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苏完

6、童萱

　　“姐姐，您居然还有闲工夫学扬州刺绣！”童萱走进童蕾的闺房，看到姐姐正心平气和地绣着一幅兰花图，气嘟嘟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咱们家都快成了别人的笑柄了。”
　　樱草色的上襦和雪白的纱裙衬得童蕾肌肤如雪。
　　妹妹的意思童蕾领会，无非就是说大婚在即，太子半路悔婚。几经波折之后，竟然将退婚的宫门抄贴在了仁寿宫大门上。
　　“爷爷帮着皇上处理关陇贵族的事情呢，这个时候远离京城是非之地，爷爷是为了咱们俩的安全，”童蕾轻轻一笑，抬起头，对上童萱茫然的眼神，转而解释道，“春天里的鸟兽都有追求配偶的权利，没理由太子就被剥夺了这个权利。听说他东宫里已经有了位良娣，荣宠得很，没必要我去横插一杠。”
　　“可你是大行皇后钦定，皇上首肯的太子妃啊。”童萱的声音来的极为坚硬。
　　“钦定又怎么样呢？咱们是皇家的臣子，就应当听从皇家的安排。”童蕾低头继续绣花。
　　童萱知道长姐心中委屈的是什么，从小就被祖父和父母督促，被师父教着如何学习宫廷礼仪，妇德女工，学习主持后宫。十几年年来天天都在学习如何做一个有贤德的女子，被家族寄予了无限的厚望，这厚望也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她这韶华之年的姐姐肩上，仿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命运。
　　童蕾口气平淡，“以我的立场来讲，并不公平。当然，李荣从未有机会与我相处过，与李荣来讲，也十分不公平。所以，他才会悔婚。”
　　“姐姐，我有点无聊，不如咱们下一盘棋吧？”童萱问道。
　　“不下了。你是咱们家的小棋神，每次下棋，我的棋子都被你吃个精光。你就不能挑一个姐姐擅长的东西比比？”
　　童萱也不是真要跟她下棋，她是怕这时候姐姐会闷出病来，“要不咱们换个男装，到街上转转。听说这两天城中的首富杜员外的千金出阁，今天开始连摆三天流水宴，你要不要一起看看热闹？“
　　“真是土豪，这排场快赶上当年蜀中那个倒斗起家的首富狄员外了。”童蕾笑了笑。
　　童萱问道：“杜家千金出阁，嫁的是长安府，他那个新婚的夫君是本朝的一个官员，叫，叫什么杨舍来着！”
　　童蕾转身，好奇地问：”你是说正三品征北将军，在齐越哥哥手底下当过副将的那个？“身为长姐的童蕾从小就被教□□后应当拥有的素养，因此对朝廷的各个官员都一清二楚。
　　“对对对，就是他。”童萱笑道，“说来也真是的，姐姐，太子退婚的时候，您为什么不跟齐越将军走啊？我看，当不成太子妃，做个将军夫人也不错啊。”
　　“他是太师的心腹啊。”童蕾却答非所问道。
　　童萱听出她话里的玄机，笑着问道：“姐姐，那如果他不是太师的心腹呢？”
　　童蕾看着手中的花样，满怀心事地说了句：“没有如果。”
　　“我想问的是，姐姐的真心。”童萱闪着聪慧狡黠的眼睛，“姐姐，何不问一问自己，究竟是更爱太子多一点，还是更爱齐将军多一点呢？”
　　“对我来说，爱是件奢侈的东西。”她果断地否决了妹妹的话，道，“我只能尽量做到不让这些左右我的情绪，影响我的判断。”
　　童萱反驳道：“姐姐不应该对自己如此苛刻，姐姐嫁的夫君，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若没有爱，一辈子就这样冷冷淡淡、貌合神离地度过，两个人都不会愉悦。若发生什么大事，就无法有一起面对和赖以信任的基础了。”
　　童蕾咳嗽了一声，与她转移了话题，说道：“方才说到哪儿了？哦，是杜家嫁女。杜家这个商贾是和朝中的将领结亲了，那今日扬州府应该是有不少官员去喝喜酒的，那咱么去看看，到底去了哪些人？”
　　“姐姐——”童萱不满地扭过头，“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正经事？姐姐知道，”童蕾以镇定的微笑回答妹妹，“你说的道理姐姐都明白，但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世上不是每一对夫妇都能如此幸运，彼此能同心同德，相伴一生。很多人都是成亲前连对方一面也没见过，彼此对对方的性情喜好、品格习惯也一概不知。就说这个杜家小姐吧，杜氏是商贾之女，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向来是最低的。而那杨舍又是军旅之人，常年征战西北，一辈子也回不来原籍几次。你说，这门婚姻对于杜家小姐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童萱对官场上的事一窍不通，却热衷于八卦传闻，“姐姐，听说他克妻，他都死了三个老婆了。”
　　童蕾笑道：“之前我还纳闷，怎么一个堂堂的二品将军，却讨了个商人女为妇了。敢情是这么回事，正经仕族的女儿，谁还敢嫁他呀！”
　　“那姐姐说，这门婚事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但愿是幸运的吧。”童蕾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