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西藤凉

1、【1】高中我来了

　　“程淮凉快点啊，自己上学还窝在书房里干嘛呢？快点，听到没有！”
　　盘着腿坐在书房里的程淮凉穿好自己的拖鞋，合上书，随手将披散的头发一扎成马尾便直冲下楼，嘴里直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谁叫我这么早去的，真是的。嘴里这般，脸上却一脸的谄媚：“老妈，让我住校吧，别去姑姑家了嘛，打扰姑姑多不好。再说，高中课业繁忙，哪来得及每天回家啊！”
　　还没等她家母亲大人开口，一旁的老爷子便开了口：“囡囡啊，自己家姑姑有什么麻烦的，她要是敢嫌弃你麻烦，给爷爷电话来找爷爷，爷爷我马上过去，我还不相信我训不了她了。”
　　“对的，囡囡，有事情就和你姑姑说，要买什么就叫她买。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也给奶奶打电话说说你的近况。”
　　程淮凉吐吐舌头连忙答应道，点头哈腰的上了自己老爸的车，由于这一行东西太多，也不方便其他人一道去了，只得程淮凉和自家父亲大人一道往市区去。
　　车子越行越快，母亲和爷爷奶奶三个人的声影也越来越模糊，却仍是能清楚的看到他们道别而摇摆的手。程淮凉这下才觉得自己的眼眶略显湿润，这十几年来自己不曾离家，这下才清楚的尝到离别的滋味，还真是不算好受啊，略有些酸涩的感觉。
　　爷爷的身体还算硬朗健硕，拄着个拐杖，直着腰板站着，而奶奶一脸微笑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站在那里，微微摆手，向程淮凉挥手道别。程淮凉也一个劲的朝她挥手，活像一个小疯子，而母亲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笑着看着车渐行渐远。一行人最终模糊在程淮凉逐渐模糊的眼睛里。
　　程淮凉用手背擦去自己脸上沁出的汗珠和不经意似的抹掉眼里充斥着的泪水，端坐在车上，余光看见一旁的父亲大人不苟言笑，侧脸稍显立体，程淮凉忍不住噗嗤地就笑了出来：“老爸，你在干嘛啊，装什么深沉啊，完全不符合你自己的气质。”
　　目不斜视的程父正襟危坐的说道：“高中了，就是一个大人了，好好照顾自己，也别老麻烦你姑姑，听到没。还有你住校的事情，我会再考虑考虑。”
　　程淮凉点点头：“劳模啊，你就放心吧！”
　　程父赏了她一个白眼：“什么劳模劳模，老莫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的。”
　　程淮凉坐正身体，鼓鼓嘴，不再开口说话，小脑瓜子里思绪乱飞，全然有了一种暑假期间不曾有过的兴奋和愉悦。
　　高中，我来了！I am going to your hug。
　　程淮凉的成绩算不上最好，向来她崇尚热爱生活的观念，学习成绩永远不会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也不会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最可靠工具，但她成绩在小镇上倒也还过的去。
　　说来十分惭愧，自己却进了个这个重点高校，全是改革给她程淮凉带来的福音。妥妥的进了这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拿钱都不一定能买的进的省重点高校，当然，程淮凉进的班级自然是普通班里的普通班了。
　　说来，程淮凉，多少有些不情愿，指不准自己原来自己还可以当个鸡头什么的，得，现在别说什么鸡头了，连个凤尾都不知道有没有。等等，不是凤尾比鸡头好么。哎，这些都不重要啦，最主要的是，自己的亲人啊，朋友啊，都在今天和自己一起说了拜拜。
　　其实说来，程淮凉是一个生性恋旧的人，按照她母亲大人的话来，她只不过懒得在结交上花太多时间。其实在外人看来，她程淮凉绝对是外交一把好手，和谁都可以成为朋友。不过这大概也就只是外人看到的而已了。
　　到了姑姑家，吃过晚饭，程父便早早的走了。
　　说起程淮凉的姑姑，莫娴，程淮凉大为敬佩，35岁的单身女青年，努力而又勇敢地奋斗于祖国的科研事业，科研院的女学霸一枚。现在想来，当初爷爷叫姑姑莫娴，真当是为了不让她闲着？
　　在对莫娴表达过深深的钦佩和祝福后，便想进书房看书玩电脑的程淮凉一把被莫娴拖住：“收拾一下，跟我出去逛街。”
　　程淮凉耷拉着脑袋走进房间准备换衣出门，不愿住姑姑家的原因莫过于莫娴这一大龄未婚女青年常拿自己是跑腿的陪客啊，简直了。这对程淮凉这样一个不爱逛街，有些小宅的女生来说是在煎熬十分。她实在想不明白了，姑姑一个科研院的不是应该好好投身科研事业，再不行，就和老人说的那样，一个35岁的单身女青年哪里来的什么潇洒心情去逛街，不是应该去什么珍爱网，百合网之类的。
　　却被莫娴一句，百合网，你才百合呢。回答何其潇洒，却又令人嗤之以鼻。
　　不过事实上程淮凉是支持自己姑姑的，谁说女人35一定得成家立业呢，每个人的人生阶段何必要强求趋同化，有着自己的人生追求多好，如果可以，自己一定不想太早就被婚姻束缚，自己怎么着也得好好笑享受单身的愉快人生。所以，程淮凉可以说什么呢……更何况相比之下，毕竟人家是学霸，自己只能算得上一个学酥了。
　　不管怎么说，姑侄两个人出了门。灯红酒绿，川流不息。愣是把程淮凉一个暑假没有出门的人绕的眼晕，果然一下子适应不了这么大的人流量。
　　大商场内，莫娴拉着程淮凉试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程淮凉只觉得麻木啊，这手这脚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在程淮凉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一大摞衣服已经get。莫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程淮凉只得认命的提着一大包一度跟在自家姑姑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走着。
　　也不知东拐西拐走到那里去了，一抬头，程淮凉有些惊喜地抬头，市图书馆？欣喜地说：“姑姑，姑姑，你再带我认一下路吧，好不好嘛。”莫娴伸出食指果断的晃了晃，转头就走说：“别白日做梦了，明天自己出来找，顺便自己去你们学校看看，熟悉一下。不准给我在家里呆着。”
　　看着莫娴越行越远的背景，程淮凉垂死挣扎地喊了一句：“莫娴同志，你这是霸王条款。你这样对我，你这种行为我可是可以告诉爷爷的。”
　　莫娴停下脚步，转头噗嗤一笑：“程淮凉同志，你姓程，我姓莫。不好意思，老爷子也姓莫，你说老爷子帮谁，你就别想了，没用。”
　　说完转头就走。这当然不是告发没有用的原因，毕竟这件事上程淮凉也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说，程淮凉假期不爱出门的特质他们家人多少都知道，都巴不得她多多出去呢，程淮凉也就奇怪了，自己家怎么和其他人家不一样呢，人家父母都是不大愿意自家的孩子外出的。
　　虽然早早知道结局是这样，却在同一个梗上满满的挫败感，家里面连着母亲大人都正好姓着莫。她一个老莫家的闺女跟着奶奶姓，这倒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自家的祖母冠父姓，都什么年代，还冠父姓。这点落在外人眼里，自然是她这完全是捡回来的孩子的节奏，家里唯一的异姓。
　　再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叫莫淮凉的话，还是不好吧，这名字还是男生英气点吧，自己叫着程淮凉女生点吧。这么一想，挫败又多了一份。程淮凉这个名字，到底是哪里有女生气一点啊。还有自己为什么姓程，完全是因为自家人不愿意再想个名字，跟着自家堂哥叫了一个一样的名，这方才给改了姓氏。
　　想到这里，程淮凉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自己的脚步，有些受到惊吓的问道：“莫娴同志啊，莫淮凉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市立中学上学啊？”
　　莫娴带着笑意转头，这笑落在程淮凉眼里分明就是幸灾乐祸和阴险的笑容。“当然了，你以为呢，人家那脑子……”停顿了一会，莫娴继续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强烈推荐你来这里读书呢，你们两个小孩，我可是最喜欢了呢。”
　　听罢，程淮凉全身一冷，心里发冷，自己怎么就给忘记了，莫娴这人最喜欢看他们两人吵架翻脸的人，果然最毒妇人心吗？对于程淮凉来说，莫淮凉就是一个谁都不愿意遇见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对她来说，那是自家堂哥啊，简直是具体的人生打击。
　　莫淮凉在她程淮凉眼里赤裸裸一个伪君子，一个小人。从小就没少欺负自己，在大人面前却一直是一个可爱的乖乖的孩子。自从几年前叔叔一家从镇子里搬走之后，自己连过年都不走亲戚，不愿意见着他，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近况了。简直这就是忽视敌情，忘记这个啊，疏忽啊疏忽啊。
　　看着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耷拉这个脑袋走在后面的程淮凉，莫娴手指飞快在手机上移动。另一侧，看着手机上“淮凉，小凉今天到了。”字样的少年笑了笑，戴上耳机继续和电脑里的人聊天，讨论题目。
　　程淮凉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花花绿绿的大道，心里一阵害怕，简直是梦靥啊，这条漫漫长路，总觉得不会太过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