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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仙魔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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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更嫌风吹静,平潮之下沫涌白。
虽说有异动,却也只是一夜之间天下皆知魔教再现,新主重出,之后再无声息,而人众多少,动向如何,概不知晓。这使得组织反攻的天界很是被动。
却不料,不见是眼下——异变突起时,魔教破天门!
那时,泠风正在抚琴,却见熙冉猛地起身,剑眉深锁,脚下生雾,手招试天。行云刚起却蓦然回首,瞳光深深。
惊讶于他的睇望,一愣后她浅笑道,“我等你回来。”如记忆里一般,她说,只是笑意里少了无邪的天真。
终无言,他深凝她片刻,继而远掠。
这一次,他不知,是否还有以后。
墨云惨雾环笼,幽冥阴灵残笑。熙冉赶至十七天,只见辕门忽塌,尘霾骤起,一黑影当先破烟而出,见到熙冉,他一滞,唇角扬一谑:“你来了!”
熙冉突刹,片刻后,只见乌烟渐散,露出一张与他九分相似,却神情天别的脸。在那人身后,是尸身横陈,血铺红河之象。
见熙冉来到,残撑的天将皆是一喜,而熙冉心中却是一沉。因为烟气尽散时,他看见了墨萧雪身后以离别经之力所集编的鬼气弥漫,轻飘死寂的魂灵大军。
为什么毫无声息,为什么只片刻就攻到了十七天,便皆得解释了。他的心又一寒。
下一刻,萧遥轩赶至,身后远跟另三位上仙。熙冉闭目定心后道:“魔教教主交给我,你莫插手。”
“没人跟你抢。”萧遥轩道,“其他的交给我们。你且小心。”
熙冉大步踏空,临空高俯。“来吧。”
话音刚落,墨萧雪的攻击便至,裹着墨黑鬼气的拳头在猝不及防下擦过熙冉的脸颊。一击之后毫无喘息,攻势猛如狂风骤雨,口中还道:“你既称我教主,便是不认亲了,那我便先治你不敬兄长之罪,哈哈!”
直到熙冉寻到一个契机刺他要害,墨萧雪才猛然抽身腾开,黑袍被剑气割出梨花般的伤痕,血珠滴滴洒下。双拳一捏,黑气画作两条游龙在他周身盘旋,狂傲的身姿竟更甚当年的墨寒阙。
眼微眯,眼角拉起,墨萧雪一哂,“原来,你还没准备好,杀我。”他张开双臂,“你看,青岚,魔教多好!亲忠大义皆不束我,就算杀了你,也是情理之中,而你呢?”身如流星,拳带星火,“杀了我要背负的,你准备好承受了吗?”紧跟着,拳剑相接之响密如急鼓,一片乱奏中他高声道:“弟弟呀,大义灭亲与无情无义不过身前所听、背后所议,我这份厚礼,倒要看看你如何消受了!哈哈哈!”
“这便是你寻的去路?”剑招连绵不绝,熙冉亦问道,“他们会失望的。”一式潜蛇咬刺中墨萧雪左肩,两人骤分,旋即带起一篷血花,滴滴溅染熙冉的白袍。
“你还有脸提父母?”玄衣更深,墨萧雪深拧的双眉齐飞入鬓,“看来,你还不明白我为何在此。九百七十三年前,当我得知消息,不眠不休不分昼夜赶回长生殿时,所见即是如今你眼前的地域,熙冉上仙,当年我拼尽所有也一毫都无可挽回的无力,如今要一点不落的,还给你!”说话时,他双手一合,呼吸间凝成一把长如人高的大刀,刀上洞镶七个铜环,手腕带刀身一震,铜环相撞之音撕魂裂魄。
初闻此音,熙冉痛苦不堪,甚至想以双手捂耳,连剑也难握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视野中忽现千万瓣白莲,散发蒙蒙白光,化去场中所有攻击。而后,他绝不会错认的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够了,够了,不要再打了……”那声音轻如雾,缈如烟,可熙冉却心惊——如此法力,从三十六天远送而来,她此刻必是虚弱至极!
“泠风,回去!”熙冉的低喝令墨萧雪双眸眯起,“原来是小妹?我寻她近千年,没想到竟在你这里。”他即刻停手,看向身前莲瓣,“呵,明明是妖,却被你养得仙气飘飘,不过,母亲会欣慰的吧?但,”他脸上狰狞再现,“至此一条,还不足以平息我欲杀你的怒火!”
话音未落,近前的几瓣莲花就聚成一朵,在他眼前上下浮动,“萧雪哥哥,住手吧,熙冉杀了你,他会心痛,而你杀了他,我会心痛。”听闻此言,熙冉面色一沉,墨萧雪则眉梢一挑,“哦,这么说我死了,你不心痛?”
“你我尚未相识,而我伴他已近千年。”声音几不可闻,但他听清了。
“哈哈哈!好一个‘尚不相识’!无妨,你过得很好,我放心了。但,小妹,有些事情,”刀再度举起,“是要以命相搏的!”大刀与试天相撞,擦出一串火星,铜环再度相碰,但这次却不再奏出裂魂之音。刀剑相抵时,墨萧雪凑到熙冉耳边,沉声道:“你该庆幸自己养了小妹,若不是离别刀亦能伤她,你此刻该是尸首一具了。”
“是吗?”狠狠震开墨萧雪,熙冉欺身攻上,招式一开一阖,速度已是眼所不及。
“你们……”泠风哀绝的声音再度响起,可二人同时道:“泠风(小妹)!退下!”动作丝毫不滞,反而愈来愈急,铜环之声已如钟鸣,响彻天地。
“熙冉!”忽听一声急唤,他抽身而退,却见魂军亢奋异常,众人皆是勉力支撑,萧遥轩的手指在箫上弹出残影,吹奏出只有魂灵能听见的次音来。在那声音中,白莲片片凋零,熙冉心中一紧,恰在此时,墨萧雪突袭而至,他心中忧及泠风,只招招回防。
而墨萧雪势如破竹,攻击不停,喝问也不停:“你知道在我身后的都是谁吗?千年前,那些被你送到黄泉的人们,又回来找你了!魔教之人便不是人吗?你们这些仙,自诩清高,到杀人时与我们有何分别!世界善恶不是太极图,只有黑白之分,要论剑上血腥,你也与我一样!”一刀直劈胸前!
一篷血花当空绽开。
“不!”未曾有过的惊痛之呼一贯天地。
在此刻,是什么掠过脑海?
“熙冉,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桫椤树上,萧遥轩难得认真。
“什么?”他蹙眉。
“那是真不知了,不然,你也忒残忍。”枝叶的婆娑之影铺在熙冉脸上,见之深沉。“不,我不是说离魂咒,”扇子敲在手心,萧遥轩字字清晰,“如果我说,她喜欢你……”
“他是我妹妹!”
“她不这么想,何况一缕分魂也委实算不上兄妹。你是没看见她望着你时候的眼神,那是整个世界都在眼里。”
熙冉一怔。原是到了此刻他方知,一眼就看透的反而最易被忽略本身。她的眼睛太清澈,就像空无一物的清池,旦少鱼影,便不看水。
“她是莲,你是人,她是妖,你是仙,甚至,她是妹,你是兄,就算如此,她也爱上你,熙冉,如今既已知晓,你当如何?”他问,“若不回报,就放她走。”
“不,不要离开我!”他低吼,一句一喋血。
天地乍静,似只余他二人。
“……这是?”倚在他怀里,泠风气若游丝,眼睛却盯着二人之间的金链。
“离魂锁?”在误伤泠风之后,墨萧雪再惊一次,“你也习离别经?!”
这离魂咒实乃熙冉从宁悠然处悟得,但此刻他无暇他顾,因为泠风正逐渐变淡,变轻。这是,魂要散了。
“不要离开我!”这一回是大吼,因离魂锁而从她身上传过来的魂伤令他再度咳血,却见一半更深血衣,另一半已无托凭,撒然而落。
“原来,这离魂锁,竟不是……锁在,上清殿里,三清池底的吗?”血丝顺着唇角滑下,被染得艳红的双唇挽起倾心一笑,“熙冉,你实是……不愿,离开我的吗?熙冉,我甚……我甚,欢喜……”
“你不说话。”萧遥轩一如泠风般的道,“你是没想过让她离开的,是吧?那,我只问你一句,千年之前,她不在时,你一人,是如何过得?”
熙冉一怔,再一惑。千年以前,如今回想,竟是空如白纸,仅寥寥几笔淡墨勾勒师训与修行,尔后再无其他。
“你真痴,”萧遥轩半好笑半怜悯的摇扇,“都已习惯到离不了、放不开了,却还说着是兄妹。你骗自己骗得真苦哪!”
桫椤叶在风中轻吟,扇风似吹走心间雾霾。但他仍无意识的摆头。
“爱上一个人是会痛的,熙冉,到那一刻你就明白了。”
“那就不要离开我。”一遍遍的重复,心疼得抽搐,但手中已感觉不到的重量让他无暇抚平心痛。他已留不住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片光影穿过双臂,轻如纱,飘如风,坠九天。一如那夜脑海中的景象。
“不要离开我”已成喃喃,他一次次的跟上去,一托不起就再追,以双臂承起一片又一片的虚空。每每徒劳。最终,他放弃,与她一同飘落,只为听清她弥留的话语。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选择,我……我却还是……爱上了呢?”她终于说完,而后以最后一丝气力抚上他的脸,手上的玉镯已不知去向,指尖首度停在他的眉上。“一直想为你抚眉的,终是不能了。”她虚弱到只能以唇形传意,最后终是无力了,只得以轻浅一笑含括千言万语。
那是那幅小像里,他记忆中的笑。
墨萧雪悄然降在倒塌的辕门上,手中大刀也已不见,眼底闪动挣扎。“青岚,你终是尝到了求不得,但竟是以小妹为代价……”骤然飞掠至二人头顶,他俯问熙冉:“现在杀你,可好?”
握着试天的手一松,再紧,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已面容模糊的她,转而摆出最强剑招的起手式。“可以,但不是现在。等我杀了你之后,自会去见她。”一顿后,他道:“熙冉为天下人而生,但,可为泠风一人死。”
“哈哈哈!”墨萧雪爆笑,“小妹呀,真有你的!青岚,父亲尚要母亲候一日,你却片刻也等不得。而她一飞散你便寻死,难道不得说,你亦是为她而生的吗!”
“拔刀!”声如铁,人如冰,心若死灰。
“你是默认了。罢了。”墨萧雪忽而止笑,“成全你们。”
“你那虽是离魂咒,却仅有皮毛。殊不知,离魂咒又名‘生生念’,是将离魂以天地为炉,日月为鼎,雾雨作障,雷雪作缚,生生留在人间的禁忌之术,中咒后不论初衷,再不得脱,你二人今后如何,就且看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