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茧入戏》昔年旧语

4、Chapter 4 微博

　　她从小就懂事，不主动向父母要求什么，她知道自己家境。
　　农活她几乎都做过，妈妈说都做腻了，她说她才做那么久都腻了，何况你们做了几十年。
　　她曾经干完活回家，穿着宽松的脏兮兮的衣服，被四十几岁的挑担货郎叫作大姐，她不是不委屈的，却只能背后偷偷抹泪，那年她十几岁。
　　她曾经年年暑假后再回到学校都是被嘲笑的，因为晒稻谷她本就黑的皮肤更黑，跟难民窝出来似的，过敏体质导致她一到夏天手臂和腿没一处完好，全是疤痕和结痂。
　　她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小时候和蛇鼠共处一室的情景现在都还后怕，也不想再做那些劳心费力的活儿。
　　也许是心眼儿小，也许是觉得委屈，她越想哭的越委屈。
　　哭了一晚之后，她想，改性格吧，不然，怎么活。
　　不活的话，她自己狠不下心下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怕痛，怕黑，怕鬼神之说。
　　她不止一次想过赴死，每次生活不如意、觉得活得累的时候，可是下不去手。
　　她曾在微博仅对自己可见，写了这么一篇短文：
　　“一个满身伤痕、步履蹒跚、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人，若不是那一头凌乱的长发，根本无法辨清性别，一张脸倒是干净，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那背包里面也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囊囊，来到一块荒无人烟的土地。嘴里念叨着：生于尘，归于土，生于尘，归于土……她走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将背包放下，席地而坐。望着眼前的小溪流发了会呆，她的眼睛其实很亮，可是她永远都是一副呆相，于是那双眼被她糟践成了死鱼眼睛，目光呆滞。然后慢吞吞打开背包来，抖落一地的零食。三角粑，虾条，方便面，牛板筋，臭干子，口水鸡……好多好多凝聚着回忆的零食。慢吞吞吃起来，边吃边红了眼眶。吃完了吮吮手指，抹一把泪，拿出一瓶不明物体，倒在手上，一把药丸的样子，皱皱眉，一口喂进嘴里，打开水咕噜咕噜灌了下肠。然后等待着什么。有些打瞌睡的样子，手忙脚乱收拾着周围的物体挪到了一个开着不知名小花的地方。离了一些距离，然后拾了些枯枝枯草比较整齐地在地上摆出了一颗心。自嘲笑了笑，躺了进去。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拿出几瓶酒洒在枯枝枯草上，最后再倒在自己身上。然后，慢慢躺下，拿出打火机，在意识失去那一刻丢了出去。
　　终于又回到起点了呢。
　　终于不用痛苦了。
　　不会再害怕。
　　不会再胆小。
　　不会再顾忌各种。
　　不用再按照别人的想法痛苦地活，不会再为生计苦恼。
　　不会有人再说自己这不好那不好了。
　　不会有人再半炫耀半讽刺了。
　　不会有人骂你工作没做好了。
　　不会再有形形色色的人或鬼勉强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
　　真好，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鸟语伴着花香，还能听见不远处流水潺潺，鱼虾戏水。
　　无人知晓，无蛇虫叮咬，没有疼痛，没有意识，真好。
　　再见了。
　　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某城某屋内，手机定时短信发了出去。
　　再见。
　　手机下几页薄笺静静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