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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人间四月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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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从幼稚园到高三,十二年的时间,始终陪在我身边的只有季南笙。十二年,我身边的朋友来了又走了,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在尚未深知时又各奔东西,于是我们总是容易失去联系。
季南笙于我,已经不仅是朋友,而是友情的代名词,是另一种信仰。
我从不叫她南笙,虽然连名带姓一起叫显得生疏。
——初一十三班——
喧闹的教室里,越清让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的孤傲,我一直看着,却从不曾懂得。
我坐在越清让的后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细碎利落的短发和被阳光穿过的半透明的耳朵,如果是清晨,阳光斜射下来时还能看到他脸上浅浅的绒毛。
越清让父亲从军母亲从政,据说家世很好,可是他父母每天都忙得天昏地暗,因此越清让在很小的时候就和爷爷生活在一起。爷爷越政华是退伍军人,住在军区大院,越清让在军区大院长大,小时候就粉装玉琢,谁都想逗一下,可他总是在别人伸手时就避开,严肃的表情浮现出来,愣是让那些看淡了世事的人尴尬了一把,对此,越政华倒是哈哈大笑,不以为意。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清让的沉默寡言却成了越政华的心头病。
他写的字很漂亮,一笔一画尽显刚硬利落。都说字如其人,大概越清让骨子里也并不温和。他的同桌是秦昭怡,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愣了,不禁慨叹“多古风的名字啊”。秦昭怡是个美人,肤白貌美气质佳,成绩好刻苦努力,初中生的女神。
我曾听一些同学八卦说“秦昭怡和越清让怎么看怎么像一对,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另一个同学缓缓摇头“秦昭怡家境不好,母亲在菜市场卖菜,父亲在物流公司送快递”,同学说完后,人群中立马分成两个派别,“幻想派”认为灰姑娘这事不是没可能,钱财背景不重要;“现实派”认为两个人家庭差距太大走不到一起。
当听完这场八卦后,当时我顿觉人生境界都宽广了许多,和季南笙从人群中退出来时季南笙幽幽的说“这年头的孩子真早熟”,我嗤笑“这语气弄得自己快入土似的”,季南笙漆黑的眼眸一亮“话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我怀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原则思虑了许久后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觉得有可能。按她们八卦的东西,越清让和秦昭怡两个人的世界没什么交合点,所以基于信息的交换和新鲜感两人的话题会多,话题多了就熟稔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在一起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从事物的两面性出发,他们也有可能不在一起。两个人的世界差距太大,各自的认知有很大的不同,一时很难接受彼此的世界…”说完时我望向季南笙,只见季南笙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大概是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体内的震惊,然后磕磕绊绊的问“你…你怎么…懂这些?”
“心理学书上看到的”我答。
季南笙板着一张脸对我勾勾手指“小妞,表现不错,爷今晚允许你侍寝了”
“是不是觉得我天资聪颖成熟老练?”我自夸着。
季南笙甩了个白眼过来。我心情不错。虽然刚才那段话几乎是书上的原话,可是这并不妨碍我用来炫博学。炫耀这种低劣的情绪,大概每个人都有。
冬天天气太过干燥,我的嘴唇总是容易脱皮,妈妈万俟淳买了一支唇膏给我,碍于我比较喜欢撕掉那层皮,所以唇膏几乎没什么用武之地。秦昭怡的嘴唇脱皮也很厉害,于是在一个雾气弥漫诗意朦胧的早晨我对秦昭怡说“要不用我的唇膏滋润一下?”,秦昭怡腼腆的笑了笑“不用了”,我强调“唇膏我没用的”,我从兜里摸出那支快要被我体温融化的唇膏,崭新的包装。这样被人拒绝以后还能坚持还能笑的,都是年轻的我们,以后的我们,再也做不出这样纯又这样蠢的事了。
在一番推让之下我占了上风,秦昭怡拆开包装,苹果的味道漫逸出来,空气顿时甜了许多,她涂唇膏的动作很小心翼翼,让我觉得唇膏的价值都在上升。
秦昭怡抿唇的动作还不熟练,但做起来偏偏很有味道。她把唇膏还给我,我乐呵呵的收下。
我喜欢现在的座位,就如某电视剧里的那句“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最爱的人就在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我注意到了越清让,后来再也移不开目光。
我从未对谁说过我的小心思。
周末放假,我的计划很优秀。星期六睡觉补眠,星期天吃饭补充能量。我的母亲万俟淳是一个皮肤科的医生,偶尔到医院找她的时候她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她名字的时候都会念成wan(四声)si(四声)chun(二声),可是她其实姓mo(四声)qi(二声),万俟是一个很少见的复姓。
在一个旭日东升的星期六,老妈把裹成蚕茧的我从被子里刨出来,我试图再次回去温暖的被窝,可是被老妈无情的镇压。我哼唧“再睡一会就一会,老妈,你最好了最好了”,怎奈老妈对我的话早已产生抗体“一秒钟都不行”。于是在早上七点钟,我和老妈顶着白茫茫的雾气和弱弱的阳光去了菜市场。
老妈蹲下选菜,我就闭着眼睛站在一边继续晕着,她走,我就将眼睛睁一条缝隙用以看路,偶尔眼睛聚焦的时候能看到呼出的二氧化碳变成白雾。慵懒的早晨慵懒的年纪。
我迷糊的被老妈牵着走,老妈在一个菜摊前面站定,我察觉到有人在看我,于是我睁开眼睛,一瞬间,空气凝滞。
秦昭怡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看了许多年小说才退出江湖的我知道现在是多么尴尬的一种场面,毕竟我们都还太小,自尊心太强。于是我们谁都没打招呼。我注意到秦昭怡的母亲有点跛脚,一双手也很粗糙。至此,我和周公的约会彻底结束。
买完菜回到家后,我窝在沙发上。临近中午,老妈开始处理蔬菜,有规律的切菜声从厨房里旋转出来,把我留到菜市场上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慢腾腾的走到厨房,开始给老妈打下手,老妈瞥了我一眼,再瞥一眼,然后轻佻的问“怎么的,今儿心情不好?”,我摇头“没有啊”,老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不再说话,我也沉默。沉默下来,我才知道,对一个看着你成长,熟悉你各种小心思又如此亲近的人说谎,有多么的愚蠢。
吃完饭后我就开始睡觉,身为医生的老妈制止了我“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我拉着老妈的手臂,开始软磨硬泡,诉说学校生活的艰辛,老妈伸出手指戳在我额头“只许一次,下不为例”。我使劲点头。
我从早上爬出来的洞口钻了进去,老妈嘴角抽搐的看了我一眼。等我被土豆烧排骨的香味诱惑醒时已经快接近晚上七点了,我直奔厨房,口水已经在嘴里翻腾了。老爸尚成睿也下班了,给我一个熊抱后松开“乖女儿,这周在学校里怎么样”,我眼睛直直的看着我的菜,根本没听到老爸的唠叨。后来每每想起此时,既觉得幸福又深感后悔。
我伸手就去拿我的土豆,老妈一巴掌拍开我的手“去把咸猪蹄洗洗”,老妈这一掌拍得有够狠的,我的爪子浮现出红红的手指印。为了改掉我这个恶习,老妈真是越来越狠,我只好两眼泪汪汪的向我的土豆暂时别离。老爸无情大笑。
我把土豆挑进自己的小碗,开始奋战。老妈常常说我是个没追求的人,一点土豆就能满足,我理直气壮的说这是知足常乐。
老爸从小就教我下象棋,学了十几年,勉勉强强和他打个平手,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总是被一个卒吃掉将。
照例,我和老爸开始厮杀,老妈坐在一旁研究医书。
老爸边下棋边聊天“万俟,我们明天干什么?”,老爸一周只有一天假期,老妈有时一天有时两天有时没有。
“爬山还是逛公园?”老妈踢了踢我。
我愣了愣,然后略带局促说“明天我和同学约好了,要不我们各玩各的?”
善解人意的老爸拍板“也好”,落下一颗棋子,我整盘棋子都被压制了。
大概是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吧,下了三局赢了两局,老妈笑“尚成睿,一小丫头都杀不过?”
老爸笑呵呵的“杀不过我家丫头,但赢你还是没问题的”
灵敏的嗅觉提醒我这里已经有了硝烟的味道。我赶紧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万俟女王,您坐”
女王大人把手搭在我手背上,我弯腰驼背,觉得自己像是太监…
本着远离战场珍爱生命的信念,我逃一般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打开电脑,选了一部影评不错的动画片开看。看完后将近十一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真是一件让人很忧伤的事。
我设置一个五点半的闹钟,开始调整呼吸,慢慢的进入梦乡。
当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我可爱的绿色小猪闹钟哼唧时,我从被窝里伸出爪子拆了电池。三秒钟后,我腾地坐起来,开始换衣服洗漱。
到菜市场时已经快六点半了,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我站到秦昭怡面前时她笑了笑“要买什么?”
我迟疑的摇了摇头“我可以帮你吗?”
秦昭怡惊讶的看着我,她母亲也看向我。好一会儿,秦昭怡笑着说“谢谢”,我满心欢喜的开始帮着搬运整理,却不知道此刻我已经成了她的红娘。
秦昭怡的母亲很朴实,到了午饭时坚持要留我吃饭,我笑着跑远了。秦昭怡的妈妈感叹“这孩子很善良呢”,秦昭怡点头。
星期一的时候,秦昭怡来的时候对我笑了笑,接下来我有什么不懂的她也详细解答,午饭的时候季南笙拉着我“我怎么觉得你和秦昭怡的关系在以光速前进呢?”
我点头。季南笙开始思考“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呢?”
“说不定人觉得我帅气又威武,爱上我了”我得瑟。
季南笙用她猥琐的目光把我扫视了一遍“可能吗?”
仔细想想,我也觉得不可能。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天气越来越冷,从那天开始,我每周放假五点半准时起床去帮秦昭怡,为了方便,我央求老妈买了一辆自行车,把自行车推回家时,我觉得整个人都美滋滋的。由于晚上踢被子,我很光荣的感冒,假期在皮肤科专家万俟淳的陪伴下吊了两天的盐水,我发短信给秦昭怡表达我的歉意。
下一个星期天,我在更冷的早晨在菜市场遇到了越清让。我觉得那天的天气真是糟糕透了,以前因为雾的存在那么模糊的天气突然间那么清晰。
临近寒假,也临近春节,天气似乎更冷了,早晨六点的街道还很冷清,但早晨六点的菜市场已经热闹了起来。
我到的时候秦昭怡已经在了,像以前一样,我开始帮忙搬东西。
“我帮你”听到这个声音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我想,不是他。可是一转身,那清冷的眉眼击破了我所有的幻想。自欺欺人,也不过如此。
越清让挽起衣袖,接过秦昭怡手里的一篮蔬菜,两个人的默契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了无数遍。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影穿梭在狭窄的菜场,墙上黑黄的印记和他白色的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看到我的时候,他礼貌的笑了笑。我低头,从早到晚,摆好蔬菜再收进去,我觉得已经麻木了。毕竟太年少,感情没那么深。不同于别人的初恋,以为自己一生只爱一人,相反,那时我以为,我以后终究会爱上另一个人,且爱得更深。只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你最初的爱最纯,不包含名利和私欲,没有心机和背叛,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经历得越多,爱这种原始的本性变得复杂,所以人记得最深的那个往往是最开始的那个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