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咒》F.L.Y.young

4、和好

　　自听箫那夜之后，泠风再未现身，熙冉噎似有似无的离三清池远了些。就这般寂静到了夏末。
　　一日，他焚茶阅经之际，忽觉轻风起止，再抬眼时，面前已多一人。
　　“熙冉，除我之外，你真不会养植。”泠风自顾自饮，动作时与他一般的洒逸，“两相树需种在沙地，紫玲花应每日灌洒，兰唐荷种植过密，少亭亭之感，含笑梅虽依天方八卦之法而植，然巽位地潮过重，以致三年不曾开花。”
　　“你进益了。”他却道，亦自斟一杯，饮时又问：“你是如何得知天方八卦之法的？”
　　“它们说的。”她笑得云舒风轻，“此次醒来后，我便可察这上清殿里诸般草木的魂了。”
　　“……是吗。”
　　“我想明白了。”眼睫垂下，她刮去茶末，“我对尘世一无所知，现在虽有离去之力，却无独生之能。故而，在你解咒之前，”她凝注他，“我向你允诺，不出上清殿。然，作为交换，我要知世事。”
　　“交换？”
　　“我不是你的犯人，熙冉。”她说，只是依旧澄澈的笑容然了些年少的清愁。“你总不可能囚我一辈子。”抢在他之前，她续道：“因为我们不会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先，便不是你的一生，你先，就并非我的一世。”
　　“你想进上清殿德过云阁览阅？”饮毕，他问。
　　“读书，或者你讲讲自己。若是前者，你需教我习字。”
　　“初见时你明知‘岚’字何解。”
　　“我隐约有些宁悠然的记忆而已，若要阅读确实不够的。”
　　他蹙眉。“她是你母亲。”
　　“不，她是你母亲，我只是得了她的一缕魂而有了自我的莲。”
　　“可你叫我哥哥。”他的眉愈锁。
　　“是她让我这么……难道不应该如此称呼比自己年长的同辈男子吗？”这回归泠风皱眉了。
　　“……你的确，不知世事。”他只得道。
　　“那么，习字还是讲故事？”
　　他合上手中的经书，“习字吧，便从今日起，我无事时就教你。如今，该不会是书翻你了。”
　　她眨眨眼，而后脸上一烧，“哪有！我才没弱到连书都翻不动呢！”
　　“已是夏末了。”一笑置之，视线投向不远处一片败象的荷塘，他说。
　　“无妨，这一回，还可以有一整个秋天。”于他回望时，她抿嘴一笑。
　　“你长大了。”他的手越过茶桌，抚上她的脸。这一举动毫无预兆，她无意中微张的唇瓣如初绽的花苞。
　　如蝶歇花，片刻后他转而牵起她的手腕，套上了一枚碧绿通透的镯子，隐约可见其中一缕殷红。
　　“在我们的家乡，女孩长大了都要戴镯子，”熙冉斟满两杯茶，递与她一杯，“望你保持此心，愿永无一日，需由我亲自……”
　　“是。”她以接茶打断他，一顿之后，一饮而尽。
　　茶雾袅袅，他看不清她，而她，不曾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