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82、第四十二章 夜里听闻（上） 两日后，龙

　　两日后，龙霆羽没有到来。
　　碧桐一直在期盼着他，然后从清晨到日暮，都没有看到他的出现。
　　他说的两日后便带自己离开，然而这一次为什么却没有来？
　　一等再等，一日又是一日。
　　难道他又要放弃了自己的坚持，要成全唐奕才，要自己的母亲不要难过难心？他在为自己着想，他再次把爱深埋于心，独自去尝那孤独的苦果吗？
　　霆羽，为什么你总要这样让自己受苦？
　　一直到出院这天，他都没有来。
　　“小姐。”若云从外面回来，她是碧桐特地派出去与龙霆羽联络的。但见她神色有些异样，却又不肯有话直说。
　　“说啊！我着急要知道霆羽的消息。”这时候病房里没有别的人，只有她俩。
　　虽然对他有些失望，但心中还有寄予着极大的希望。
　　“小姐，我告诉你后，你可别难过。”若云神色仍是异样。
　　“快说呀，什么时候学得这般不痛快了。”碧桐道。
　　“小姐，龙少爷他说，他说，他说对不起，这一次要令你失望了，他无法兑现向你许下的承诺了，他说……他说……”
　　“他还说什么，你快说呀，为什么总这样？”碧桐明明已知道结果，却还要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龙少爷说，这辈子是不能带你离开上海了，他不会离开青风帮的，他说离开青风帮又能做什么，他这一生也就注定是一个帮派人物了。他要你回去唐家。只说对不起你。”若云道。
　　“为什么，为什么？霆羽，你为什么要失约，为什么就不能离开青风帮与我一起走。为什么，为什么？”泪水滚落，润湿了白色枕头。但是又能奈何，他终是没有再来，这是事实，他不会带自己离开上海的，连日里的满心期待，决定抛却一切，与他远走高飞。“我都能放弃一切，你为什么又不能。我恨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了。”伤心失望的泪水不停地滚落
　　最终碧桐在母亲的终日哭泣中，在唐奕才的呵护下，在父亲的哀求下，她在失望之余终是再次向命运妥协向再被屈服，又回到了唐家。
　　若云也随她回了唐家。
　　在这个家中，看见婆婆，二姨太，三姨太的脸都仿佛是陌生的，她心中很是惶恐。只是公公唐世荣仍是那般的亲切和善，奕欣仍与她极要好。这让她感到一丝欣慰。
　　一个多月过去了。
　　雅茹的肚子愈加明显了，大概过不久就要生产了。而自己的肚子也是一日比一日大。
　　雅茹因为有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和对世情的通达，在这个家中颇得众人欢心。在人前她总是有着说不尽的话题。只是唐奕才的一颗心又回到了碧桐的身上，对她冷淡了许多。
　　不过这一切她似乎并不太在意，反倒时常安慰关心碧桐，说奕才本来爱着的人就是她，而自己能嫁给他本就是件幸事，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求能与碧桐相比。
　　只是碧桐觉得两位姐妹变成今日的身份，之间虽然平日同处一个家，但是距离却仿佛越来越遥远了。
　　这一年，是个不寻常之年，4月份直奉战争暴发，各路军阀内战不断。
　　上海在许撼麟的掌控之下虽还算太平，但处于乱世，也处处隐藏危机。上海的日本人趁机处处向他紧逼，要他分享更多的利益出来。
　　战乱之中，运输受阻，生意欲加难做。也是命运使然，唐家为沈家进口的那一批西药，也就在这时候就西药即将由英国运往上海，中途停靠香港码头时，因为之前香港罢工，仍处于混乱之中。码头失控，西药遭人哄抢一空。
　　几日后，沈重山听闻此事后，当即气得晕了过去。
　　事业连连遭逢挫败，这一次于他来说已是雪上加霜，唐家出资五万从英国进口这一批西药，原本可以令沈家事业得以缓解，但如今却是再次如东流之水，一去不返。
　　这一次算是彻底完蛋了，如何偿还唐家这些债务。
　　沈重山无奈之下把府中能遣散的下人都通通打发，只留下黄忠义及一两人女仆。下人纷纷离去，偌大的沈府顿时变得空荡荡，了无生气。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他终日长吁短叹，黄婉华也是为之伤心。沈家就要这样倒下去了。想当年沈重山携妻来到上海，接替伯伯的产业，一度把事业扩大，做得有声有色。而今自从女儿嫁入唐家后，却是家门一度败落。以为女儿嫁给唐家，便能令沈家的事业更上层楼，却偏偏事与原违，沈家落魄，又欠下唐家巨额债务。
　　前前后后差不多欠下了唐家十万元债务，如今又如何来偿还。
　　这一次唐家的生意也是陷入了危机，所产货物无法销售，数月里一直滞销，积压在仓房里。唐家的金融证券公司也一度低迷陷入危机之中。唐世荣也是日夜为些而煎熬着。
　　也就在人人自危，唐家的每个人亦是终日愁苦不堪之际，刘雅茹诞下了一个男婴。这令唐家又感到一丝欣慰。
　　尤其是何毓君，心下更是欢喜。虽然唐家事业遭受危机，那也不过是大环境使然，整个上海滩的商界都是如此，也奈何不得，只能祈祷战乱能快些平息。
　　如今刘雅茹因为诞下男婴，所以母以之贵，在这个家庭里因为何毓君对她的高看，所有人都对她恭敬有加。
　　电影公司也受到连累，再者因为刘雅茹的退出，唐奕才也极好去那边了，只是作为投资者受益罢了。
　　碧桐的肚子亦是高高隆起，离分娩也就一个来月了。
　　虽然与唐奕才和好，但经历过那些风风雨雨，彼此之间再不能向初结婚那样没了，彼此可以那般亲密无间了，仿佛有着什么横亘在中间而无法再进一步。平日看似相敬如宾，互相关照。但之间却都是小心翼翼地猜度着对方的心思。
　　向来无所顾忌的唐奕才亦在开始在意她的言行举止，而从中来猜测她的心思，虽然每日对她嘘寒问暖，却是再没有一句从前的玩话，都是一本正经出现在她面前。碧桐更是谨慎地应对着他，对他的关心亦是全盘接受，从不敢有拒绝。
　　一旦夫妻间开始客气起来，便不再像夫妻了。
　　碧桐为此感到心情很是压抑。而唐奕才大概也会如此吧！只是他在她面前始终强装笑脸，试图来化解彼此之间的隔膜，但那笑容分明却带着伪装的意味。
　　时间一天天流逝，眼看着离分娩也就二十来天的时间了，这一日唐奕才对她道：“碧桐，孩子就要出生了，你想好了要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吗？”
　　“都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又如何能取得出来。”碧桐道。
　　“我想应该是个男孩吧，那样我就有两个儿子了。快给儿子取名吧，叫诚什么呢！”
　　唐家这一代都是诚字辈的，刘雅茹生的孩子叫诚思。
　　“若是女儿呢！”碧桐道。
　　“女儿？不行，一定得生个儿子来，若不然母亲她……她……不会重视你的。”到底是重男轻女的社会，碧桐也深知，唐家的这种封建观念仍是根深蒂固，若不生个男孩，只怕日后雅茹的地位是要高出自己的。虽然自己并不在意这一切，但这毕竟是事实。
　　“我不别人在乎，我……我只要你在乎我就好了。”碧桐忽然说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