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6、不期而遇（1）

　　啊卿既然是合着爱恨瞒着老狐狸白令偷下凡界，自然不能久留，在白衣公子叶立新家中小住了一日，便匆匆的离开，奔去凤凰山。

　　回去的途中，经过黑风山，晴明的天气好端端的居然阴风大作，漫天的飞沙走石。

　　爱恨用衣袖挡在眼前，心中寻思着这一阵阴风来的非比寻常，莫不是遇到哪个仙家正在气头上，从此路过，故而惊扰了一路子的飞沙走石。

　　身边的啊卿不明就里，仍然伸着脑袋往前走，爱恨一把拉住啊卿，让她不要再往前去。啊卿不明白为什么，爱恨只得把啊卿推到身后，凝眸盯住眼前。

　　不多久阴风终于停下来，飞沙走石落回原地。

　　从云端里落下来一个人。

　　爱恨盯着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色锦衣，头戴束发嵌明珠紫金冠，一身的风流倜傥，器宇不凡。爱恨再仔细看看，应该是个仙家无疑，而自己努力的搜寻记忆，却并不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爱恨想想，这三界之大，自己从幻化成人形至今，多半呆在瑶池仙境中侍奉着伊苒公主，直至伊苒公主死后，自己才算是真真正正走出了昆仑山的瑶池仙境。指不定眼前的是哪一个仙山的小神仙也说不定，倘使是九重天上有头有脸的神仙，西王母昆仑山上每次的宴会里怎会少的了。自己原本是西王母跟前伊苒公主身边的一名侍婢，品阶虽底，看着主子的情面，也没人敢触了霉头。况且自己和十四重天的公冶嵇交情不浅，三界之内哪个人不要给了公冶嵇几分薄面。

　　想及此处，爱恨便也没了后顾之忧，一手护住身后的啊卿，正正的站好，看着眼前的公子。

　　“不知仙友是？”

　　谁知道眼前的黑袍公子并不买爱恨的账，直直的走向爱恨身后的啊卿，欲伸手去抓住啊卿。

　　爱恨愣了一下，突然打住眼前黑袍公子的手。正色道：“不知仙友是？”

　　黑袍公子仍是不理会爱恨，依然盯着爱恨身后的啊卿。此时却有一种望眼欲穿，秋水望断的神情。

　　“啊卿，你终于回来见我了么？”

　　爱恨愣住了，转过头，却见啊卿已经把眼睛睁大，看样子，她并不认得眼前的公子。可是这位黑袍公子为什么知道她叫做啊卿。

　　爱恨一转身，拉着啊卿闪出几步远，目光凌厉的盯住眼前的公子。

　　“在下是九重天上十四重天长治宫宫主公冶嵇跟前的侍婢，奉宫主之命保护啊卿姑娘。不知仙友何故无礼？”爱恨在心中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伊苒公主死了，她爱恨从此便再不能报出伊苒公主的大名了么。

　　哪知道黑袍公子突然变了脸色，一脸凌厉的背转过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严厉而富有磁性。

　　“啊卿，你是找到了好的靠山，故而才远离了本王么。你可知道，自那日淇水一别，本王找了你足足五百年。”

　　爱恨心中一咯噔，五百年，啊卿一直说她只有五百年的记忆，难道和眼前的黑袍公子有关。且这个黑袍公子自称本王，难不成是哪一个神族的王？爱恨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眼前的黑袍公子，黑发碧眼，剑眉入鬓，颧骨铮铮，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邪派人物。可是，昆仑山仙宿名册上，爱恨无论如何都回忆不到这一张脸，难道是西王母的名册有所遗漏。爱恨当即否认了这一可能，昆仑山的仙宿名册，大到鸿钧老祖，元始天尊之类，小到叫不上来名字的地仙，仙宿名册上都一一记载，不可能无端少了眼前的这一位乌发碧眼的黑袍公子。莫不是，他是神冥之外的仙家，想及此处，爱恨不禁提高了几分警惕。此处偏远，乃是轩辕国穷山东之又东之地，距离凤凰山尚有四千多里，倘使在此处碰上了什么冤家对头，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啊卿躲在爱恨身后，仍旧睁大了双眼，爱恨转过头问啊卿认不认识眼前的公子。

　　啊卿摇摇头道：“一点印象也没有。”

　　既然得到了啊卿的否认，爱恨也不管什么了，料定眼前之人并非善主。遂开口道，“我家妹妹道并不认识仙友，不知仙友是不是记错了，认错人了也未可知。”

　　“妹妹？本王统领妖界近万年，可从未听说过老狐狸白令尚有一个大女儿。你莫要糊弄本王，小心本王要了你的性命。”

　　眼前的黑袍公子这样子一说，爱恨才想起来，原来他是妖界的王。

　　去凤凰山之前，公冶嵇曾经跟爱恨提起过，妖界之王名曰相离居于大荒之东的玄丘之国，黑发碧眼，生得英武非凡，一只四头身的灭蒙鸟为坐骑，原形是一只黑身蛟龙。因为玄丘处于三界之中大荒之东的偏僻地带，故而多数仙朋道友并不曾谒见相离。而这相离也安于清闲，因了天高皇帝远，无人管制，故而自己呆在大荒之东称王称霸也乐得逍遥自在。因了妖界和魔界并不在神界范围，故而昆仑山的仙宿名册上，并未出现相离之名。

　　既然眼前的人这样子说，爱恨断定他是相离无疑，只是相离随身的那只传说中四头身的灭蒙鸟去了哪里。

　　爱恨抱起双拳，对着相离毕恭毕敬的作了一揖，亦算是全了礼数。随后缓缓开口道：“小仙有眼无珠，不识竟是大王大驾光临，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只是大王口中的啊卿却是真真的认错了人，小仙之妹，名字唤作阿玉，”爱恨说着，悄悄的踩了一下啊卿的脚，颔首带笑的继续跟相离好言好语的絮叨：“阿玉今年只八百多岁，若不是这次缠着小仙带她出去玩，她还真是没有走出过家门。还望大王海涵，饶恕小仙不敬之罪，放小仙及吾妹早早回到家中，也免得父母担心一场。”

　　啊卿在爱恨身后一个劲的嗯嗯啊啊的点头，直把两只乌黑的大眼珠瞪出了一汪碧水。

　　哪知道相离并不罢休，饶有介是的看着爱恨啊卿两人，“你说她不是啊卿，她便不是啊卿了？倘使本王非说她是啊卿，管她是谁家的小女儿，也只能是本王的啊卿。本王说她是谁，她就是谁。不过眼下里既然你们说不是啊卿，倒是一件好事，白令那只老狐狸，一直阻着本王与啊卿的婚事，她若不是啊卿，这件事情就好办的多了。前面的那个自称姐姐的，你倒是给本王说说，你们是哪家哪地的小姐，本王好打发了人前去提亲。至于后面的那个阿玉姑娘，你先跟着本王回到玄丘，到时候老丈人同意了，本王便与你风光完婚，迎娶你做本王的王后。”

　　爱恨在心里气的直咬牙切齿，这算是什么，出门遇上不讲道理的，三句话没说完便开始明抢了么，也不看看我爱恨是什么人，虽然之前一直做得是婢子下人的活，虽然之前一直被呼来唤去当做丫鬟使唤，可是我爱恨十几万年的修行也不是混日子过来的。岂容得下你这个妖王在此霸道横行。

　　虽然心里气愤，跟着伊苒公主十几万年，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况且先前也是自己诓了相离说啊卿不是啊卿，而是阿玉。可谁知道相离不管，只要啊卿这个人，这下子爱恨可犯了难，这个谎是要继续说下去，还是要干脆与相离撕破脸，直截了当的摆明了身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的好。

　　“大王哪里话，阿玉年纪尚幼，大王这样子把吾妹带回去，小仙担心之后怕是会冲撞了大王。既然大王有心，倒不如放我们姊妹二人回去，这样子即免了父母的担心，吾妹亦不至于因为思念双亲而寝食难安。至于大王所说要去家中提亲，大王大可放心，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便是，阿玉虽然淘气，亦是懂得这个理儿。还望大王海涵，放我们姊妹二人先行回府。”

　　爱恨一席话说的生动诚恳，直把相离感动的一塌糊涂。

　　相离想想也是，好歹是自己要讨了眼前的小狐狸做老婆，总不能一下子把人家的父母家姐全部得罪了吧，况且就这样带着小狐狸回去玄丘，说不准直接就把小狐狸给得罪了。这样子的后果，算来算去都不划算，倒不如缓一些，慢慢来，大家也都好有个准备，心里也能慢慢接受。

　　想及此处，相离口风便软了下来，态度也缓和了三分，遂开口道：“既然如此，本王亦不是个不讲道理之人。只是姑娘总要先告诉本王，你们是哪家哪府的小姐吧。”

　　爱恨心中一咯噔，这个相离，当真是追着不放，只是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告诉相离说她们从凤凰山而来，这样子她们前脚回去，相离提亲的队伍就到凤凰山了，爱恨本不想为啊卿惹下这一门子无端的婚事，故而，纵使是死，也万不能说出二人来自凤凰山。

　　爱恨正犹豫，身后一直沉默的啊卿忽然脱口而出，道：“我家就住在淇水之源的小凉山狐狸洞中，门前有一颗白果树，长了三千多年。”

　　啊卿正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却愕然发现相离突然目光如剑直直的刺过来。

　　一阵凌厉的劲风吹过来，爱恨天青色的裙裾飞舞。不等爱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相离已经出现在爱恨身后，正死死的擒住啊卿的右手，双目如炬，死死地盯住啊卿，额头青筋暴起，说话的语气已不比方才。

　　“你还说你不是啊卿？”相离目眦欲裂，扣住啊卿的手，几乎要把啊卿的手腕折断。

　　啊卿忘记了疼，傻傻的盯着眼前的相离，方才他尚在五步之外。啊卿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分明没有暴露出凤凰山，为什么眼前乌发碧眼的男子却是这般反应。

　　爱恨亦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何缘由。

　　“你还说你不是啊卿，你既然不是啊卿，怎么会知道淇水之源的小凉山狐狸洞。啊卿，你可知道自你走后，那颗白果树枯萎了五百年，我在那里亦守了五百年，现下里狐狸洞中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我亦不曾放进去过一只。你怎么可以说你现在是住在狐狸洞中呢。啊卿我找你找得好苦，你为何要骗我？”

　　啊卿此时方才回神，慌慌张张的要挣脱了相离的钳制，惊慌失措道：“我是叫做啊卿不假，可是我并不认识你啊，你说什么找了我五百年，可是五百年之前我也没有见过你。我说的狐狸洞，不过是山上的小妖们无聊的时候说的一些故事，这个你也相信啊。”

　　爱恨一把拉住啊卿，狠狠的瞪了啊卿一眼道：“阿玉，你乱说些什么，吓傻了么？”

　　啊卿抬起头，正见到爱恨一脸的严厉，心中不禁抖了一抖，颤颤道：“爱恨姐姐，我没说错什么啊，我就是不认识他。”

　　爱恨仍旧瞪着啊卿，“你方才说你叫做什么？父母给的名字你也可以乱说的么？”

　　啊卿一愣，看着眼前的相离，弱弱道：“我叫做阿玉，并不是你口中的啊卿。”

　　奈何相离认定了眼前的啊卿便是他要寻找的啊卿，死死的不肯松开手，非要拉着啊卿跟他一起回到玄丘。

　　啊卿岂会同意，爱恨亦不同意，她受老狐狸白令所托，陪啊卿读书，原不是要把啊卿半路上给弄丢了，被人掳了去做娘子。

　　事端至此，爱恨几乎失去了耐心，直欲拿出破方如意与相离拼个你死我活。可相离仍死死地抓住啊卿，令啊卿挣脱不得，爱恨只得冲上前去试图拉开相离。可谁知道，相离此时已是个莽夫，做起事情来，还讲什么情面，竟然一把将爱恨推出丈远。爱恨没料到相离竟使出五成的力道推阻自己，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

　　啊卿焦急的喊：“爱恨姐姐你没事吧。”

　　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