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47、竞趋节

　　眼下是十一月初，十一月二十一日，王梁城中一年一度的竞趋节就要举行。现在整个王梁城都在忙着筹备竞趋节。公冶嵇和爱恨是上宾，虽然用不到他们忙活，但是一旦大家都忙活起来了，他们两个自然而然的就闲了下来。

　　望夏楼里的烟雨姑娘，自从拒绝了淳于郅烜的要求，又被宫中婢子拿着皇后金牌赐死一回之后，整个王梁城的人似乎都知道了，望夏楼里有一位就连当今的君上都求而不得的美人物，整个昌黎之国的人都争相一睹芳华。

　　自此，原本就生意兴隆的望夏楼门前更是车水马龙，每至日暮几乎被形形色色的轿子马车围得水泄不通，那抬轿子的轿夫，驾车的车夫，守候在望夏楼的门前更是千姿百态。

　　公冶嵇和爱恨躲在紫水晶串珠的帘子后面，时不时看一眼舞池中央载歌载舞的烟雨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却不知道大概都聊了些什么，一个晚上也没有个主题，不过是听听下面传上来的小曲，饮几杯果子酒消磨一下时间。

　　乔子剑揭开珠帘的时候，爱恨正愣愣的盯着公冶嵇发呆，那一身潇洒俊美的模样，恰似那一年泗水边上，江中城里，梨花树下的一袭白衣。

　　乔子剑的到来，打破了二人无聊了一上午的僵局。

　　“上神，爱恨姑娘，“乔子剑上去轻轻作揖。此次来是为了道谢，还有道别。

　　听完乔子剑的叙述，公冶嵇沉默片刻，“大荒之东轩辕国穷山之东的凤凰山是个不错的去处。”

　　“大荒之东？上神所言，莫不是妖界？”

　　“嗯啊，妖风淳朴，一派祥和升平。”

　　妖风淳朴，恐怕天帝也未曾如是说吧。爱恨干巴巴的咽了一回口水。

　　“上神美意，子剑定会携着灵儿前往。后会有期。”

　　公冶嵇摇着手，并未起身相送，乔子剑已经走出望夏楼。

　　“后会有期？后会……无期，”爱恨低着脑袋，约定了生死，却约定不了轮回。

　　“院中的梧桐，为了那只凤凰，已经蹉跎了百年。”

　　爱恨猛一抬头，正见着公冶嵇摇着竹骨描花得得扇子对他浅浅的笑。

　　谁知乔子剑竟去而复还，爱恨正看着公冶嵇发痴，乔子剑又像先前那般走了进来。

　　“上神，子剑仍有一不情之请。子剑与灵儿二人流落昌黎之国，多亏义母照顾，义母孤身一人，而今双目失明，生计更加艰难。”

　　“子剑为何不带着你义母一道离开，这样子你们三个人也互相有个照应。”

　　“子剑本有心带着义母一道离开，奈何义母仍有心愿未了。子剑请求上神多加照顾义母。义母的原本是昌黎之国国主的生母，因为太后善妒，多方阻挠陷害，故而迟迟未被迎入宫中。子剑请求上神多加照顾义母，稍有机会请上神将义母送回宫中，也对得住义母于我夫妇二人的收留之恩。”

　　公冶嵇和爱恨听罢双双震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知了凌素的消息，二人兵分两路，公冶嵇去找德懿王，爱恨去找凌素，四人在凌素的宅院里碰面。这是德懿王的计较，自己家大业大，时刻有旁的人监视着王府的一举一动，未免走漏风声，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谁知道三人见到凌素之后，凌素对花信之地一概不知，更不必说黄雚、蓇蓉两种仙草，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二人想要从凌素身上得到仙草的消息，这消息又从凌素身上断开。

　　王梁城中不复夏日的青葱，爱恨亦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公冶嵇说：“怕什么，倘使真的找不到开启花信之地的法门，就算是借来九重天上的天雷，本君也要把花信之地给劈开。”

　　德懿王却说：“万万使不得，倘使真的用天雷去劈开花信之地，恐怕花信之地劈开了，仙草也已经尽数被毁。那原本就是一个玉石俱焚的结节，得不偿失。”

　　德懿王出于对春华竟芳的担忧，并未有将凌素送回宫中，未免淳于郅烜鲁莽，亦未有将此事告知与他。

　　公冶嵇悄悄地雇了人去凌素处照顾凌素的起居。

　　三个人守着凌素，却不知道能不能守出什么结果。

　　十一月二十一，王梁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宣传的口号沿着王梁城最繁华的街道，一直延伸到到赛场，什么“龙腾虎跃，雷霆万钧，某某一出，谁与争锋”“文韬武略，笑傲群芳”“挑战自我，突破极限”之流，更有甚者竟然打出“某某你若胜出，花月良宵，云雨巫山”

　　隔着窗户，爱恨不住的砸舌头，“从未听说过昌黎之国民风竟然开放到如此地步。”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公冶嵇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饶有介是的看着楼下人影攒动，“我倒是挺佩服打出这条标语的姑娘，敢作敢为。”

　　竞趋节的出发地点是皇宫宫门，统共绕着整个王梁城跑一圈，最后回到宫门。竞趋之时热闹的场景自不必说，比赛结束，胜出的却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前胸一片灰不溜秋长胸毛，生的五大三粗，膘肥体圆粗鄙男子。果然长时间的体力劳动还是要有够厚的脂肪层作为依托。

　　那画风太过天然淳朴，真是毫无雕琢之痕迹，直把公冶嵇给雷出一个大趔趄。“这孩子真是白鸟之身？”

　　按照以往的惯例，胜出者，可以向皇室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侠义之事，又在皇室能力范围之内。

　　而这毫无雕饰的大汗，开口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请求赐予望夏楼里的烟雨姑娘。

　　淳于郅烜当即勃然大怒，差点跳起来将那大汗赐死，被一边的淳于燕拉住。

　　春华竟芳亦愣了一下，为难道：“既然有言在先，你这样子要求，本宫亦不好不答应……”

　　谁知道这个时候公冶嵇竟偏好不好的插上一脚，“你想要烟雨姑娘，也要看看人家愿意不愿意，说好的不违背仁义道德侠义之事，虽然皇室有能力将烟雨姑娘赐予你。然而，就算烟雨姑娘尚未婚配，这强人所难却也不在情理之中。”

　　春华竟芳不是傻子，听出公冶嵇言外之意，只得点着头道：“本宫竟然忘了这一茬，倒是要烟雨姑娘亲口允了才是。”

　　这样子，一时半会也算是拦住了那大汗的意-欲。

　　淳于郅烜满心安稳，心想着这个五大三粗，浅鄙粗俗的大汉走到烟雨面前，骄傲如她，怎会觑他一眼。

　　然而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当皇宫侍卫跟着大汉来到望夏楼的时候，烟雨听完来着之意，虽然面无表情，却依然高雅迷人，略颔首沉默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双眸空洞，回答竟是：“我愿意。”说完转身走回望夏楼。

　　整个望夏楼一片寂静，看台上的看客老爷们恨不得切掉自己的一双耳朵，要把方才那三个字听真切了。

　　有一个望族模样的贵客，转身问身后的老板：“她，答应了？”

　　老板一身冷汗，唯唯诺诺的点着头，“是是是。”

　　贵客放下手中的银质雕花酒杯，呼的一声站起来，“既然烟雨姑娘要嫁人了，我等留在这里还有何用。”说完，径直走下看台，往着望夏楼的大门口走去，他的轿夫们得到命令一般，已经恭恭敬敬的守在一旁。

　　万籁俱寂的望夏楼里，一个长着略腮胡子，膘肥体圆，浑身散发着一股野性的粗汉子，竟然求得了整个昌黎之国男人们梦寐以求女子的欢心。然后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老爷甩着袖子离开，这一切皆像是平地里的炸弹一般，不多时，整个望夏楼里一片哗然。看台上的老爷们纷纷唏嘘感慨，早知道这烟雨姑娘如此这般的没有眼光，当初就该一顶轿子把烟雨姑娘接入自己府上，还怕什么得罪昌黎之国的君主。他一介草莽的汉子，都能做的事情，真亏了我们这些老爷们，在望夏楼里听了数载的小曲儿，看了几年的艳舞。

　　望夏楼里一时间炸开了锅，尽是些看台上的老爷们，狠狠摔下酒杯，拂袖而去的愤愤模样。一个个经过老板身边的时候不忘记狠狠的瞪上一眼，经过烟雨身边的时候却不忘记感慨怜惜一番，那场景切换的，真是无法比拟。

　　终于，看台上的看客所剩无几，烟雨走回舞池中央，想要继续未竟的千羽之舞，望夏楼里的老板摆摆手，“不用了，你下去歇着吧。”

　　烟雨福了福身子，一言不发的走下去。

　　长着略腮胡子的大汉却喊住了烟雨，“姑娘，我们的婚事要定在何时？”

　　烟雨本来心事重重的离开，被大汉这样子一喊，更加心事重重，眉心结满了忧郁，竟然杵在那里不知道动弹，半晌才从嘴巴里冒出一句话，头也未回。

　　“全凭老爷做主。”

　　得了佳人允诺，络腮胡子欣喜若狂，“姑娘既然这样说，这风月场所并非久留之地，后日便是良辰吉日，到时候小生过来接姑娘回家可好。”

　　“全凭老爷做主，”烟雨再说一句，眼泪几乎下来，脚下的步子也加快几分，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