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102、第五十二章 惊变之夜（上） 唐世荣

　　唐世荣去往将军府后一夜未归。
　　没有人料到，唐家人料不到，整个上海城的任何人都料不到。
　　这一夜平淡无奇，与往日的逝去的每一个人夜晚都没有分别。这个夜仍是那般平静，没有会想到它会发生什么。
　　但是一夜，却是改变整个上海的时刻。
　　一直到天际露也微光。到太阳露出笑脸。上海滩的天空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猛然间所有人震惊……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世荣一夜未归，唐家人并未在意，因为在很多个夜里，他都不曾归来。
　　碧桐起床后，洗漱完毕，早餐都未来得及去吃便去照顾病床上的婆婆。到今天她仍然不知道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好多次碧桐喂她药的时候，她都会先问一句：“知道奕才什么时候回来吗？这春节都过去还不回来，我真的好想他。”
　　这一句问了许多遍了，但是这一句在这个早晨问出后，碧桐心中瞬间悲痛袭来，往日对她的安慰再说不出口来。她端着碗的手竟是擅抖不停，一口药没喂到她嘴里，却是溅到了身上。黄色的药渍将素白衣服染出点点滴滴。
　　碧桐不敢看她的脸，忙侧向一边。
　　“你怎么了？”何毓君问。
　　“没怎么？是我不小心，对不起母亲。”碧桐忙道。
　　“唉，不怪你。”何毓君看着她，“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才知道谁对自己最好。碧桐，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门被推开，刘雅茹也进来了，但见她神色异常，碧桐忙向她使眼色，怕她禁不住自己要把奕才死去的消息说出来。
　　忙喂完药，使眼色与她一起出去。
　　走到僻静的地方，碧桐问：“你有何打算？”
　　刘雅茹看着她，道：“我万万没有想到奕才会死掉，我……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很难过。”刘雅茹慌忙道。“碧桐，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他真不该去那里。”
　　“谁也料不到会是这样。父亲若知道会是这样，又如何会让他走。”
　　“我真没有想他会死掉。”刘雅茹说着竟是低头哭泣起来。
　　看着肩膀一耸一耸，抱着哭泣的刘雅茹，碧桐心中也是一阵难过，安慰道：“你别哭了，眼泪又挽不回死去的人。”
　　就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枪声和大队人马的奔跑声，这枪声和奔跑声响彻了上海的天空。
　　待唐家人回过神来了，一队持枪的士兵已经冲了进来……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许撼麟和唐世荣坐在将军府里的说话的时候，突然间枪声响起，随之便是剧烈的激战声，隆隆的炮声。待两人明白过来，将军府内已是一片火海，许多地方的房屋已经颓然倒塌，处处可见死去的士兵。
　　一切已晚，一支队伍从火海中冲入了将军府内，持枪指住了两人。
　　将军府的守卫竟如此松懈，被人轻易破入。
　　许撼麟万万没有料到这时候将军府会遭到围攻，一切悔之晚矣。他调派所有亲信和得力助手随龙霆羽去了固殇山，将军府里已没有可靠的人。其中有人早已叛变，便是驻扎在上海其他的将士早在之前就被收买。
　　所以这一支队伍便在他亲信离开上海之际围攻将军府，轻易就用枪指住了他。
　　许撼麟猛地从身边的抽屉里掏出一把，迅速开枪，砰砰两声打死当先冲进来的两名士兵，但是门外有很多士兵，躲在门口处迅速向□□击，子弹纷乱射击，只见屋内桌子墙壁处处皆是弹孔。
　　许撼麟躲无可躲，只有一把枪，很快子弹也打完。肩膀中了一枪，鲜血迸射，人也瘫座在椅子上。
　　唐世荣早已吓得失魂落魄，他一生纵横商场，却哪里见过这枪林弹雨。早就瘫坐在沙发上，簌簌发抖。
　　一队士兵冲进来分别用枪口对准许撼麟和唐世荣，随之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从外面缓缓踱步进来，看着许撼麟朗声哈哈大笑：“许将军，好久不见。”
　　待回忆起来人面目时，他方明白，是北京政府要除了他。他不明白北京政府何以会如此做，前不久还刚刚上书以表忠心，北京方面也回信赞许他。但如今在亲信离开上海之际却突然派兵围攻。
　　“为什么？”许撼麟问。一只手捂着中弹的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强忍着疼痛额头渗出汗珠子来。
　　“为什么？许将军，你早对北京政府对曹锟总统起了异心，勾结革命党，妄图投入南方孙文政府，所以今天曹锟总统要罢免你在上海的一切权力，另委他人接任。”
　　“胡说，我对曹总统一片忠心，何来异心。”许撼麟辩道。但是对方必要灭他，辩解又有何益。再说了他确实与南方革命人士时有接触。他一直小心行事，却不知道这秘密却又如何被人发现。
　　“许将军，让我最后一次称你许将军，从今天起就交出你的一切权力吧！”
　　不交又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已在对方的枪口下了，又如何反抗。
　　他一生纵横天下风起云涌，到最后却是无奈被罢免一切权力，却容不得丝毫反抗。真的是倍感憋屈，却是徒呼奈何。
　　“你们要怎样，要杀了我吗？”
　　“杀你，许将军如今杀不杀你又有何分别。”那将领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唐世荣，“这位就是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头唐世荣吧！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见到，真是令人惊喜。”
　　“许将军对上海做出了这么多贡献，又爱民如子，你们为什么要罢免他？”
　　“怕是对你唐家做出了不少贡献吧！”说话的并不是这位将领，而是另有其人，只见门口一人慢慢踱步而来。唐世荣和许撼麟看到来人竟是白儒生。“唐世荣，你风光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得许撼麟的庇护罢了，从今天起你唐家的一切资产将被政府接管，所有钱都会归政府所有。”白儒生语气轻松，却是透着一股森寒之气。
　　唐世荣不禁一凛。许撼麟却是怒瞪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将军府撒野。”
　　“哈哈哈，许将军，如今这将军府还是你的吗？”
　　“就算不再是我的，也轮不到你这投靠日本人的败类说话。”
　　“哈哈哈。”白儒生一阵狂笑，慢慢将视线投向那名将领。
　　那将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道：“北京政府已任命白少爷接任你在上海的一切职务，从此他便是上海的新任将军了。”
　　“哈哈哈。”白儒生又是一阵狂笑。
　　“白将军，从现在起上海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处理了，希望你不要令北京方面失望。要好好的干出一番事业来”
　　“白儒生一定为政府尽忠尽责。”白儒生道。
　　“你打算如何处理？”
　　“把这两个交给我，我自然有办法。现在我要清除上海的革命党，剿灭青风帮，以表对北京政府对曹总统的忠心。”
　　“好吧！就交给你了。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这里就由你来处理吧！”那将领打个哈欠道。
　　“来人，送吴特使去休息。记得要以最尊贵的礼节来侍奉吴特使。”白儒生道。
　　进来两人，恭敬带着那将领出了将军府。
　　那将领走后，偌大的大厅里数十人竟是无一人说话，变得一片死寂。唐世荣目光呆滞，许撼麟肩膀处的伤口仍在留着血。
　　数十名士兵的枪口仍在对准两人。
　　白儒生慢慢地四下环顾着这大厅，墙壁上挂着许多字画，桌椅皆是中式的楠木制成。
　　“许将军当真是风雅之人，看来白儒生日后也得做个风雅之人。”白儒生从怀中掏出一支雪茄，一名士兵过来为其点着。他重重地吸一口，昂头缓缓地吐出来。待这支雪茄抽了大约一半后，才又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要杀本将军吗？”许撼麟道。
　　“杀你，如今岂不是很容易的事吗？”白儒生一打手指，轻蔑道。“这些年你在上海滩也算是搜刮了不少好处，今天我就来清算清算。”
　　便在这时候一名士兵跑进来，道：“白将军，所有反抗者皆被就地正法，余下的已经投降。许撼麟的银库已经找到了，在后院的一卒隐藏房间的地下室里，里面有大量金银玉器，价值不菲。正在清点之中。”
　　“好。”白儒生道。
　　许撼麟执掌上海滩十多年，自然是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其中有商界名流投其所好赠送的古董字画，也有从中勒索所多。所藏颇丰，自然其中也有白家从前所送的物品。
　　“许撼麟的家人呢！如何处置？”士兵问。
　　“给我带进来。”
　　“是。”
　　士兵出去后，不多一会许撼麟的家人就被绑着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