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96、第四十九章 罪孽有因（上） 唐家的生意

　　唐家的生意每况愈下，随之而来的是唐世荣在商界的地位也是开始不断下降，当年唯唐家是瞻的追随者基本已渐渐远去，华商商会会长的职位也开始变得有名无实，渐成虚设。但许撼麟只要一日执掌上海滩大权，其地位还是无人能撼动的。就算他人觊觎已久。
　　日本人虽然没有在许撼麟这边得到什么实质的利益，但其蚕食商界的野心一步步昭显。
　　唐世荣面对这一切也只是徒呼无奈。而另一方面白家却是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得日本人庇护，其商界地位逐渐开始有压制唐家而居上的趋势。
　　秋天逝去，整个冬天唐家都在阴霾在度过。
　　唐奕才一直到冬天下雪的时候都未见回来。碧桐几次追问唐世荣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只说奕才所做的是重要的事情，而且他会为唐家的振兴带来希望的。让他不必为此担心。
　　何毓君思儿心切，冬天心脏病又犯了几次，碧桐一直坚持熬制养生滋补汤药，近来他翻阅医书典籍为她配制一副专门养护心脏的中药，只要无事便亲自为她熬制。
　　虽然何毓君对其态度并无什么改观，但她并不介意。
　　沈家所欠的医药款自然是再无法偿清，唯一可以抵押的大概也只有沈宅。碧桐心想着，若父母真的要回怀平故里，便把沈宅卖掉将所的钱还给唐家。
　　沈重山竟然一直苦苦撑到了冬天，虽然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只需轻轻一吹便要熄灭。眼看着是没有多少时日了。但他仍终日念念不忘这杀人罪孽，若不得龙霆羽原谅，看来是死不瞑目了。
　　无奈龙霆羽并不领他的情，在他看来不杀他偿命已是饶恕了他，更不会得他求得原谅。
　　临近年关，沈重山几日来已是滴水未进了，清晨之际还呕出一口血，之后陷入昏迷之中。碧桐接到家中电话匆匆回了家。
　　看到病床上只剩下副骨头气息奄奄的父亲，心痛难忍，与母亲抱头痛哭。想要回怀平的愿望也不可能成行了，他注定是要死在这繁华如梦的大上海了。
　　一直到中午时分沈重山又悠悠醒来，无神的双眼看到碧桐，再次念叨：“快……快把……龙霆羽给请来……我……我要……向他……”一口接下来，又是呕出一大口血来。
　　为了达成父亲临终的遗命，碧桐豁出去了，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龙霆羽。匆匆出了家门再次去了他的府邸，这次谢云珠出来告诉她，上次她把话转告给了他，但是他根本无动于衷。
　　“求你，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好吗？父亲他眼看就要不行了。”碧桐哀求道。
　　“他不在这里，他去了将军府，你若要见他，不如去将军府吧！”谢云珠道。
　　碧桐去了将军府，但见门口戒备森严。因为了这一年来局势紧张，许撼麟已加派人手防卫，不相干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她没有向守卫士兵通报，而是站在外面等他出来。天气阴冷，寒风呼啸。她一直站在门外等他。
　　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却看到刘雅茹从将军府里出来，门口有田清芳相送。碧桐不欲与她见面，躲在一角。却见刘雅茹并不是向着唐家的方向而去，而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当下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有别的事情要去办。
　　再等一个小时才看到龙霆羽从中出来。等龙霆羽走到街上，准备上车的时候，碧桐这才迎着疾风快步而行，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碧桐的突然出现，也是大感意外，先是表情一愣，随即又变成平常那冷酷模样，只是稍稍看了她一眼，并不问候，便要上车。
　　“霆羽。”她叫他的名字。
　　他一愣却仍是上了车。碧桐不容错过这个机会，上前一把拉住车门，望向车内的他道：“求你见我的父亲一面吧！他就快要……要走了。”说着竟是泪水滑落。
　　龙霆羽看着她，面目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道：“我说过了，不再见你和沈家任何人。你回去吧！他犯下罪孽只能自己承担。”
　　“你真的不肯见他一面吗？”
　　“我已经说过了。”
　　“霆羽，求求你了，就在他在临死前在你面忏悔一下吧！”
　　“忏悔？到了阴曹地府再向阎王爷忏悔吧！”龙霆羽道。
　　“你不肯见他吗？”
　　“是。”龙霆羽表情坚决地道。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阴晦的天空中突然飘落下细碎的雪花来。雪花落在了碧桐的头发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
　　碧桐眼神之中流露出哀求，慢慢地跪在了雪地里。双膝没有雪中。
　　“你，碧桐，你这又何必。”龙霆羽终是语气一软道。
　　“霆羽，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求你了，见他一面吧！就让他安心地上路吧！”
　　天地寂静，雪落无声。
　　良久。龙霆羽终是叹息一声道：“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你。”
　　到了沈家，沈重山已陷入重度昏迷之中。黄婉华坐在床前哭泣不止。
　　一直等到近一个小时之后，沈重山才再度醒来。看到龙霆羽的出现，张开双唇开裂的嘴巴，欲要说些什么，却是半天不有说出话来，想要挣扎着起来，又哪里能动得了一下。
　　龙霆羽道：“你不必如此了，我已经答应碧桐不再恨你了。”
　　听了这一句沈重山仿佛安心了几分，努力开口道：“谢……谢龙……帮主。”这一句说出来，一阵剧烈干咳，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上下剧烈起伏。他张大口，用力地吸着气，但已是出多进少。眼看着双眼翻白，马上就要不行了。
　　“父亲，你亲，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和母亲离开。”碧桐扑到他床前，哭泣道。
　　“重山，你就这样狠心丢下我们吗？”黄婉华也是流泪不止。
　　“女……儿，把……把……交给……龙……”沈重山用力伸手指着自己的枕头下面，随即一口泄掉，身子一瘫，就此断绝呼吸，死掉了。
　　“父亲，父亲……”任她如何呼喊他已经再不会睁眼看她一眼。
　　黄婉华当即昏厥过去。下人忙将她抱起。
　　龙霆羽看到这一家人如此情形当下也是心中感慨，不胜唏嘘。
　　待碧桐稍微平静下来后，他道：“好了，我该走了。”
　　碧桐想到父亲临终所托之事，忙伸手到枕头下面，摸出一封黄皮信封。上书：龙帮主亲启。
　　“等等，父亲有信给你。”
　　龙霆羽接过这一封信，迟疑片刻，终是拆开，将信展开。
　　龙帮主：
　　当年你养父龙永峰托人为画沽价，欲将其出卖换取一些银钱来养活你母及尚在肚子里的你。我因为素爱收藏，你养父便找到我。
　　因他说画的来历不凡，且画价值连城，于是相约一秘密之地相见。后来我见到画后突生贪念，便趁你养父不备之际，用铁锤砸其脑袋，将其杀害，夺画而逃。
　　之后二十年里，我离开怀平来到上海，这画一直被我小心收藏着，从未在人前拿出过，就这样收藏着。以为这杀人一事，永远要被时间尘封，永远也不会被人知道。谁料，二十年后，当沈家落魄，无以为继之际，将此画拿出打算偿还唐家所欠债务时，却不料当年的杀人一事瞬间暴露。
　　当真是犯下的罪孽，无论隐藏多少年，都终会有暴露的一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犯下的恶行，终是要得到报应，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