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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苍鸿唳天 转眼,翻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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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卧龙,便在这皇城里。正是那天子脚下的繁华大城,百姓坚信能受到明君的龙息庇护。而现今,这偌大的皇城却像是炼狱,在少年的眼里甚至不如那郊外漏雨的城隍庙。
官场自古是混乱的,是官便都是相护的。可笑的是,官场却也没有朋友一说。
瘦弱的少年一身血迹,嘴角还在流着血,气息十分的微弱。
他跪在刚刚散去不久的刑场上 ,把自己的手捏到发白。
他的旁边有一男一女两颗悚人的人头。
任凭狂啸的雷雨击打在自己身上,一颗一颗,都令少年觉得沉重不堪。
木板上的血渍尚未被洗尽,像烙印一般渗进少年发红的眼睛里,在心头上烫出复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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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想小解。”俊朗的白衣少年一副慵懒,打断了坐在他对面滔滔不绝的讲着《论语》的先生。
先生捋了捋胡须,愣是装作没听到,若无旁人的沉醉。
“先生!!我想小解!!”少年终是忍不住了,对着桌子狠狠一拍,大喊道。
先生这才慢悠悠的放下书:“什么小解,我看你是想趁着这一说跑出去玩吧?我说苍鸿啊,你爹可交代过我,不能对你太松懈。”
顾苍鸿不以为然的摸了摸耳朵,笑道:“先生,这话您说了多少回了,可我哪一回听过您的劝。这四书也好,五经也好,恐怕我背的比您还熟,懂的比您还多。话说回来,您老先生倒是快些下课,我才好出去玩。”
“你这小子!倒还真敢这么说,那你倒是说说,这《中庸》的道理你可懂得?”先生被顾苍鸿的话气的胡子都直了。
顾苍鸿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背着手自信满满的回答道:“这中庸,便如它的名字所说,教的便是中庸的处世之道。该是要有那不偏不倚,折中调和的处世态度。”
“说是说对了,可你却也没学进几分真理,你看你这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哪有那修养?”先生对着顾苍鸿刻薄道。
“那又如何,我可不是圣人,我便不需要那般修养呗。我走了!先生再见!”顾苍鸿趁着先生不注意,一溜烟从门口跑了出去,就留下房里万般无奈的先生。
顾苍鸿是顾家独子,父亲是朝廷命官,可以说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匙。顾苍鸿生的俊俏,又天资聪颖,就是生性顽皮又不喜受拘束,顾夫人担心他书念的太死也没有太过要求,只把他宠上了天。但顾老爷却一直认为好金不受火炼,那份光彩是不会显现出来的。顾苍鸿的先生也是对顾老爷的话大为赞同,在父亲和先生的管教下,顾苍鸿想尽各种办法溜出去玩,便有了今日这么一出。
顾苍鸿从书房溜出了来,一溜烟便跑出了府,这一路闲逛下来,不知不觉便到了城外。
“没想到皇城还会有这么破旧的庙宇,我还以为就算没有天下大同,至少这皇城上下不会有这般落魄景象。”顾苍鸿喃喃着走进这间庙宇,四处看了看,只看见满室的灰尘和蜘蛛网,连光线也晦暗的很。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注意到关二爷的面前不知何时有一位老和尚正在入定。
这老和尚衣衫褴褛,面貌黝黑双眼深陷,也不似本地人士,但是那面貌却精神焕发,一点也不像是别处来的难民,这奇特的感觉吸引了顾苍鸿。
入定本就是让自己忘却身边的事物,去全心全意的参悟佛理,但是老和尚却像是将自己也与世间的联系隔绝,仿佛自己便是那因果之物。
“莫不是飞升了?”顾苍鸿心头一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飞升啊!
“诶!和尚!和尚!”顾苍鸿摇了摇老和尚的身子,虽然打断别人飞升是一件很缺德的事情,但他实在觉得新奇,不得不要叫醒他问个清楚。
在顾苍鸿的叫声中,老和尚像是刚睡醒似的,缓缓睁开眼,从入定中出来。
“阿弥陀佛。小施主有何事?”老和尚站起身,向顾苍鸿行礼。
”呃.....”顾苍鸿这一下被问住了,总不能说自己想知道他是不是在飞升吧?
“咳咳,呃…我是见老师父衣衫褴褛,在这破庙里打坐入定,有些奇怪。又见你没有发觉到我来了,这才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见老师父一动不动,若还以为老师父你驾鹤而去了。不过现在想想,老师父只是入定太深了吧?”顾苍鸿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
“噢?小施主竟会这般关心我这山野村夫,着实多谢啊,呵呵呵。”老和尚听罢也知些猫腻,但却不拆穿他,“小施主说的是了,方才贫僧是在入定,正参到了些门道,一时之间不想出来,便多逗留了一会。让小施主担心了,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这话听的顾苍鸿浑身发毛,想必是老和尚已经知道自己说谎了,给了台阶下才不揭穿自己。“老师父这话说的.....话说老师父刚刚那样子,虽像是入定,但是我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你在啊,这是为什么?”顾苍鸿话锋一转,绕到了别的话题去。
二人重新坐了下来,老和尚这才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竟能感受到这样的不同,看来今日相逢,便是缘分啊。”
“此话怎说?我只见你周身的气息很奇怪,就好像…..好像…..”顾苍鸿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语形容,有些支支吾吾。
“就好像飞升了一般,我说的可对?”老和尚呵呵一笑,接话道。
“是了,是这样的。可你并没有飞升不是吗?我一向不是很相信神魔鬼怪,但今日一见,我真的有些怀疑。老师父可否详细说说?”顾苍鸿干脆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老和尚莞尔一笑:“阿弥陀佛。小施主果然有些慧根,但离真正的参悟却还有些距离,或许当你放下世俗放下一切,你便能像我一般,融进万物,成为真正的因果。我这入定,正是在参悟这道理。正因为切断了和尘世间的联系,一般人很难发现我。不同的是,今日小施主却注意到了贫僧,这说明小施主你与这“因”相离很近啊。但是这也说明,“果”正在向你靠近,正是那有“因”便有“果”。贫僧法号虚真,便有这看透天地造化,感受因果变化的意思。”
“这….晚辈造化太浅,不明白老师父的意思,可否再详细的说说?”顾苍鸿听的迷糊,什么因因果果的,一时间被难住,只好追问下去。
阴暗的庙里忽然刺进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仿佛天雷就快要劈烂这小小的破庙,把顾苍鸿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无缘无故怎么就要打雷了?刚刚我来的时候还晴着呢。”
老和尚眉间一紧,快步走到门口,望了望那一副风雨欲来的阴沉天空,回过头对着顾苍鸿说道,“小施主,快些回家去吧。”
顾苍鸿往门口走去,也看了看天色,摇摇头:“看这势头,像是要下大雨了,现在回去铁定要被淋湿,我还是在这等雨过去吧。”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已经离“因”很近,你若是不回去,怕是这“果”来的更快。”老和尚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顾苍鸿却不明白。老和尚没有道破,只是再三劝诱他回去。顾苍鸿知道一定有什么蹊跷,便听了老和尚的话赶了回去。
这一路狂奔过来,依旧免不了被淋的湿透。顾苍鸿还没能好好回味老和尚的因因果果,就看见自家的门前贴着的白纸黑字以及掉在地上被人劈成两半的牌匾。
顾苍鸿一瞬间有些腿软,被吓得瘫在了地上。雨势越来越猛烈,顾苍鸿愣在门口发呆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嘴唇呢喃着爹娘。他站起来慌手慌脚的揭掉门上的封条,推门而入,漫天的腥味轰鼻而来,地上满是残缺不整的尸体,还有女婢男仆惊恐的表情,俨然是一副残忍的屠戮景象。
暴雨把腥味扩散开来,顾苍鸿被这尸体遍地的样子恶心到吐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先生.....先生.....”顾苍鸿抱着一丝希望冲到书房,猛地推开门,首先映在眼里的只有死在书桌上的老先生,和胸口那道极深的刀痕。他一下子倒了下来,愣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呼吸也开始混乱,在这样强烈地冲击下还是不断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景象和他离开家里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也就是说抄家是自己离开家门不久以后的事情。爹娘应该只是被带走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抄家.....这是什么样子的罪名才能让皇帝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太尉的地位不是朝中的小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不….罪名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劫法场。”顾苍鸿恢复到原本的神态,虽然表面冷静,其实内心还是恐惧不已,身体无法停止因为害怕而发生的颤抖。他把先生背到了后院准备埋掉,他做不到若无旁人的在尸体面前思考问题,而且看见先生胸前那道伤口还是会恶心的想要吐。
平日里先生虽然严厉,但都是为了他好,从没有一件事是针对他。只是万般没想到,今日的调侃,竟是最后的记忆.......
“先生.....再见。”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先生教他识字明理,这份恩情顾苍鸿是记在心里的。顾苍鸿强忍住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谨记着先生生前教过的男儿有泪不轻流,他死死咬着牙关,心里一直重复着“不要哭”这三个字。
这漫天的暴雨,也是冷的有些过分了。
顾苍鸿找到家中衣柜里保存完好的衣服,换上惯穿的那身白袍,抱着身子缩在原地瑟瑟发抖,满脑子只在不断的思考,怎么劫,如何劫,劫走了又该如何?
正当他想到了些苗头,外面的骚动让他不得不起身去看一看,现在的一切风吹草动,对于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消息。
“快去看看快去看看,说是那顾太尉欺君叛国,被圣上知道以后,一怒之下抄了全家!”
“什么?顾太尉?这顾太尉的为人我们城中上下谁人不知?怎会有个抄家的下场的?”
“谁知道呢!这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太尉串通敌国,他混到朝里里应外合,要把咱这国家给卖了!”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这顾太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是啊!快去看看!马上就要问斩了!你看看这老天爷都为顾贼人的行为感到愤怒,你看这雷响的......”
“还真是有些渗人,你说说,这得是多大的罪孽啊!看这雷响的!就是人神共愤!”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去菜市口,再不去可就看不见那贼人人头落地了!”
“荒唐!!这分明都是谣言!!!”顾苍鸿躲在墙后听的怒火满腔,却空有那力气发威,没有那能耐去辩论一番,“净是些不明事理,听风为雨的傻百姓!平日里父亲的为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现在却连青红皂白都还不知道,便骂起了贼人?”
顾苍鸿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从院落里翻了墙出来,顶着猛烈的风雨往他们口中的法场奔去。
等到顾苍鸿又是一身狼狈的模样到了那法场的时候,那法场上穿着紫色大袍的人,已经开始宣读起罪行。顾苍鸿定睛一看,那双眼就快要喷出弑人的火焰来,那人正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赵翰赵大夫。
光是眼前看到的这样,他便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有这般的局面。
“让开!让开!赵翰!你这个贼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你没有资格定他的罪!”顾苍鸿疯了一般拨开人群,想要冲上去杀了面前那满脸狡黠的人。
“放肆!我没有资格,难道你就有?你这小儿怎的这样放肆,敢这般直呼我的名讳!”赵翰神情有些不悦,他没有预料到,明明消息已经悉数放了出去,怎么还会这样的人来捣乱法场,“这是谁家的小儿?赶快给我拉下去!”
正这么说着,已经有许多官兵将顾苍鸿拉住,而他还是没有忍住怒气,大声咆哮道:“赵翰!畜生!!你这个畜生!!!”
“你说什么!?既然没有爹娘来管教你,就让我管管你这没大没小的嘴!来人啊!给我拉下去打二十大板!”赵翰被他的话气的老脸通红,指着顾苍鸿大叫道。
跪在刑场上的顾夫人和顾老爷,自然是目睹到了这一幕的,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原本的二十大板兴许还能有一丝气息。但要是现在阻止了儿子的行为,等下落地的,便是三个人头了。
顾苍鸿被官兵扔在一旁,被人按住,一板一板打下来,看的夫妻二人心疼不已却不能言说。
雨势越加猛烈,疼痛感和雨水的打击让他有些头昏,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事物。赵翰见他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想要挫了他的锐气,并没有那闲功夫和一个小孩纠结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昔日的“朋友”,笑问:“顾太尉,你可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顾老爷垂着头没有看他,只发出豪迈的笑声:“我为官一生,心存百姓,到了最后却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收场。这雷鸣雨啸想必也是在同情我。我才明白,当下有百姓无知,上有皇上受蒙,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相信天下能够永远安康。现今我要死在这,我也无话可说,就算受了陷害,也是我的愚蠢。我只想来世,再不踏官场半步。受到牵连的人,与我再无瓜葛。”
“老爷你这么说,是想逃避责任吗?既然今生同死,来世我又怕什么再受灾难?”顾夫人的眼神无比的坚定,脸庞上也已分不清是雨是泪。
“好,我顾某人能有此妻,无悔!”顾老爷眼睛一红,仰天大笑。
“好一个无悔!行刑!”赵翰一声令下,侩子手便是手起刀落。
“不!!!”
※
顾苍鸿拖着受伤的身子,一拐一拐的往城隍庙走去,身上的血渍发臭,路人避之不及,没有人想着要去帮他一把,也许是太过狼狈罢。若是以前出来逛街,总会有人认出他的模样,怕是奉承都来不及,人都是这样势利。
“你看这人,是不是很眼熟?”顾苍鸿的耳旁响起了议论声。
“是啊,好像是顾少爷?”
“呸!什么顾少爷,是那顾贼人的小畜生!”
“你怎么这样说他,平时他待你也不错吧。”
“这、这这….那又如何?他爹犯下的罪那是不能饶恕的!”
“你看他,眼睛瞪得那么大,好凶啊!”
“诶!你威风什么!你不过是条丧家犬!”那狐假虎威的人站了出来,对着顾苍鸿指指点点。
顾苍鸿没有力气理会他们,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现在他只想快些找到老和尚,问个清楚明白。
——他嘴中的因果,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是谁?
那人见他不理会自己,反而觉得丢了面子,倒是纠缠不休起来,上前去推了顾苍鸿一把:“我跟你说话呢!”
顾苍鸿本就没什么力气再与他辩论,这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再一次伤到了那原本就皮绽肉开的地方。
”你.....不要欺人太甚……”顾苍鸿的气息十分的微弱,说的话他们几乎听不见。
那二人踹了几脚,见地上有血蔓延开来,也是吓坏了:“快走吧快走吧,别是出了人命就糟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