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廿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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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的到来，自然在王天风预料之内，但却真不是他事先计划好的。王天风的这出苦肉计本是针对料啸林和绑在冯茈边上的那个嫌犯演的，顺便也可用来考验冯茈的机敏，如果她不够聪明没有意识到王天风表面上的背叛下更深层的含义，那么她也就没有那个资质值得戴社长的招揽，如果她足够实相，那么她就应该能懂得王天风这么做背后的深意，也就会配合着他做戏了。现在多了一个明楼旁观，虽然以后解释起来会麻烦点，但却也无伤大雅，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况且明楼来这里还是因为王天风他自己先前要求他审讯马斯南路监狱一案的嫌疑人的，王天风赶不走他也就不想赶他，既然能让不喜欢血腥的明长官多恶心一会儿，何乐而不为啊？
王天风这么想着，见明楼闯入，心里反而安定下来，面上却是不显，反而嘴角一沉，冷嘲热讽地迎了上去。
“明先生，你就是这么对待我这个上峰派来的调查组组长的？！”话里话外竟是相对职位更高的明楼兴师问罪。
明楼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冯茈到了王天风手里，竟然真的被折磨成了这样。他本来想着通过马斯南路监狱暴舌乚一案塑造出冯茈是共/党成员的假相，故布疑云，以此转移王天风的调查方向，效果虽然因为暴舌乚的主犯被活捉而打了些折扣，但毕竟达到了他当初预期的效果。可谁晓得王天风竟好像完全没有从冯茈漏洞百出的身份中察觉出她的无辜，而是真的认认真真把她当作了共/党严刑拷打了。明楼当着明诚的面虽然能冷静地做出牺牲冯茈保全地下/党的决定，但真的面对被牺牲的冯茈时，他理智上虽然仍旧坚持自己当初的决定，情感上却免不了涌起一股兔死狐悲式的内疚。
“王天风，你看清楚你是在什么地盘上！这里可不是你的军部！”明楼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站在冯茈左右的看守。“你们、你们都反了啊？！还不快把冯小姐松开！”明楼手指着那两个市政府班房的看守生气道，似乎他们对王天风的言听计从刺激到了他。
“诶诶诶，明长官，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有话，有话我们好好说嘛。说不定，您和王组长之间，只是误会？”料啸林见明楼和王天风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连忙很会看眼色的冲出来当起了和事佬。毕竟，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南京军部派来的，一个是本地国民政府的大官，无论哪个对他这个小小的法租界总华捕来说都是开罪不起的，他们两个神仙打架，他这座小庙更是容纳不了，最后双方争执不下反而会殃及池鱼。
“哼，这怎么是误会！”明楼虽然让看守去给冯茈松绑，看守没有行动，他却也不生气，反而一转身面向了料啸林，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神却看着王天风。
“当初我把冯小姐从料总捕那里提出来交到王组长手里，是希望王组长能明辨是非，还她一个清白。可你如今在干什么？！你这分明是在屈打成招！”明楼继续控诉道。
“呵，我是不是屈打成招，明先生你问一问在场的各位便知。本来我来上海查案，就是因为这里的某些人妄图凭借自己在当地的势力一手遮天，掩埋真相，我如今已经抓到□□，你明楼却跳出来说我屈打成招，莫不是你有所隐瞒故意想要搅乱侦查掩盖真相吗？！”王天风冷哼一声，果断回敬了明楼的嘲讽。
这两个人的话都是冲着对方去的，料啸林在一旁却听得冷汗直流。
前面明楼说的，表面上是在指责王天风胡乱断案屈打成招，可话明里暗里无不在讽刺料啸林他自己办案能力低下，对冯茈用了不正当的审讯手段。而王天风的反驳听在料啸林的耳朵里更是字字诛心，虽然料啸林他并不是刺杀案的幕后凶手，可他为了讨好公董局、法国领事馆还有日本方面周旋于此案之中，就是为了浑水摸鱼随便找个替罪羊便了结此案，不正对应了王天风的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料啸林搞不清楚明楼和王天风是真的在敲山震虎还是只是在互相讽刺，但他能混到法租界总华捕这个位置，断然不是仅凭那溜须拍马看人脸色的功夫的，况且在场的这两座大佛不仅自身有几分势力，绝非什么小角色，各自身后的靠山更是大有来头，得罪不起，因而他们两人说的话，即使只有一分深意，料啸林也要把它当作十分来听。
好在万幸的是，冯茈在王天风的审问下不负众望的招供了，这总算让作为王明二人间夹心板的料啸林稍稍安了心。否则，他一个堂堂法租界总华捕之前私自抓无辜群众动私刑的事暴露了，他在法租界也就算混到头了。现在既然冯茈已经招供，他当然乐意顺水推舟，不仅可以给昨天骗自己的冯茈一个教训，案子破了他在总捕和公董那里面子也好看一点。
这么想着，料啸林虽然心里心惊胆战，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是悄悄借着整巡捕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并没有再冲到王明两人中间去当那不长眼的夹（炮）心（灰）板了。
明楼见料啸林这个老滑头死活不肯开口劝架，就知道这位法租界的总华捕是个十足的墙头草，自己瞪了他好几次他都不给自己台阶下，明显是被王天风抓住了什么把把柄，实在靠不住；他自知王天风这话完全说在了道理上，自己没有真凭实据无法反驳，况且他刚才只是一时意气用事，看见冯茈被折磨成如此惨状心有不忍，到底没有失去理智为了冯茈和王天风闹翻，只是苦于现下缺少一个台阶下，在王天风面前丢了阵势，未免有些丢人。
明楼正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被绑着的冯茈却终于忍不住身上的疼痛，咳出了声，打破了王明二人之间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是搞不清明楼在这件事里的立场，她也猜不透王天风究竟在排什么好戏，可她不傻，自然看得出在场的三个人，料啸林是墙头草，谁强他就倒向谁，而明楼和王天风根本就是两路人，不过虽然此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毕竟都是党/国精英，且一个隶属中央一个身在地方，平日里轻易碰不了头，就算政见不和却也不会因此成为仇人。这三个人，料啸林她早就得罪了，而王天风和明楼却是一个直接一个间接的得罪了她，两人对比之下，前者看似是她受刑的罪魁祸首，后者则好像由于自己此番无端受明家牵连而颇为愧疚，可冯茈虽然人微言轻，却知道在这两个人互相争对的此时，她想要自救便两边都不能依靠，而这两个人吵起来，对她却也是没有好处的。
明楼见冯茈疼痛难忍，也不再瞪着王天风了，而是亲自上前开始帮她解起绑缚的绳索来。
“明楼，你做什么？！她是我的犯人！你的是旁边柱上捆着那个，不要搞错了！”王天风上前，右手重重的搭在了明楼的肩膀上，说话语调有些上扬，颇有警告之意。
“她分明就是被你屈打成招的，不是你的犯人。”明楼用力抖开王天风搭在肩上的手，不舒服的扭了扭，继续艰难的帮冯茈松绑。
“她是不是被我屈打成招的，你问一问她不就知道了吗？”王天风闻言淡定了下来，却露出了笑容。
“这……王大组长，这不大好吧？查案子的人是您，让明长官来问，哎，我怕别人会说明长官越俎代庖啊…”明楼还没来得及表态，之前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料啸林却着急起来，连忙委婉的表示反对。
料啸林能在黄、杜两位老板手下混的风生水起一路高升到总华捕，自然是极会说话的。他这话表面上似乎是在为两位长官的名声和仕途担心，语气、态度无一不到位，但实际上呢，他才不关心这两个人官运如何。他此刻担心的是，冯茈在被他抓来前就和明家有过来往，如今明家大少爷摆明了要救冯茈，冯茈很有可能因此改口供，拒不承认是共/党，他没有立场不好阻拦，而王天风一个外地人在上海并没有根基，到时候肯定斗不过商界一把手的明家，于是只好释放冯茈。如此一来，他之前做的事情不都东窗事发了嘛？！因此，料啸林见明楼有保冯茈的意思，也不管王天风是否发神经自毁城墙，立刻坐不住蹿上来阻止了。
料啸林看着王天风，王天风却紧盯着冯茈看，似乎想要看出她究竟是装得还是真的这么痛苦。
冯茈被他看得一个寒颤，也不管明楼正在帮他松绑，连忙将刚从麻绳里挣脱的左手按住了明楼正在解绳结的手，低着头咳了好几下却不敢正视明楼而是盯着他那拿着绳索的骨节分明却也有些肉的一双大手，艰难地开口了：
“我是共/党……我是…共、咳咳、共/党…”
冯茈的声音很小，也很嘶哑，几乎是在用气声发音，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在好像珠子落入玉盘中一般，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一清二楚，甚至震耳欲聋。
“……你说什么？！”明楼大惊失色，声音难得的失去了通常的镇静，突然拔高了好几个音调。“你怎么会是共/党？！你、你怎么能是共/党？！！”
“她怎么不能是共/党了？！”王天风板下脸反问道。
明楼仍旧震惊地看着冯茈。
他没办法回答这问题。
他总不能说，在这里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共/党吧。
再者，他让冯茈“被入党”是一回事，冯茈主动承担这莫须有的罪名却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小姑娘是疯了吗？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冯茈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廿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