人海。窈窕少女满目琳琅，风流才子比比皆是。这特殊的节日的确是为了那些年纪轻轻尚未婚嫁的人们准备的，不拘礼数眉来眼去芳心暗许，真是堪比《采莲赋》中的情景。章楚歌如孩童一般，紧紧牵着莫寒的手，抓的那叫一个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弄丢了。而那莫寒刚开始还挣扎扭捏了半晌，可一到人群之中便再不好意思乱动，生怕别人看到他们，就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面前横冲直撞的家伙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尴尬，依旧兴致勃勃的样子。简直让人无奈无比。
　　“章……楚歌？”
　　“嗯？寒儿，怎么了？”
　　“那个……你要是觉得气氛沾染的差不多了，可以走了么？”
　　“当然不行！”仿佛赌气似的，攥住莫寒的手又是紧了紧，“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你一起，怎么能那么早就回去？”
　　这理由显然是不在莫寒的考量范围之内，因为他立刻就愣在原地了。过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个锅贴打在章楚歌的头上：“你真是傻的是不是？你以为你这张沉星公子的俊脸就没人认识是不是？还嫌自己长的不够好看不够招眼？你愿意在这儿现眼我拦不住，可是干嘛把我也拖来？”
　　“哈哈……”章楚歌忽然笑的见牙不见眼，着实让莫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寒儿你可还记得半月前咱俩说话还是要多矫情就多矫情，现在却又是如此……如此……嗯……返璞归真。”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到这，莫寒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由于章楚歌在那段矫情的时期里给自己种下“沦丧”这种剧毒，且现在仍旧未解，自己不得不定时服食延缓发作的药剂，并且还得经过如同酷刑一般的“刮骨疗毒”。每当这时说不恨他简直就是自我欺骗的真实写照，可是像现在这样孩子一般的人，又是那么深爱过的人，报复怨恨这四个字又何从谈起？
　　“我说……楚歌？”
　　“嗯？”
　　“明后天的，我可能要去墨云山麓。”
　　感到手上的力量猛地加大，莫寒不想听到的话终于还是被章楚歌说出来：“你……竟然也要去争劫灰？”
　　“……倒不是我。不过劫灰出土总还算是一次不小的武林盛世。总还是要去看看的吧。”
　　“就这样？”
　　“对啊。不然你想怎样？”
　　“没什么。”转开一个温柔笑脸，暖语自耳际传开。

　　“我陪你去。”

　　次日清晨，莫寒便与章楚歌一同前往北方的墨云山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