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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聂司炎抱着孩子,目送石玉儿离去的背影。回想刚刚的情景,好像被当成调戏妇女的登徒子了,自己都不觉得莞尔。活了这么长久,天上人间从没有一个女子可以对自己视而不见,唯独这个昨夜在画舫之上的女子。
      聂司炎认出来,这个跟儿子一起玩的女子,是昨夜一脸泪痕的清丽佳人。应该是投宿这家店,才跟秉彝碰上了。一扫昨晚的忧愁,白日所见又添几许娇俏之意。一个小小女子面貌如此多变,难怪她的夫婿千般宠爱。
      石玉儿有点生气的回房,这回没跳窗改绕路走正门。其实也不算被唐突,为何会如此气呼呼的,自己有点不明白。虽然没有真正认识人家,那孩子的父亲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气息,声音也彷佛听过,心里还有点想亲近的意思。换做是她,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就是这一点让自己生气的吧!
      「玉儿,上哪去了,菜一会儿送来,有你喜欢吃的,要多吃点。」
      杜子川朗如秋月的眼睛,从石玉儿进房门之后就没离开过她。妻子气嘟嘟的样子他再熟悉不过了,今天这生气的模样有细微的不同,眼神不似以往。他很小心注意妻子的心情,不希望让她不快乐。
      「子川哥哥,吃完饭带我随意逛逛吧!我想走走。」
      石玉儿从昨夜起,心绪的起伏莫名的大,想靠着赏玩风景开解胸怀。因为夫婿向来是宠着自己的,所以不能老是由着性子,任意迁怒,辜负他的疼爱。
      店伙计送来菜肴,葱烧鱼、素炒白菜、豆腐镶肉、桂花糕,都是自己喜欢的。
      石玉儿拿手指戳戳杜子川的脑袋。
      「你喜欢吃肉的,连一道都没有,以后别光想着我,多想想自己好不好。」
      「娘子喜欢的,我都喜欢呀!吃吧!江淮之地产大米,我多吃两碗白饭就行了。」
      杜子川笑吟吟的给妻子夹菜,一个碗里都快满出来。石玉儿见状,连忙帮杜子川夹上好一大块鱼。
      「我自己会夹,你快吃吧!我还想逛逛呢!听说扬州的镜子做得好,买一面以后回家去能用得久。」
      「回家?你想回去昆仑山脚下那个穷地方。」
      杜子川没想到石玉儿会想回去。
      「为了医病都离开十几快二十年,满天下的乱逛,最终还是那里清净,我想念那片银杏林子。外面的花花世界其实见识够了,也该回去了。」
      杜子川无法理解石玉儿今日是怎么了,提议要上江南游历的是她,突然说要回去,令他诧异。从刚刚进门以后,石玉儿就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静静的看着妻子,想问个清楚,又怕问了石玉儿不高兴,终究还是将一肚子的疑问给咽下去。
      「想回去,我们就回去。要不等扬州逛够了,由妳决定如何?菜要凉了,快吃吧!」
      用完餐后,杜子川二人问明白路途,到最热闹的市街上闲逛。看到卖江心镜的铺子,跟老板还几回价钱,石玉儿心满意足地买了一面。走着走着,口渴腿酸,杜子川朝路人打听到一家茶楼鼎鼎有名,辨明白方向,领着石玉儿上茶楼喝茶。
      这家茶楼,据闻茶水极佳,茶点更是冠绝扬州城,常常高朋满座。一进去果然满满都是人,只有二楼包厢有位置。不得已只有多花点钱,请店伙计带路,上二楼吃茶。
      「伙计,给送上你们最好的茶,再来几盘最有名的点心。」
      杜子川忙着跟伙计点菜,石玉儿就朝窗外四处张望。隔着一条街,对面是间饭馆,孩子饿的早,聂司炎恰恰正带着秉彝吃饭。聂司炎正拿着一杯茶要喝,一抬头,恰好就对上石玉儿的眼睛。两人四目交接,俱是一愣。没来由的,一朵红云晕染了脸颊,石玉儿一阵燥热。
      「玉儿。」
      杜子川的叫唤,唤回石玉儿的神魂。
      「最近怎么老失魂落魄的,是不是病了,一脸红通通的。」
      杜子川伸手摸摸石玉儿的额头。
      「没事,就是热,歇会儿就好。」
      石玉儿顺手松松领子透透气,心想就这样巧,走到哪都能碰上。
      聂司炎隔得远远的,依旧看得清清楚楚。石玉儿红了的俏脸,让他的眼睛再也离不开她。一双素白纤细的手,随兴松松领子的动作,吸引聂司炎目光顺着看下来。仙人眼力如鹰,一块白玉璜挂在石玉儿胸口,亮晃晃闪了他的眼。聂司炎摇摇头再次凝神仔细看,若不是娘亲给他的却又是哪个。一失神,砸了手中的杯子。
      「爹爹,爹爹。杯子破啦!」
      杯子的破裂声连同儿子的呼喊,让聂司炎回了神。他嘴角微微抽动,权充笑上一笑,连忙叫店家来收拾。
      「吃饱没有?我们该回客栈,晚上跟你说清楚,爹爹要你帮个忙。」
      石玉儿再次转头时,恰恰目送他父子二人起身离去,才好容易松了一口气。一顿茶因为这点小插曲,吃得她有点魂不守舍,杜子川问啥说啥都没认真听。
      「镜子买了,还想上那去看看?」
      她恍神之际根本没注意,杜子川推推她试试反应。
      「都好。」
      她心不在焉随口回答。
      他定睛深深的望着石玉儿,一个透明如水的人,向来藏不住事情,这两日的反常,让他畏惧。因为杜子川的心病,许多年来一直积压着,日子久了还以为都过去了。也不过就两日,妻子魂不守舍,又都勾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
      杜子川搁在的石玉儿肩膀上的手,控制不住的抖起来。石玉儿猛然惊了一下,抬头细看他的脸,一向精神的眼睛黯淡无光,脸色也是煞白的吓人。
      「子川哥哥是不是不舒服,我搀着你回去。」
      杜子川的心病压着太久,本来强撑着都没事,一下子排山倒海而来,一个精壮的男子汉也撑不住。石玉儿个子小,好容易靠着店伙计的帮忙搀下人来,雇上一乘轿子要将他送回去。无巧不巧,聂司炎刚好牵着孩子的手也要离开。杜子川强撑着要上轿子的时候,刚好就看见聂司炎。多年忌惮的人,像只箭一样,咻的射进心里,勾起丝丝缕缕千万纠缠,最深层的恐惧被揭开,五内翻江倒海,肝肠全纠在一起,气血上涌,一口血直喷出来,昏死过去。
      「子川哥哥。」
      石玉儿惊呼。小小的身子勉力撑住,没让杜子川摔出轿子。石玉儿的惊呼,引来大街上行人的围观,聂司炎父子也注意到了。
      「爹爹是早上的姐姐,我们帮帮她吧!」
      其实儿子不说,聂司炎也是准备要帮的。而且这样刚好,趁机能搞清楚玉璜的来历。
      「姑娘,我是个大夫,能否让我看看他的状况。」
      向来坚若盘石的子川哥哥突然倒下,石玉儿吓傻了,只有任凭聂司炎处置。聂司炎一搭脉,诊断是因为突然受到惊吓,服用几帖安心神的药应该就没事了。于是回头安慰石玉儿。
      「姑娘,病人没大碍,我开几帖药,抓来煎成汤水服下,静养几日就好。我们是住同一家客栈吧!我们父子刚好也要回去,一道走有个照应。」
      石玉儿听到杜子川没事,此时泪才飙出来。聂司炎的提议,她只有噙着泪水点头表示谢意。轿夫扛起轿子,石玉儿扶着轿子,一行拭泪一行走,不时掀开轿旁的帘子查看杜子川的状况。聂司炎抱着秉彝走在前面,时而回头,看见石玉儿一头乌黑如浓墨的头发,松散的挽在脑后,面色白如昆仑山头的雪,两眼蓄满了泪,一身素色绸衫,又未施脂粉,更显可怜。
      「秉彝,等会爹爹帮人治病,你就跟那个姐姐玩可好?」
      「好的,爹爹。」
      「你跟姐姐玩的时候,问问她脖子上挂的玉璜,能不能借来给爹爹看看,爹爹多年前遗失一块,不知道是不是辗转流入姐姐的手。」
      聂司炎抚摸儿子的头发,轻轻在他耳边交代。秉彝点头。
      轿子抬到客栈,泪痕未干的石玉儿,使尽气力搀着昏迷的杜子川,无奈人小力弱,英武的夫君怎抬得动。
      「我来吧!帮我照顾孩子就好」
      聂司炎知道她没力气,自动接手过去,不费吹灰就扛起杜子川回房。石玉儿牵着秉彝的手,跟在后头,一脸焦急。回至厢房,聂司炎将杜子川放倒床榻,又再仔细诊断一回。从脉象可知,杜子川必有奇遇,是服食过灵药的半仙。石玉儿又隐隐仙气护身,二人都不是凡间人物,为何在凡间生活,甚为奇怪。终是救人要紧,其余是后话。
      「别急,我现在施针,安他的神,先让他睡一会儿。我再开个方子,到药房抓五帖,早晚煎成一碗服下,连服五天就没事了。」
      聂司炎拿出金针,在神门、内关、三阴交等穴道下针,又在几处经外奇穴,以内力注入打通,以收安神之效。
      「姐姐放心吧!爹爹最厉害了,一定能医好这位叔叔的。」
      「小弟弟我跟你说呀!躺在那里的是我丈夫,你叫他叔叔,我呢你就得叫阿姨喔!」
      石玉儿原本烦恼的厉害,可是孩子没大没小搞不清辈分的乱喊,倒被他逗笑了。聂司炎闻言,却讲不上来,满满的不是滋味,连心头都有酸楚之意。
      「秉彝,拿出笔墨来,我好开方子。还有刚刚爹告诉你的事情别忘了。」
      秉彝拍拍自己的脑门,朝父亲眨眨眼。先跑回房去拿纸笔,交给父亲后,就往石玉儿身上蹭,硬赖着要人抱。其实她也是个爱孩子的,尤其是这个孩子,她特别觉得有缘,自然是千万个乐意,一把抱起秉彝,甚至还亲亲他的小脸蛋。孩子小,随意拨弄头发,翻身上的饰物,石玉儿都不在意。这个小小软软的东西,她觉得好玩极了。
      「阿姨,妳身上这块玉璜好漂亮,能不能解下来我看看呀!」
      「这玉璜解不下来的,连系着的丝绳也铰不断,想看就只能这样看了。」
      秉彝侧着小脑袋,左右看了一会儿,想一想,小嘴念念有词,然后动手解开玉璜的丝绳。
      「我拿下来了,厉害吧!」
      「哇!你真的很厉害耶!解不开剪不断的绳子,到你手里居然解开了?」
      石玉儿还在赞叹之际,秉彝已经将玉璜摘下拿去给父亲。聂司炎接过反反复覆一再确认,正是母亲的遗物没错。他深吸一口气,按奈下激动的心绪。
      「这玉璜质地温润,确实极佳,这么好的白玉,只有昆仑山才有,姑娘是哪里得到的?」
      聂司炎将金针从杜子川身上取下,转头问话,看到石玉儿跟秉彝又亲又抱的,玩成一团,亲热得不得了。石玉儿放下孩子,赶忙到床沿上做下查看丈夫的状况。
      「谢谢您,受您这样的大恩,都还没请教怎么称呼呢?」
      「我姓聂,姑娘呢?」
      「夫家姓杜,小女子姓石,小名玉儿。多谢聂大夫医治我夫君。说来俗气,不过诊金还是要付的」
      「姑娘,诊金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只想知道这玉璜的来历?」
      「我已婚配,聂大夫就别再以姑娘相称。至于这玉璜从何而来?因为曾大病一场,病得胡涂了,得病前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净。所有的事情都是夫君告诉我,如果他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很抱歉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不过这块玉璜跟孩子有缘,大夫不收诊金,如果不嫌弃,就赠与孩子当玩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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