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乔小思

6、未来的你就是现在的我

　　九月后半程，开学已经过去三周了。
　　吴三儿无聊的坐在位置上等着放学。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翻飞着唾沫，吴三儿很同情坐在第一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带瓶洗发露的话都可以顺手把头洗了。不过要说这个身材娇小，声音发嗲的语文老师呢，扔在班上这群荷尔蒙过剩的高中男生堆里，简直就像给饿了三天的猪丢过去一筐红薯。连张君澜这个白痴也是一脸陶醉的看着老师，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坐到第一排去洗头！
　　哼，男生都是猪！
　　吴三儿翻了个白眼，随手抽出一个笔记本开始画画。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已经放学在等他们的安心发过来的：“三姐姐，放学和哥哥一起陪我去练舞吧。”吴三儿想想也没其他安排，就回：“OK。”顺便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她就慢条斯理的收拾起书包来。
　　身后的安宁也低头看着短信：“哥哥，我帮你约到三姐姐了，求表扬！”他抬头看见吴三儿正窸窸窣窣往书包里放课本，笑了，回：“奖给安心小美女一朵小红花。”
　　捱到屁股都痛了，放学铃声总算是响了。那语文老师还一副不满足的样子说：“啊！时间飞逝，转眼又要别离。”
　　吴三儿听了差点把眼珠子翻出眼眶，瞬时扯了书包就问张君澜：“一会儿你怎么安排？”
　　张君澜答：“约了乌鸦和胖子打台球，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吴三儿摇摇头：“我要去看安心练舞。”顿了顿，“和安宁一起走。”
　　张君澜已经被那老师拿了魂了，只是连连点头。吴三儿看了他一眼，就推开他的背，从里坐挤出去。安宁拿过她的书包，说：“我们走吧。”
　　安心练舞的教室离学校有些远，在市中心。司机开车来送他们过去。吴三儿走出校门看到那辆宾利黑黢黢的一坨停在那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跟安宁和安心说：“你们就不能低调点儿？”
　　安宁一脸坦然并不放在心上，安心却说：“三姐姐我发誓！如果是妈妈来的话，开的就是她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了。相较来说这绝对是低调！”
　　吴三儿听了拍拍安宁的肩，说：“安宁，快管管你妹妹，她又在炫富了。”
　　安心听了嘟起嘴：“三姐姐，我哪有炫富！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同学们我爸爸开的是阿斯顿马丁。”
　　吴三儿被她一句话梗住，安宁给她一个眼神：看吧，你自己挖坑自己跳的。
　　吴三儿翻了个白眼就彻底闭嘴了。安宁替她拉开后车门，看她和安心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到前排去。
　　到了练舞教室，安心到更衣室换衣服，吴三儿和安宁就坐在教室墙外的长椅上。安宁拿出手机放歌，递了一只耳塞给吴三儿。安心换好衣服就在教室里做起拉伸来。吴三儿透着玻璃看安心，穿着白白蓬蓬的裙子，头发高高的绾起，明媚的脸庞神情专注，像优雅的小天使。在老师的带领下，熟练的踮脚跳跃着，偶尔冲窗外的两人吐舌头嬉笑。
　　这时的吴三儿就在自豪感的驱使下很开心的笑，脸上的表情和其他陪女儿来上课的妈妈一样。
　　安宁想，吴三儿当了妈妈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比现在更美。
　　只是他也同时在右边耳朵里听见陈奕迅犹如自嘲般的唱：“如果比辛酸怎跟我比，我爱慕的却是我知己，真喜欢你......”

　　“Katrina 若想哭可借膊头给你
　　如何放心得了你明天我再回来等你
　　Katrina 明天他终会发现你吧
　　如看守天使那样美等下去吧 it's ok it's ok
　　残忍的单恋非你专利我却在这里照顾你
　　如果比辛酸怎跟我比我爱慕的却是我知己真喜欢你
　　尚要借你暗恋他去接近你才可悲
　　......”
　　如果生活是无声的大电影，这一幕一定被许多看客羡慕着。
　　还没来得及散去炎热的夏天傍晚，温润高贵的男生挨着年轻漂亮的女生，他们听着同一首不知曲调的歌，看着同一个方向的人。
　　他们幸福得就像热恋中的人。

　　张君澜和胖子他们在学校不远的台球室里打球，这一局是他和胖子在打。乌鸦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他们。这三人从够得着桌子起就开始一起练球，所以皆是个中高手，一时打得焦灼。
　　张君澜出杆，红球空心落袋，可是白球走位不理想，他起身擦擦枪粉，算计着想做一杆斯诺克，乌鸦抿了一口烟，对胖子念叨：“安宁今天怎么没来？”
　　胖子挠挠头：“他妹妹今天要练舞。”
　　乌鸦吐出几个烟圈，张君澜已经弯下腰瞄球了，乌鸦又问：“吴三儿呢？怎么也没见？”张君澜准备出杆的手微抖一下，白球歪歪扭扭的朝粉球撞去，擦身而过。偏差不止一点点！他无神抬头，一脸茫然的说：“是哦！吴三儿放学时跟我说她要去哪儿来着？”
　　胖子见他这样的简单球都会失误，笑得鸡贼对乌鸦说：“今天的钱不用我俩付了。”
　　乌鸦把烟屁股狠狠戳进烟灰缸里，欲言又止，扬起一边的嘴角看着丈二和尚张君澜。说你是猪，你就干脆迟钝的连反应都不做了。
　　果然接下来张君澜努力调整状态也找不回手感，打得很应付。他抱着球杆杵在桌边儿还在想呢，吴三儿到底说的是去哪里呢？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有件事，你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别忘了别忘了。然后转身就忘了。于是你又很懊恼，努力去回想。
　　终于再次想起来时，你是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呢？还是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张君澜打完球回到家已经八点过了。他敲吴三儿家的门，没人开。他拿出手机打给吴三儿，关机了。他很困惑，也有点心慌，他想吴三儿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很文艺的联想到比如不堪生活的重压，或者不能接受缺失父母关爱的打击，在家开煤气割腕自杀什么的。越想越惊。所以有时候男生犯傻文艺起来，也是够呛。
　　张妈妈开门看到儿子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问他：“回来了怎么不进门？”张君澜赶忙问：“妈，吴三儿回来了没啊？”张妈妈回想了一下：“没啊，没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张君澜就把书包取下来递给张妈妈，说，那我下楼去接她。
　　张君澜蹲在小区辅路的木椅上，不停的赶着蚊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宁家的车缓缓开进小区，停在他们单元门口。张君澜看到吴三儿那个小狐狸弯着腰和车前排的谁说着话，像是在道别，然后车子没有多作停留，从另一个门开走了。
　　吴三儿正想往里走，余光就看到了蹲在那边的张君澜，黑着一张脸不说话，像被主人不小心遗忘的大狗。
　　吴三儿好笑，走过去说："嘿，你怎么在这儿啊？"
　　张君澜别扭着不理她，吴三儿也不急，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张君澜憋了两秒忍不住了："你怎么坐安宁他们家的车回来啊？"吴三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我下午和安宁一起去看安心跳舞啊，完了他们顺道送我回来有什么好奇怪的。"张君澜这才想起来吴三儿好像是提过这么个事儿，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起身拍了拍腿，说，走吧。
　　吴三儿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问："张君澜，你不会是压根就不记得我跟你说的这事儿了吧？"张君澜被揪住小尾巴，只好不作声。吴三儿马上又说："你刚刚是在等我回家啊？"张君澜努努嘴："切，谁等你啊。我妈叫我下来买酱油而已。"吴三儿在他背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嗯，楼下哪里有小卖部啊。你手里哪里有酱油啊。我亲爱的张君澜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