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苏完

5、太子

　　李豫高坐在太师椅上，紧闭着眼睛，仿佛在竭力掩饰着不满。
　　“太子，”皇帝平和地说，“你最近上蹿下跳地，弄得京城里流言蜚语，说你，那个那个什么，要跟丞相退婚，要立你宫里那个什么什么倡伶为太子妃，为我们大晋未来的国母？”
　　而此时的李荣仓皇地跪倒在地，正要解释，李勤抢先一步说道：“启禀皇伯父，这些都是谣传，太子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嗯”皇帝一双严厉的眼睛仿佛要将李荣看个底朝天，“没有就好。身为太子，做事要严谨，要符合太子的身份，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将来要继承大统，没有规矩不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皇帝半躺在太师椅上，看着跪了一地的皇子，说道：“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着，几个太监们呈上来一盘奏章。
　　“最近这个关于门阀的事情，你们几个大概也听说了，朕把你们几个兄弟招过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前一阵子，那个什么推举孝廉啊，一共是一百三十六个，大部分都是关中陇西的豪门贵族，说起来也是当年跟着朕一起打江山的老臣。”
　　李豫突然喊道：“忠王，你管着吏部，你说说，该怎么办？”
　　李怀慷慨陈词：“父皇，儿臣认为，关陇门阀推举孝廉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事情。”
　　“朕不是问你这个，这些孝廉被推举到了各地，就是国家各地的父母官，这个有什么不妥？”
　　李怀回答：“儿臣觉得，名门世家的子弟的教化大多都以德为本，以人导义，而乡野之地大多都疏于教化，所以儿臣觉得这是治国之道——”
　　皇帝打断他的话：“前些天，福建进贡了一种新的点心，是用新鲜的鱼肉混着面粉蒸煮的，朕尝了鲜，比御膳房里做的好吃，你们都尝尝。”
　　气氛尴尬起来，三皇子李怀被晾在那里，一时说不上话。
　　皇帝指着李荣，问道：“你是太子，你说。”
　　“启禀父皇，儿臣觉得帝国的根本在百姓，而百姓的安居赖于这些父母官，所以，县令一职虽只有七品，却关乎到我大晋的根本所以必须是有才能者居之。”他见皇帝没有反驳，继续说道，“大晋建国十数年，而推举孝廉，却是上溯几百年以来就有的旧习。也就是说关陇门阀的势力，控制了历朝历代长达八百年之久，反观各朝各代，所有的王族更替最终取而代之的都是这些门阀贵族，我朝取代前朝也不例外。前朝周文帝就曾经想要打破这种长久以来的不平衡，却没有成功。而在本朝，不要说三公了，就是三品以上的京官十之八九都是门阀的子弟，平时不思进取，只顾私利，这些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掣肘皇权，使得国家大多数政策不能施行，而不得不权衡这些门阀的利益。长此以往，儿臣以为，很可能会走前周乃至前卫的旧路。”
　　李豫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是皇子，我希望你们能够把目光放远一点，没有朝廷，就没有你们皇子的荣华富贵，如果你们一个个都想着为自己，都想着收买人心，那这个国家迟早会亡。荣儿，童宗胜最近在处理这件事情，他也是你未来的老岳丈人，你有空多去跟他学学，要多跟他请教，要看看他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
　　“是，儿臣遵命。”李荣面露出失望之色。

　　夕阳下，童宗胜微笑地等待着李豫。
　　“太子殿下是可造之材，”童宗胜煦煦然说道，“老臣早就说过，太子的眼光在众皇子之上，他是个理想的储君。”
　　李豫点点头，说道：“你这么说，我就肯放心了。对了，庆之还在川蜀呢？”
　　“前些日子来信了，”童宗胜回答，“他还是希望留在那里，他已经离不开那里的百姓了。”
　　李豫叹了口气，道：“其他位列三公的大臣都巴不得把儿子往京城回调，只有你们童家——”
　　“知道皇上要权衡门阀势力的难处，臣怎能不以身作则？”童宗胜回答道。
　　李豫问道：“蕾蕾还好么？”
　　“她，”童宗胜说道，“她去了扬州。”
　　“扬州？”李豫若有所思道，“扬州，扬州是个耳熟能详的地方啊。当年我们在扬州与前周决一死战，周军大败北逃——”
　　“是啊——”童宗胜呵呵地笑了。
　　“扬州——蕖儿的姐姐也是在扬州故去的。”李豫问道，“她不安心呆在京城，做她的新娘子了？”
　　“这件事情，老臣恳请陛下三思，”童宗胜忽然跪了下来，“不是为了太子的个人感情，而是因为老臣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为什么呢？”李豫问道，“难道是因为蕾蕾的身世？”
　　“皇上知情？”童宗胜诧异道。
　　“蕖儿跟朕十几年的夫妻，朕能不清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么？蕾蕾长得和当年的兰陵公主如此相似，凡是见过兰陵公主的人都不难想到这一层面。”
　　童宗胜继续问道：“那皇上可知蕾蕾的亲生父亲是谁？”
　　太宗叹了口气，说道：“前朝的人，朕只佩服过两个，一个是高祖文皇帝，另一个便是高成将军，忠良之臣啊！只可惜，跟错了主人。朕早就知道了蕾蕾的身世，却一直坚持这门婚事，卿辅又怕什么呢？”太宗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尘封吧，到朕这里为止，往后蕾蕾就是你童宗胜的亲孙女，是庆之的亲生女儿，是你们童家的骨中骨，血中血，也是朕和南宫皇后的骨肉至亲。”
　　童宗胜感动得涕泪涟涟，他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皇上，您是童家的恩人，您的大恩大德臣无以为报。”
　　太宗思忖地说道；“扬州，扬州这个地方——你快给庆之写信，让他交代一下蜀中的事情，尽快去扬州上任。再拟道旨，给朕看了后就尽快让中书省门下省发下去吧。”
　　“是。”童庆之心照不宣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