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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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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觉得你待人疏冷,其实是我谬误了!”言诚愧色。
方墨则轻笑,“你没谬误,相反,你才是看得真切的人,否则你上外头打听去,人人都说我温和可亲呢,其实那是假相,所以我才会反驳娘说的书香人家怎样怎样,如果有得选,我不想出身这种人家,因为太虚伪,为了保持某种形象,或是维护某种荣耀,不得不掩藏真实的内心,埋葬真正的自我,活于他人艳羡的目光,却多数时候行尸走肉,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方墨言毕苦笑,言诚恍悟般点头,“难怪敏儿常劝我别自卑,还说跟着我能活得自在,但她是女儿家,岳父母他们应该不会象要求你那样,去要求她吧?”
“虽不尽然,但心里的压抑大同小异,方家虽不算名门大户,但世代书香,无论男女都受种种礼教所限,日常言行自有一套模式,婚丧嫁娶同样规矩繁多,所以你别怨娘苛责你,因为除了姐姐,方氏女子从来没人嫁入商户,姐姐算是开了先例。”
言诚重重点头,“我没怨过岳母,每次她撵我,其实她眼里也有泪,与其说她瞧不起我的出身,不如说她也是受了某种礼教所限,但我始终相信不论哪种身份的人,都不会拒绝真正的温暖,不会把真情拒之门外,最终会接受,会拥有,只要坚持下去。”
方墨深以为然,笑道:“难怪你当初屡败屡战,别人是三番提亲,你前前后后提了二十多次,总共用了两年时间,几乎每月一次,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那时真有些烦了,觉得你脸皮太厚,反正换了我,我是做不到的。”
“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真正爱的人,等你遇到了,别说厚脸皮,就是不要脸也能做到。”
言诚说着就笑,方墨却有所触动,那人不正是这样吗?无赖般纠缠,没皮没脸的耍宝,倘若不是对着爱的人,他个皇帝何苦作贱自己?但是皇帝也会渴求真正的温暖,也会为了心中所爱而坚持奋战,甚至说过,不得回应也会独自坚守,这般的令人心折而又心疼。
“小弟?”言诚一声提醒式轻唤,方墨如梦初醒,也才发现门边站着所谓小妾,可是她来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要轻易来烦他吗?
“妾身不知有客,本是送羹汤来的,不如这位客人也喝点儿?”丽秋战战兢兢,拎着食盒不知所措。
言诚听她自称妾身,便知她是小弟的侍妾,可是当日看了所谓苏小弟在书房留下的信,知道苏小弟竟然就是当今皇上时,确实吓他一跳,后来妻子又告诉他皇上爱慕小弟时,他是彻底惊呆了,今天又看到小弟突然有了一个侍妾,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因为照妻子的说法,皇上对小弟志在必得,可是小弟已经收妾入室,皇上要怎么办?
言诚傻在地上,方墨则有些烦躁,但仍按捺,道:“我记得交待过你,不要来烦我,除非你是来拿银子赎身,或者要我说得更明白些,你才能正确抉择?”
丽秋错愕,言诚则很尴尬,觉得小弟的真面目不止待人疏冷,而且有那么点冷酷伤人。
方墨却很奇怪,“难道你真的要我说个明白?但那有些伤人,也许你不介意孤男寡女同住一院,但我介意,十分介意,而且十分不习惯,因为我这院里从来只有我一个,就算是我娘让你住进来,但你明知我厌烦你,却赖着不走,给你银子赎身,你都不走,难道你要反客为主,逼我走?”
丽秋连连摇头,食盒已经掉到了地上,突然掩泣而去,言诚下意识追了一步,回头奇怪地看着小弟,“你不喜欢她,可以说得委婉点啊!那样直言伤人,任谁都受不了。”
“我前番给她银子赎身,那就是很委婉的拒绝,但她显然不明白,所以只能直言相劝。”
那是劝吗?言诚不敢苟同,但也不敢质疑,再说小舅子为了他能进这个家门,出了不少力,几乎同仇敌忾了,他又怎能不跟小舅子站同一阵线?
但是照小舅子刚才的说法,那个小妾是岳母买给小舅子的,即便不喜欢也恐怕由不得小舅子,看那小妾的表现,似乎是出于喜欢才愿意留下来,所以大概不会自愿赎身,逼急了,完全可能搬岳母来压小舅子,到时又是一番不快,因此要早些谋划妥当才行。
言诚托出心中焦虑,方墨却一脸无谓,“我虽自诩孝子,但也不是毫无底限的顺应,赡养老人,侍奉日常,这些我会全力而为,但若要我违背真心去讨得老人的欢颜,只怕到头来连基本的孝慈都难以维系,如你所言,娘若真心望我幸福,迟早会明白我为何忤逆,只要我坚持,总会得到娘的谅解。”
言诚虽点头,但仍忧心忡忡,总觉得岳母会因此而生气,事实何止?次日岳母听了那个小妾的哭诉,当即大发雷霆,命人把小舅子押去祠堂罚跪,可是今天是中秋节啊,家家团圆赏月的日子,自家小舅子却从午间跪到晚上还不得宽恕,难道要跪一宿?
言诚暗里着急,奈何妻子没事一般,只顾哄着岳母高兴,甚至跟那个小妾打成一片,还教她刺绣纳鞋,简直当她弟媳一般了,难道忘了皇上对小弟的一片痴情?
言诚正急得心口起火,门外却高呼圣旨到,着令翰林院典籍进宫领宴,宫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通常只有皇室贵客才能坐轿入宫,况且中秋宫宴向来只赐皇家子弟,所以方母觉得蹊跷,又听宣旨的公公说太傅也领了宴,这才按下一颗悬心,撑着好脸把儿子送出门去,回头就去祠堂进香——
列祖列宗千万庇佑墨儿啊!否则方家唯一子嗣就要成为皇家男宠了!到时不止断子绝孙,还要忍受天下耻笑,背负永世的骂名,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祷告完毕,方母领着晚辈们入席,因为挂着进宫的儿子便心不在焉,饭后也不去赏月了,吩咐小辈们随意,自己则去前厅坐等,亥时三刻仍不见儿子回来,心里又开始狐疑,幸好没坐多久就见门外脚步响,迎上去一看,果然是儿子回来了。
“娘。”方墨上前行礼,方母点一下头,径直往祠堂走,方墨垂首跟上,进去也不用母亲发话,自觉跪到牌位前。
方母捧出祖训,“你今晚别睡了,好好抄写默颂。”
“娘,儿子明日要随圣驾去皇家猎场……”
“你又不是武将,难不成以皇家娇客的身份跟了去?”
方母不乏冷嘲,方墨心下刺痛,面上淡然,道:“儿子从前也曾随行,况且皇上点了三名文官同去,叔父也在其中。”
“果真如此倒也罢了!”方母锁好祖训,回头的瞬间不由怒火中烧,狠狠搧了儿子一耳光。
方墨惊愕,却见母亲狠狠盯着他的脖颈,也才想起之前在宫里被那人一番拥吻,必定留了点痕迹,难怪母亲会出手打他了,若在从前,必会羞愧又伤心,如今只剩下淡淡悲酸,常言母子连心,但是儿子不幸福,母亲却毫无知察,甚至要强行阻断儿子的幸福,这就是所谓的六亲不和有孝慈吗?
“你还算是方家子孙吗?”方母怒不可遏,一手指在儿子脸上,恨不能几巴掌打死算了!
方墨慢慢抬头,凝视母亲的泪眼,心里跟着酸得紧,眼里却干涩无泪,苦叹道:“儿子只是从于本心罢了!祖训也教导子孙不可欺心而为,儿子喜欢那人,不愿违心从事,倘若娶妻纳妾,无异欺人女儿,儿子也会陷于不幸,娘也会因此不得欢欣,为免来日举家愁苦,儿子才会多次违逆,但是儿子不会背弃祖训头条,娘若真的希望儿子幸福,还请稍许容情……”
“那种违背伦常的无耻之事,你要我怎么容许?”
“娘不容我顺应本心,但是欺哄她人的身心又何尝不是失德?”
方母愕然,随即冷叹,“你是被那人迷了心眼,所以看不到她人的好,前番陆家小姐就不说了,丽秋确是个好女子,容貌性情都算中上,你若肯用心对待,便会知道她的好,娘不求别的,只望你收转心思,哪怕你还是瞧不上丽秋,娘也不逼你,随便哪家姑娘都成,甚至青楼女子,只要你喜欢,娘也帮你娶进门,你就依了吧!”
方母老泪纵横又苦口婆心,方墨再次垂下头去,一字一句道:“除了那人,儿子不喜欢任何人。”
“你……”方母戟指大怒,“你这个不知耻的东西!你要气死我吗?我真恨不得没生过你!”
我也但愿不曾生在这种人家,也就不会伤了老人的心,却也没能让喜欢的人过得如意,哪怕心意坚定,身形却左摇右摆,无法快刀斩乱麻,无法不顾一切……
凤殊,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