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天下之有施妺喜》黄颖

70、怨离别

　　紫萝虽然知道陈绍的下场，但仍是很难平息怨气。无论小饶如何劝说，她都不肯再见楚秋烁一眼。小饶知道，骄傲如斯的紫萝不可能让楚秋烁看见她落魄的模样。既然劝不动，小饶只好麻烦伏狄多照顾一下紫萝，在她身体康复之前尽量不让她离开。小饶知道紫萝需要静养，除了每日派云溪送些吃食，不去过分打扰紫萝。
　　伏狄见小饶自从见过紫萝后，整个人变得更加落寞，却不知道怎么开导她，只是静静的跟在小饶身后。小饶也不反对，特意找了个破旧的亭子坐下来专门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伏狄。伏狄没有过多解释，安静的坐在她旁边。
　　小饶望着外面厚厚的积雪，目光却不知道飘落在何处：“我真的觉得来人间好久了，其实细细想来不过才两年不到。可是我真的觉得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我遇到的事和人比我两百年里遇到的还多，还难以想象。可是我并不怕人，我总觉得我对人的感觉还停留在最初的好感上，可是见的人越多，我就越觉得难过。人间常说沧桑，我现在开始有点明白其中的意思了。我为了找哥哥来到人间，可是兜转了那么久，我仍没有一点哥哥的消息，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了。伏狄，你觉得人间真如他们形容的这般美好吗？”
　　伏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积雪。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伏狄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他想让小饶离开夏都，自由的寻找她哥哥。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毕竟能看到她便是莫大的幸福，于私，他不想她离开。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突然飞进来的鸟打断了僵持的局面。小饶只认为是一只避寒的鸟，也没怎么在意。倒是伏狄一眼就看见了鸟腿上绑系的绸缎。伏狄小心的蹲下来，解掉鸟身上的绸带，上面有一行小字。小饶凑了上去，看见上面写着：想要紫萝内丹，照吩咐行事。伏狄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小饶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伊尹的筹码，他又开始打算出来了。
　　小饶看着一脸探究的伏狄，心突然无谓起来：“没什么了，就是伊尹早前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这次把汤侯迎回去，想必已成了汤侯的重臣。他的做法无非是想让汤以后攻打夏的时候师出有名，在他看来，我只是做我本分的事。我是妖姬，本该是祸国媚主的绝好人选。只要我能把夏搅得天翻地覆，让他辅助汤侯顺利入夏，他就承诺给我紫萝的内丹。”
　　伏狄：“怎么会是这样，你难道就甘愿为他所用？现在我才明白他的狼子野心，早知道就该在这里杀了他以绝后患。”小饶摇摇头：“你错了，这里谁是君主与我无关，我重来也不关心这种事情。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天真，可是我知道夏国的颓势无法避免。我想做的就是保护我身边的人，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让事情更快的结束。我找我的哥哥，紫萝回她的楚宅，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伏狄有些不甘心：“那你真的舍得牺牲履癸？”小饶身子僵了片刻，很快恢复自然：“他不会有事的，我愿意拼出我的性命保他周全。而且我会让他在享尽繁华后淡出江山，我们有的是时间谋算或者恕罪。”
　　小饶也不刻意等伏狄回答，她已经知道紫萝内丹的消息，却没有勇气拼个鱼死网破，那不是她的生命。所以她现在不想管紫萝心绪如何，她急切的想知道紫萝的打算。就算不见楚秋烁，她还是要有其他事情的，总不能轻易的舍掉那么多年的道行，天天圈在伏狄家里。
　　小饶同伏狄一路回来的时候发现紫萝正站在桌案上，小饶跪坐下来：“紫萝，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仍是不好。可我已经打探到你的内丹的下落了，我想一段时间后我就可以拿给你了，你就可以再回楚宅了。紫萝，你再忍一段时间吧。”
　　紫萝望着小饶：“小饶，你不必安慰我。我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天真，事情怎么样，我很清楚。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要跟你说，伏狄，你先出去一下。”紫萝见伏狄离开，这才接着说了下来：“我的内丹丢了，我就没打算再找回来，你也不用那么费神，因为我的内丹而处处受限于伊尹。我自己待了几天，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楚秋烁我是断断不会去看的，只希望我们来世再见，那时我会好好待他。我决定回轩辕古坟，那里一直是我修行的地方，这回又要回去清修了。你没事的时候就去看看楚秋烁，如果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就请你帮忙解决一下。”
　　小饶心里忍不住难过：“你真的决定要走了？不再回来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熟悉的人却一个个的离开我——紫萝，我会好好照顾楚秋烁的，在我没找到哥哥之前，他就是我的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只有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了。我有空的时候常去看你，那样觉得我们也没怎么分开吧。”
　　紫萝：“你不必看我了，我要修炼，是容不得人打扰的。你就好好的在人间待着，等我什么时候能够再现人形了，我会去找你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的命都长着呢，总有时间可以见面的。履癸待你不错，你好好待他。世上人说什么，你也不用管太多，既然你跟他成了夫妻，那就算的上缘分。我们妖精遇到的人很多，但是有缘之人很少，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你们之间的缘分。代我替伏狄道声再见，不知道我再出来的时候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呢。我先走了。”没等小饶回答，紫萝用仅存的一点法力消失在房间里。
　　小饶伸手想抓，却只有成把的空气。她知道紫萝可能永远也走不出那座古坟，如果没有内丹。而她就是为了那颗内丹，亦或是对履癸的牵绊甘愿留在这里。她们都知道彼此的想法，却又不想揭开。小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没有任何声响。伏狄一直站在门外听着两人的动静，透过窗户他可以看到小饶啜泣的身影。
　　小饶回去的时候，云溪正在暖阁里给她炖着热汤。小饶望也不望一眼，只是颓然的坐在旁边的枕垫上。云溪察觉出小饶的异常，吩咐其他宫女照看着火，自己蹲在小饶面前：“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外面太冷了，你冻到了？给你熬得汤很快就好了，你喝了就会暖和的。”
　　小饶摆摆手：“撤下去吧，我不饿。你们都出去，云溪留下来照顾我就好了。”其他宫女一得令，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小饶见云溪不解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扑在她身上哭了起来：“云溪，你就是我唯一的姐妹了，你一定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无论将来你发现我是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云溪被她闹得糊涂：“公主，你说什么呢？你一直都是云溪的公主，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从我跟随你起，我就发誓要一辈子跟随公主。”
　　小饶听到云溪确定的答复，反倒哭的更厉害。她该怎么告诉云溪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一个小小的狐妖。小饶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从诉说，无论是对云溪还是对履癸，她都不能说。而他们更多关怀，只让她觉得更加的愧疚和压抑。这些关怀和爱，本就属于她身上这副皮囊呢，重来不属于自己。而真正能辨的自己身份，又对自己好的哥哥早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