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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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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娘无趣的耷拉着脑袋趴在梨花黄木案几上,老树根枝蟠屈万状白玉笔架上挂着写意软毛狼毫,衣纹紫毫,大大小小像是笔杆制成的挂帘。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搁在岸几上,以手支颈看向窗外秀丽的假山微微发呆。耳边响起女先生讲解的女四经其中的《内训》。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德性也”,老树干皮的声音配上枯燥无趣的刻板内容,书房里的小姐都听的晕乎乎,女先生却显然沉浸在徐皇后的慷慨之词里。先是带领着一众摇头晃脑诵读了两遍文章,又是点了萧四起来分析了莫严于养其德性,以修其身,故首之以“德性”,萧四支支吾吾扯了几句,先生颔首坐下,又是一阵诵读。
枯燥,无趣,让人忍不住冬眠,蕴娘撑着的脑袋慢慢滑下手掌,便又睁开惺忪朦胧的困眼再次撑回去,如此一般,偷得浮生半日闲,来来回回的打着瞌睡,乌黑柔顺的秀发随意挽起的绾,松散搭落下几缕碎发,却是塞进嘴里,沾上口水。
安国公府的族学是东西两院共同划分出来的知行院,这知行院分为两阁,专门教导男子启蒙的行一阁和教导女子德行的雅歆阁,中间以雕栏玉砌隔开,萧静四处乱转的眼睛瞥到一栏之隔支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的蕴酿在雅歆阁二楼西侧房东拐角的窗口。
心下一乐,面上便是一喜。偷偷把草纸揉成一团,便就往窗口凑着身子。坐在萧静后面的萧泽顺着他的视线便看到之前萧静乐呵的那一幕。
宽大的衣袖里露出一截粉嫩嫩好似莲藕般的玉手,说手还谈不上,白白胖胖就像饭后爽口软腻的云片糕,圆乎乎的脸蛋酡红不安的睡着,一会儿还眯条缝溜溜看着四周的环境,先生带领朗读也摇头晃脑的跟着读,真是说不出的憨态可掬,只想让你把她抱进怀里揉上一顿。
萧静见了,便是捉弄的心儿也是化了,一腔热血便是如那冰封数月的江水一夜时间奔腾千里,年幼马虎的静哥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妹妹真是太软萌了,就像自己小时候偷偷捉到养在后院的小野兔,那么弱小,整个世界都需要他去打理,没了他,便没了它,却是自作主张的把蕴娘圈入自己的后院。
嘴边那亮晶晶的加上那忘我的酣睡,萧泽肯定那是蕴娘睡着后流下的口水,萧泽此人是个有洁癖不爱近人身的,上次蕴娘忽然袭击式的扑上去,回去便是一顿清洁,现在看到蕴娘这副神态,更是一时间恶心的鸡皮疙瘩全都竖立起来,白皙的脸庞一阵铁青。
上次,这丫头也是这副鬼样子把口水沾在我身上了吧,皱了皱眉,像是不堪忍受什么,便是起立告了假,便出去了。
因白鹿书院整修时间还没结束,萧泽这一段时间便是在家上的族学,下月便返回书院,所以夫子也未为难萧泽,挥挥手准了。
“小姐,小姐,先生都走了”
横波守在门前,别家主子都依次出来,等了半天没见到自家主子的身影,推门便看见这小主子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难怪刚刚出来的小姐异样的眼神扫着自己。
蕴娘携着横波走在雕花游廊上心中却是一阵释然,真到是身体变小了,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这副身子现在还在长身体吧,转念一想,自己年幼时候好像是一直贪睡,又是一想自己自从变小便不像前世一般整夜无眠,却是一点也没有为上学睡着的事情感到害羞,这些鸡皮蒜末的小事无伤大雅,也是不足为心。横波看着主子睡的红彤彤的脸忍得腮帮子隐隐作痛,要是别家的小姐先生讲课睡着了,醒来怕是羞的人也见不了,自家主子却是个有自己主意的。
如今的皇帝是南华第三个皇帝,南华王朝结束了之前四百多年的南北动荡,经历了一百多年的调养生气,百姓得以枝繁叶茂,社会各个阶层皆都欣欣向荣,经济上空前的繁华便促使人们精神上的提升,所以,现如今哪怕是街口买豆花郎家的女儿都能吟诗断句,更何况是世家的闺阁小姐呢,不仅要学,还要争破头皮挣个高低,琴棋书画便是考察女子品德才情的基础标准。
跨过仪堂右拐便看到前方游廊往南走的萧泽,蕴娘因为上一世萧泽的举动,心里早已经把萧泽放在仅此舅舅之后的位置,“蹬蹬蹬”迈开小短腿往前扑去,却不曾考虑萧泽现在对她的感受。
“泽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剧烈的奔跑让本来就红润的脸蛋变得像裂开的石榴红艳艳,汁香四溅。矮小的身材,才至萧泽的腿边,扬起脑袋,拽着萧泽的衣袖另一手抚着心口气喘嘘嘘道。
萧泽因为蕴娘的动作皱了皱眉眉,悄无声息的弹开拽住衣袖的手,退后三步,忍着踢她一脚,一走了之的冲动冷冷开口道“蕴表妹,找我有何事”
一句话把蕴娘的满腔热情浇个透心凉,摸了摸刚刚隔着布料被弹疼的手,诺诺的开口“无事,就是.....
“那我先行了”,一甩袖子便是疾步向南直行,好像后面有什么追赶他的洪水猛兽。
“就是刚好看到”,话还未完便急匆匆逃走的身影。
“小姐,世子真是傲慢啊,小姐千万不要伤心,下次我们也不理睬他”。横波在一边气冲冲道。
听这口气变质横波又把蕴娘当九岁雏子看待,蕴娘笑笑未回话。心想,难怪古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前世种种事迹看泽表哥确实心底极好的不过,那些面子上整日和气团团的却不一定待你是真心的,人不到低谷是看不出分不明真正待你好的人,对萧泽的好感反而没有因为这事便淡,更是体谅这冷冰冰的外表下那颗赤忱之心。
时值正午,静思苑的钱妈妈来告了假,下午季老太太给小姐们全都告了假去猫儿胡同陈家参加晚宴,请姑娘们穿戴整齐准备赴宴。蔡嬷嬷地得了消息却是不希望蕴娘去的,在蔡嬷嬷心中,蕴娘还是一个甚事不懂的奶娃娃,每日就需多吃多喝多睡,再让国公爷出面去朱家说门好亲事,人生便是不要愁的,这也是蕴娘一定要瞒着蔡嬷嬷自己重活一世的原因。
蔡嬷嬷人老又古板,自己要是告诉她,必定慌了神,许是能让舅舅请那些乌七八糟的符水来喝也不是不可能的。本朝最忌这不干净的鬼怪之说,自己要是冒冒失失的说出去,就是舅舅也是没办法保住自己的。
更不用说这再过几年发生的翻天动地的大事,这些如何说的出口,说出去便是要被打入香山上的念慈庵,念慈庵本是香山上的佛家观音大士的道场,南华建立后,前朝的世家贵女嫔妃得高祖宽恕一众打入这青灯古庵之处,带发修行便渐渐成为消失的世家贵女避身之处。前世自己死前,朝廷中占上风的是五皇子朱轶,八皇子党的一宗官员下地落马,自己的亲身父亲也是被贬到了青阳县做县令,这县令还是跪求一杯毒酒毒死自己明哲保身得来的。
儒雅高洁的父亲从未如此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只为自己能喝下那一辈醉春风,抱着自己的大腿泪涕四溅,直呼对不起娘亲,对不起自己,粉墨登场好似戏台上的丑旦,丑恶的嘴脸却是恶心的不像让人再看一眼,蕴娘没有歇斯底里,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一个外男如此堂而皇之的进入后宫,蕴娘想不通也想不透,却还是被父亲灌下了醉春风,心中却是满含恨意。
如果……………如果……能让我重来,我一定手刃仇人!!誓死不归………
醉春风,春风不识愁满面,只教路人愁断肠。
想到这里,蕴娘的眼泪便是止不住的滑落下来,这世上真正对自己好的除了舅舅便是蔡嬷嬷,冷面心热的泽表哥即使没有对自己好,却也没有像他人样落井下石。
心下便是一片茫茫,自己除了知道那些空洞未来消息,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心头却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再如上一世那样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而转念一想又是一阵放松,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知道静表哥打听的消息怎样了,又是一阵出神。
“姑娘,姑娘想什么了,快过来梳洗打扮把,一会便要去了”,因蕴娘坚持要去,蔡嬷嬷软了态度,吩咐蹙眉横波一定看牢小姐,许是半点差错也不许出现,二人捣蒜般点头。蕴娘收拾妥当携着蹙眉横波出了府。
小厮拉过一辆翠玉幄青马车,上面缀着安国公标志的锦字萧,蹙眉横波伺,候蕴娘上了马车,左右一边,看门的婆子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架上驯骡,便出了安国府大门,上了闹市。
车外,贩夫走卒,小贩口齿清楚的吆喝声,南华民风虽未达到如塞外游牧人一样奔放,却也不似前朝一样对女子百般禁锢。蕴娘撩起窗帘一角,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少夹杂着妇人和总角的身影,如今,世家女子以德行为准绳,出门却是不敢抛头路面,却不如这农家女子活的潇洒自在,坦胸当当行走于这世间。
马车拐入状元巷鳞次栉比的商户便整齐的排开,每间店铺上横挂着商铺的旗帜,隔着老远,便能清楚的看清。
“小姐,你看前方右边第三间的灵宝阁了吗,那是夫人的嫁妆呢,以后也是您的”,蹙眉轻轻的笑着说到。
萧妍嫁给朱无为却是没有太多的嫁妆,虽然萧妍的母亲留下了不少嫁妆,却也被季氏昧了大半,等萧妍出嫁了虽是抬出了满满当当一百八十大抬黄梨木的箱子,真正值钱的却是没有几个,全都是些滥竽充数的东西,这状元街的灵宝阁还是舅舅在母亲出嫁前私下给母亲的。
到了猫儿胡同的陈宅,蕴娘下了车,领门的婆子领着三人进了大门,一路向东,过了二门的小穿堂,转过抄手回廊,眼前显现的便是雕梁画栋,亭台假山,游长的小溪从回廊迂回而过,流入回廊与假山的接口处的泉中,正值寒冬,泉中还突突的吐着热气,处处彰显着江南园林的精致秀美。
婆子一声不吭,安静的领着路,却是对横波四处乱转的眼珠子见怪不怪,一阵窸窣间便到了这玉笙居,告了退。年轻的丫鬟上了前继续领路。还未进入主屋,里面的欢声笑语便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