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54、曲终人散

　　“原来，你早有所料！你不及早拆穿我们，就是为了看我们演这一场自以为聪明却可笑荒唐的戏么？”

　　公冶嵇摇摇头，“本君原本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淳于郅烜这个时候默默的走到公冶嵇面前，缓缓地屈膝跪下，凄楚哀怨道：“请上神救皇后一命！”

　　爱恨此刻亦回头看向春华竟芳怀中的秋绪，她方才已经摸过她的脉搏，早已没了生还的气息。

　　公冶嵇摇摇头，“天地分三界，人界，神界，异灵界，神界本为异灵界之中脱胎，加之少数得到之凡人。三界之中，当数人界寿命最短，短短一世，长寿者不过百年，短命者出生之后，即刻夭折。虽是如此，人界诸凡人，一世虽短，却能生生世世，轮回相递。神界、异灵界寿长，却无前世无来生，只一生一世，活多久便是多久。仙界异灵不像凡人，无约定俗成的命格，如今秋绪已死，她这一生一世便也是尽了。淳于郅烜，你若对她还有些情分，厚葬了她罢，她爱你，不比你爱烟雨少。”

　　爱恨听见低沉撕心的呜咽，乃是淳于郅烜强压制住心底的情绪而发出。经历诸多世事，他可能也该成熟起来了吧。

　　凌素缓缓地走上前去，抚摸着淳于郅烜的肩膀，口里声声唤着：“小石头，小石头。”

　　淳于郅烜终于忍不住，抱住凌素大哭，“母亲，我竟然亲手杀死了她，她那么爱我，我竟然亲手杀死了她，她从来不会为自己辩驳，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我伤害了她，她也不会说一声委屈。可是，母亲，当我终于知道她真心对我，当我终于知道我不该对她如此薄情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而我竟然亲手杀死了她！我终于失去她了，方才我还开心，我终于失去了她。而现在，我开始讨厌我自己，我爱的人我保护不了，爱我的人，我竟亲手将她杀死。”

　　“小石头，小石头……”凌素抚摸着淳于郅烜的背，一遍一遍呼喊着她儿子的名字。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亦知晓了大半，然而如今，一切却早已不是能够追悔的时机。

　　淳于郅烜伏在凌素的肩头痛苦，突然之间停住了呜咽，抬起头，竟露出凌厉的目光，众人正诧异是何缘由，之间淳于郅烜擎着剑，已纵身逼至奶娘面前。

　　那淳于燕的奶娘何许人也，是一只有着七千多年修为的白鸟，这若是放在了外面不算什么，眼下里放在昌黎之国却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淳于郅烜血气方刚，亦不过两千年的修为。

　　“小石头！”凌素大叫。

　　爱恨担心淳于郅烜吃亏，冲到前面就要参战，公冶嵇一把将爱恨拉回去，摇摇头道：“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活下去，你就不要去插手了。”

　　爱恨回过头，正看见一旁的相离抱着剑，亦在饶有兴致的观战。这二位大神不慌不忙，倒是让爱恨悄悄的捏了一把汗。

　　淳于郅烜显然不是奶娘的对手，不出十个回合，已经渐渐落了下风。再劈剑上去，看他那一脸的愤怒，靠的，全是蛮力。

　　爱恨又坐不住了，挺身就要拿出破方如意。公冶嵇再一次一把拉住爱恨，“是男子汉，怎么能让你去帮忙，这一战谁也不要插手，哦，如果真的快要死了，我会去救他，反正，用不到你出手。”

　　爱恨瞪了一眼公冶嵇，“你忍心看着他被人打成这样？”

　　“为什么不忍心，他又不是你，况且，他方才把剑将秋绪刺死的时候，不也是很忍心么？”

　　一说起秋绪，爱恨再也没有了冲动，帮他什么，不过是自己造下的孽，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安慰他那一颗尚且不算昏庸的心罢了。

　　几次淳于郅烜差点被奶娘所杀，不知是公冶嵇暗中帮助，还是淳于郅烜命不该绝，总之几次又被他化险为夷。可能是那奶娘老妪之躯，顶不住少年的血气方刚，到最后，淳于郅烜拖着满身的伤痕，竟然渐渐地占了上风。这下可不当紧，淳于燕坐不住了，抓起剑一个纵身亦加入了打斗。

　　这下可好，本来两个人的较量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人的混战。爱恨思忖着要不要加入混战，毕竟眼前的状况于淳于郅烜太不利。公冶嵇亦皱起了眉头，却仍然拉住爱恨，不让她轻举妄动。

　　淳于郅烜大喊：“燕儿！你闪开，不要拦住为兄斩杀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人！”

　　“淳于郅烜，谁和你是兄妹！你我本来就是仇人！”

　　淳于郅烜一愣，手中的剑顿时慢了速度，淳于燕一剑砍过去，淳于郅烜躲闪不及，左肩被看了一个碗口大的口子，血肉模糊。

　　“淳于郅烜，你是我的仇人！”淳于燕目露凶光，和平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淳于燕！”淳于郅烜突然歇斯底里的咆哮，“还我秋绪和烟雨的命来！”此时的淳于郅烜再也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傀儡皇帝，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几乎将整个王梁城撼动！

　　淳于郅烜已然失去理智，怒发冲冠，青筋粼粼，一招一式都用尽全力，再也不去想什么兄妹情深，只有怒不可遏的愤怒。

　　本来淳于郅烜对付奶娘一人都有些吃力，淳于燕的加入，无疑让淳于郅烜更加不敌。而淳于郅烜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底的疯子，不到他死，不到对方死，他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爱恨在一旁观战，一直蠢蠢欲动，公冶嵇的眉头皱的老高，相离抱着剑，亦没了方才的洒脱，凌素的心已经揪成一团，春华竟芳像方才一样抱着秋绪，面目哀伤。

　　淳于燕和奶娘双剑齐下，淳于郅烜已被砍伤左肩，又伤了有胸，背上亦挨了两剑。若是公冶嵇再不出手，十招之内淳于郅烜恐怕就要送命。

　　公冶嵇捏紧了扇子，仍是没有上前的意思，还死死的擒住爱恨，不让她有所举动。

　　这之后的第七招，淳于郅烜差点被淳于燕和奶娘的双剑所劈中，第八招淳于郅烜艰难的躲过淳于燕反手刺过来的一剑。

　　第九招，估计淳于燕和奶娘料定一边的人不会出手相助，便更加肆无忌惮。两把剑亮着灼眼的寒光，一前一后，直直的刺向淳于郅烜的胸膛。

　　“小心！”爱恨大声呼喊，几乎从公冶嵇的手里挣脱出来。

　　“小石头！”凌素揪紧了心。

　　春华竟芳亦抬起头，已如死灰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公冶嵇另一只手运足了力道，正要劈开两把刺向淳于郅烜的剑。

　　相离亦已将剑拔出，凌空而起。

　　这时候之间淳于郅烜凌空一跃，一招飞龙在天顺利从二人的剑锋中逃脱，背身一招反手剑，淳于燕和她那奶娘齐齐躺倒在淳于郅烜的剑下……

　　奶娘嘴角溢着血，爬到淳于燕的面前：“燕儿，燕儿，是奶娘没有保护好你。是奶娘没有保护好你。”

　　淳于燕却并未理会面前的奶娘，直直的瞪住殿上的春华竟芳，凶狠道：“春华竟芳，我诅咒你，生无家，爱无果，死无墓。活着永生永世得不到真爱，死了也要受尽十八层地狱的煎熬，生生世世得不到所爱人的欢心。”说罢，又转过头，同样恶狠狠的对着淳于郅烜说道：“淳于郅烜，我诅咒所有爱你的皆死于非命，所有你爱的皆不得好死，你永生永世死在孤独寂寞里！”

　　嗤！

　　淳于郅烜执剑刺穿淳于燕的胸膛，血溅了他自己一脸。

　　“燕……”

　　不等奶娘喊出声，嗤！又是一剑，淳于郅烜仍旧是面无表情，血将他的皇衣染红。

　　爱恨打了一个寒颤，公冶嵇的眉头锁的更深。

　　丢下剑，淳于郅烜缓缓走到春华竟芳面前，从她怀里将秋绪抱过去。

　　“一盏茶的功夫爱由暖变凉，片刻而已。当我终于明白你对我的深情，当我终于明白我对你的深情，片刻过去，而你却再也不能回到我的身边。秋绪，我现在知错了，你会，原谅我么？”淳于郅烜抱着秋绪，哭到肝肠寸断。

　　爱恨从袖中拿出瓷瓶，倒过来，只有一缕清水流出。爱恨叹了一口气，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就这样子去了。

　　最终爱恨和公冶嵇顺利避开各种机关进入花信之地，拿到黄雚、蓇蓉两种仙草。在德懿王的帮助下，淳于郅烜顺利掌握昌黎之国大权，迎回生母凌素，封慈贤明德太后，春华竟芳被废，幽居宫中。秋绪得以厚葬，追封为惠孝文皇后，其父之罪昭雪，虽因春华竟芳而受牵连，不能官复原职，却也富贵一生。小不点梁宸的病不治而愈。

　　还在王梁城之中，相离便向爱恨与公冶嵇二人道别，说是啊卿有孕在身，自己放心不下。

　　离开昌黎之国的时候，爱恨频频回望，公冶嵇拉住爱恨，劝她莫要再回头。

　　“别再回头了，你再回头，今日里恐怕我们便走不成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头，王梁城内，那些值得我牵挂的，死的死走的走，而我，舍不得的，可能是这一段旅途，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罢。公冶嵇，你说，如果你当初能够早一点识破淳于燕和她奶娘-的诡计，秋绪和烟雨是不是就不会死？”

　　公冶嵇摇摇头，“神虽无寿，神亦有寿，神仙的因缘造化，早在鸿蒙初开之时，便刻进了那立仙碑之中。你我或推波助澜，或纵风止燎，不过是按照既定的因缘造化走下去。”

　　“公冶嵇，你不是说神仙没有约定俗成的命格么？”

　　“额，立仙碑原本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