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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米尔科特的人们 然而在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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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到米尔科特的乔治旅馆,接到消息的李维斯先生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在稍事休整和共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约翰先生和简在李维斯先生的盛情邀请下前往城郊的米尔顿工厂参观。
一个灰蒙蒙的怪物!
这是简对米尔顿工厂的第一印象。毫无建筑风格的厂房、一摞摞灰扑扑的麻袋和不远处吞云吐雾的烟囱,让这里的一切和马德拉的碧海蓝天是如此不同。
等进入工厂内部的生产车间,看到这些井井有条、快速运转的纺织机和仿佛一刻也不停歇的工人,简又不得不臣服于大工厂和机器强大的生产能力。她比任何一刻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是19世纪维多利亚女王统治下的英国,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正热火朝天的时候,从此之后,整个人类的命运都会发生巨大的转变。而她又何其有幸,可以亲眼见证甚至参与进这一切的发生里!
当简沉浸在这种难以名状的心绪激荡中时,李维斯先生正一脸担忧地和约翰先生说着什么。
是的,这位在棉纺织业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工厂主在向约翰先生介绍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绒毛对工人的健康是多么可怕的威胁:它们会进入工人的肺部、沉积在那里,使工人出现气短、胸闷、干咳的症状,甚至会引发肺结核。李维斯先生指了指不远处伛偻着腰咳嗽的女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并未夸大其实。
紧紧跟在约翰先生身边的简正为自己看到的一切感到惊讶;令她惊讶的不仅是眼前不知疲倦得“大雪”,还有把口鼻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纺织工人们。简此前并未进入过任何一家工厂的内部,但她记得自己前世看到过的关于纺织女工的宣传图片,她们都是戴着口罩的!
简细细想了一会儿,趁着约翰先生和李维斯先生的谈话告一段落,拉了拉叔叔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约翰先生原本紧皱的眉头先是变成一副困惑的模样,然后又被大吃一惊所代替。他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小脑袋,最终释然一笑,鼓励地拍了拍简的肩膀。
等简跟着叔叔在李维斯先生殷勤的挽留中离开时,约翰先生不仅签下了投资一千英镑的合约,还指定将其中一部分用于制造一种名为“口罩”的、挂在耳朵上佩戴的物品。李维斯先生对此一头雾水,但不打算深究下去,毕竟,投资人有权按照自己的心愿安排资金的用途。再说了,“口罩”这种东西似乎对纺织工人的肺部有很大的好处。他盘算着,如果真的找到合适的材质和制作方法,让“口罩”可以阻挡住大多数的绒毛和约翰先生所说的“看不见的粉尘”,说不定还能省下一大笔安装吹绒机这种昂贵机器的开支呢!
投资的事情已经大体商定,剩余的细节和后期工作,约翰先生不打算亲自跟进。回到乔治旅馆之后,约翰先生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用蜡封好,交给旅馆里跑腿的仆人,嘱咐他把信送给“伦敦XX街的布里克斯律师”。
接下来的几天里,约翰先生和简在米尔科特和周边游览了几个著名景点,就打算带着侄女启程回家。简对叔叔的提议十分赞成,在英格兰停留了一个多月,她已经有些想念马德拉晴朗的天空和带着葡萄芳香的空气了。
简正给收拾行李的辛西娅帮忙(不如说是添麻烦),一个突然到来的消息却拖住了他们回马德拉的脚步。
口信是李维斯先生传来的,他代表英格拉姆家的主人盛情邀请约翰爱先生和简爱小姐参加富孀英格拉姆太太为她的女儿初次进入社交场举办的舞会。布兰奇英格拉姆小姐是英格拉姆家的大女儿,一周后是她的18岁生日,也是舞会举办的时间。李维斯先生和英格拉姆家的主人——年轻的英格拉姆勋爵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这位年轻人从李维斯先生那里听说了马德拉的富商爱先生为米尔科特的工人做出的“义举”,于是请李维斯先生替他邀请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赏面光临舞会。
虽然要为此重新安排回程的计划,但约翰先生还是接受了英格拉姆家的舞会邀请。侄女虽然还没到进入社交界的年龄、更没有择婿的迫切需要,但见识一下米尔科特上层社会的人情往来,约翰先生想,还是有利于小姑娘增长增长见识。
然而在舞会上遇到的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让约翰先生无比后悔自己此时所做的决定。
舞会当天的下午,英格拉姆太太的马车早早停在了乔治旅馆的门口;让来自远方的客人乘坐租来的马车参加舞会,在主人看来是非常失礼的一件事情。
舞会女主人的贴心举动赢得了约翰先生和简的好感;然而登上马车之后,简心里刚升起的好感度就打了折扣。这是一辆很豪华、很舒服的马车,但即使在已经抛弃了古典主义时期简朴风格的现在,马车气派富丽的装饰和浓郁的东方香料味道,也显得太过浮夸。即使不能据此就武断地对马车主人的性格下定论,但英格拉姆太太的审美和喜好却在这里显露无疑。
约翰先生在舞会上受到了米尔科特上流人士的热情欢迎,女士们对约翰先生为米尔顿工厂的工人所做的“慈善举动”大加赞扬。不过在简看来,这恐怕还是因为约翰先生单身汉的身份和两万英镑的身家已经在米尔科特的社交圈里广为流传。在得知约翰先生已经指定侄女为唯一的继承人之后,米尔科特众人的一部分兴趣转移到了简的身上。
对此,简不由庆幸自己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12岁小姑娘,面对夫人小姐们各有用心的试探和打听,她只要摆出甜美天真的笑容就足以应付;谁又能指望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有多么精于世故呢?
盛装打扮的美人英格拉姆小姐隆重出场,舞会正式开始了,还没有资格下场跳舞的简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静。她坐在场边一个有些隐蔽的角落里,饶有兴趣地看着枝形吊灯下当之无愧的“舞会皇后”英格拉姆小姐和她优雅却高傲的举止,以及以她为中心围绕着的一群像蜜蜂采蜜般忙碌的年轻绅士,想被逗乐了一般微微翘起嘴角。
第一场舞已经开始,简欣赏着大厅里攒动的衣香鬓影,随着华尔兹舞曲轻轻打着节拍。欢快流淌的音乐突然被不和谐的音符插入,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正在跳舞的小姐绅士们暂时停了下来,纷纷向门口张望。
一个宽阔但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英格拉姆太太和儿子英格拉姆勋爵上前迎接,而舞池中的英格拉姆小姐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一位迟到的客人。这位新客人的到来并不能引起简的更多兴趣,她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再次开始跳舞的人群里。
对于简来说,舞会上的一切——身姿曼妙的年轻小姐、献殷勤的绅士、他们之间的谈笑和相互追逐都是奇妙有趣的风景,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也有人把视线牢牢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的,我们这位迟到的客人就是桑菲尔德庄园的新主人,爱德华费尔法克斯罗切斯特先生。罗切斯特先生并非缺少遵守时间观念的自觉或者特意摆谱,在收到英格拉姆太太香气扑鼻的请帖之后,从送信的男仆那里得知了来自马德拉的约翰爱先生也会携侄女一同出席的消息,罗切斯特先生进行了一周的思想斗争,直到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出席舞会。
是的,他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不是已经下决心放弃像魔鬼一样突然降临到他心里的错误想法吗?他不是已经向自己保证只把简爱当作普通的聪明小姑娘对待吗?他不是已经认定,过去几个月里让他神魂不属的那种汹涌猛烈的感情,只是漫长的孤独压抑和在陌生的岛屿没有其他人可以交谈的巧合之下的结果吗?
在英格拉姆勋爵为罗切斯特先生和约翰先生二人互相引见的时候,罗切斯特先生依然保持住了举止上的镇定,克制有礼地向对方问好。约翰先生也是如此,他无波无澜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二人曾经相识和争吵过的痕迹。
至于他们相互对视时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又有谁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