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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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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会竟然会摆宴席,这让我心里咯噔的一下。以他那抠门的脾性,会主动摆宴定是有要事相求。我冷哼一声心道,过会儿必定要摆足架子,让他可怜巴巴地好生相求。
可现实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几个时辰后的我坐在大厅中,酒水佳肴源源不绝地被送上,我看着它们,没有动筷,脑中被炸得一片雪白。
“…你方才说什么?我好像幻听了。”我茫然地看向对面的姬恒。
姬恒扶着额,神情颓废:“我刚才说…你…愿不愿意纳了陆雉?”
他在说什么?这是哪里?我是谁?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外走:“你找错人了,其实我是太子泯的亲哥哥。”
姬恒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我:“慢着!”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知晓你对长夷一腔深情,但陆雉打小就一直对你有意,你是知道的。”
打小?我迟疑了一下。太子泯从来都住于燕宫,他认识的人,我没道理不认识啊。
再好好地回忆一番,被姬恒这么一提,我还真被扯起了几分印象。我与陆雉,好像从前还确实有过邂逅。
各位看官们可还记得,那日,仍是质子的李泯对我说了”不要再找他“,我悟出自己对他的喜欢便是他的包袱,着实被伤了一把自尊,于是就真的没有再寻他,只因我是个没甚气魄,却骨子里硬气的人。可喜欢了好几年,又哪有这么轻松就能根除的事,我时不时地就会趁夜色摸到李泯的院子外头,坐在墙根下小小伤怀一番。
然,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老祖宗此话所言非虚。某天我刚往墙角一坐,还没坐稳,就看到荷花池子里有个白衣飘飘的人影,面色惨白地盯着我。我只当是宫里怨气所生的水鬼,惊得惨叫声都发不出,连滚带爬就要往外跑。
“公…公子…请留步…”没踏出几步,”水鬼“幽幽发话了。
我满背都是冷汗,哪还听得进她的话。但跑了几步,突而想到长辈们嘱咐过,一旦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不帮他结了心愿他不会放过你。想到这儿我还是哆嗦着走回去,壮着胆子道:“我,我今次帮你的话,你可不能再缠着我。”走近再看,这鬼长得有些…宽啊。
“…公子,我不是鬼。”那略宽的白影默了默,“我只是想请公子把我拔出来…我在池子里站的时间有些太久,脚冻麻了...也陷在泥里了。”
待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弄出来,俩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屋檐下,也是一炷香以后的事。
就着廊下灯笼飘摇的朦胧光线,我才发现这只是个肉肉的白衣姑娘,与我差不多年岁,脸圆得近乎喜庆,根本没有方才惊鸿一瞥时的厉鬼模样。
我放下戒心,便与她聊了几句,随后半是好笑地问:“你怎的会被困在那池子里?”
那圆脸姑娘嘴一瘪,委委屈屈地道:“我看了不少话本子,里头讲,女孩子吸引心上人统共有几个方法,我就想试一试。”她边说着,边用罗帕擦拭着沾满泥巴的袜子,“首先是穿一袭白衣,与众不同渺若天仙;其次也可以用湿...湿身来取得对方的注意力;若都不奏效,也可夜晚直奔他房间,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我担忧这几招轮流来都不能成功,于是就打算全放在一起试试。”她顿了顿道,“所以说,生米煮成熟饭是什么意思啊?”
我思索来去,摇头:“不知。可能话本子是说,你在夜晚给心上人煮夜宵,或许饥肠辘辘的他就会对你青眼有加?”
圆脸姑娘带上了几分哭腔:“呜...可是我一次性全用上了,他还是不理我…”她怀着一丝期望,对我道:“公子,你是李公子的熟人罢?李公子…他只是今晚不在,不是故意不理我对不对?”
他——
我回头看去。李泯的房门紧闭着,里头无一丝光亮与声响,可我知道他在。他只有在房里的时候,左手第三扇窗户才会关着,平日出门时这扇窗都是开着的,因为他不喜欢室内气息累叠得死气沉沉。
“他的确不在。”我摸了摸圆脸姑娘的头,“我只是来看望他,看见里头没点灯就想打道回府了的。”
她看着我,眼中是逐渐燃起的澈然星光。隔了一会儿,她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似是庆幸,又似是惆怅。
我寻思道,这姑娘与我的遭遇着实相似。同是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付出了真情,虽说没太希望对方能予以回报,但当看见这些脆弱的少女心思真的打了水漂时,心头仍旧会难过万分。虽然她比起我,要更天真上三分,但这份质朴的心意不容置喙。
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劝劝为妙。
当时的我没计较情敌亦或嫉妒与否,心中所怀的,确然是一腔悲悯。“别伤心了,我来与你讲个故事罢。”抚平衣摆,我盘腿而坐。
圆脸姑娘凝神望着我。我酝酿了下,开口:“你也知,我是李泯之友。”她点点头,我继续道:“他来燕国的第二年生辰,我送过他几尾锦鲤。那几条锦鲤是父...是皇上御赐的,从东瀛千里迢迢地送来,其品种被称为昭和三色,名贵得很,十几万条里才能选出一千尾来。可李泯只是养了两日,便命下人拿去炖了。”
她撇了撇嘴,似要笑出来。
“我问李泯为何要这么做,不想养给我便是了。谁知他冷笑着说了句,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我不懂他何意,特意去问了太傅,太傅说,这话的意思是觉得锦鲤这种物事为了讨食而从未有何骨气,庸庸碌碌,为欲所驱使又何以值得尊敬。太傅还追问我这话是谁说的,我没告诉他。”我说完,无奈地道:“我这两天想了想,在他眼里我们或许也和锦鲤的作为没什么差别。博不得一个人尊重,又何须博得他喜欢。”
当年的我费了这么大一番唇舌,无非是想告诉这个姑娘,我们与李泯不是一路人。凡事过而犹不及,且人与人间咫尺即为天涯,早早放手为妙。他心中怀揣了江川河湖,中原逐鹿。可我们毕生所求的,只是意兴风发,酒暖花深而已。
这个圆脸姑娘,想必就是陆雉了。她长得很有些特色,人也如此前那般纯真,我却也没认出她来,更何况初遇她时我一身男装,她如今应该也没认不出里子是太子泯的我。
只不过可惜的是,陆雉并没有把我的那番苦口婆心听进心里。
宴席之中,姬恒继续对我道:“她很久以前就日日对我说着想嫁给你,今日还说…还说她已失了清白于你…”
“太子你血气方刚我也能理解,但终究对长夷不够厚道。而且听说今日你们就在院中…咳咳,”姬恒痛心疾首地道,“今日便罢了,我想个法子让陆雉放弃。我这义妹是个百折不挠的性子,太子以后还是要收敛些,被我撞见就算了,对那些无辜的花花草草来说也不太公平不是?若还有下次,太子纳陆雉的事儿就不得不定下来了。”
我气极反笑,喉中一热,顿有想呕血之感。我想辩驳,却不知从哪辩起,只能怒得大吼:“放手!”
姬恒抓紧我衣角:“不行。你先答应我,否则别想走。”
“你…”我正想揍他,外头的侍女奔了进来,慌慌忙忙地跪下:“太子殿下,三殿下…请快移步湖边,小姐似乎与公主起争执了。”
太子泯与一个小姑娘起争执了?这消息,比我在院子里让陆雉失了清白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