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43、渡灵鸟

　　从望夏楼里吃的饱饱的出来，爱恨差点忘记几日前烟雨几乎在这里命陨当场。真是险的很，倘若不是那几名婢子穿着宫服，拿着皇后金牌一路子太过招摇，引起二人注意，她与公冶嵇也不会从对面的客栈跑到望夏楼里看上一眼，而这一眼不打紧，烟雨正抓着装满鸩酒的酒杯一口灌下。

　　公冶嵇当即封住烟雨的几处大穴，一掌拍在烟雨前胸，方才灌进去的鸩酒吐出大半，那几个宫人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爱恨顾不上这些，跟着公冶嵇一路子把烟雨抱上楼，看台上的老板已经吓到腿软，爱恨焦虑的问公冶嵇，“你可救得了她？”

　　公冶嵇点点头，“给我些时间。”

　　爱恨这才放下心，既然公冶嵇说能救得了烟雨，那他就一定能救得了她。

　　爱恨不明白的是，春华竟芳大权在握，秋绪既然是春华竟芳给淳于郅烜娶的皇后，她不该就这样子陷害秋绪。

　　公冶嵇白了爱恨一眼，“刚刚觉得你跟我一起的这段日子，茅塞稍开，有些聪明了，眼下里又犯起蠢来了。你怎么知道，这王梁城中更想要害烟雨的，只春华竟芳一人？况且，你亲眼见她安排人陷害皇后了么？”

　　爱恨不吱声，知道是自己糊涂。

　　“要加害秋绪的，可能是春华竟芳，也可能是淳于郅烜，也可能另有其人，总之不会是秋绪自己无缘无故的派人跑过来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啊？”爱恨不明白。

　　“你以为别人都会像你一样没脑子么，淳于郅烜爱烟雨入骨入髓，为了能接烟雨入宫，一向懦弱的他竟然敢公然和春华竟芳分庭抗礼，以死相迫。你想想，倘使是你，这样子爱着一个男人，当你知道有人要把你的男人弄死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想法？”

　　“真是废话，肯定弄死他啊。”

　　“爱恨，你都知道这样子做，你想想，淳于郅烜倘使知道了秋绪要加害烟雨，会怎样做？”

　　爱恨恍然大悟，原来从头至尾，烟雨被赐鸩酒这件事情和秋绪都不曾沾上半点关系，倘使沾上了关系，也是因为那一块不慎丢失的皇后金牌。“这么说来，王梁城中，有人要置秋绪于死地啊。”

　　公冶嵇又白了爱恨一眼，“摆明的。”

　　月华如水，凉风有云。小桥流水的一旁，公冶嵇一身白衣，手中摇着竹骨描画的折扇，潇洒非凡的落在小桥的一边，背后是圆了整个王梁城的一轮明月。

　　“翕兹，你此时回去，尚可是碧海青天，前途无量。”

　　“你是何人？”人家都已经逼到家门口了，乔子剑再不敢掉以轻心，那日里望夏楼一战，他差点难以脱身，而面前的人竟然尚未使出法器，乔子剑回去想了又想，三界之内，四海八荒，能做到接自己七十个回合而不使出法器，如今尚且抛头露面的神仙，也只有十四重天上的那个公冶嵇了。四海八荒把他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掌风成剑，青丝如韧，衣袂作丘。避身可发仙力为刀为戟，一身修为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云云，他虽然未有亲眼所见，但是猜测之下，亦应该是公冶嵇无疑。

　　只是，距上次交手，已经过去两月余，自己在昌黎之国尚且活的好好的，丝毫没有见西海龙宫遣使探察之类，难不成公冶嵇有心帮自己瞒住身份，想及于此，乔子剑略略放宽了心，对面前的公冶嵇也不似先前那般仇恨。

　　“此时回去，面前是碧海青天，可是心里呢，还不是千万年不曾见到阳光一般阴暗。所谓人活一世，总有一求。我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与灵儿长相厮守。”乔子剑低下头，如今说一万遍的长相厮守又有什么用呢，佳人已逝，往昔走远。

　　于千万人之中，于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遇见那个正当大好年华的姑娘，悲伤却不能因此改写，誓言在一页一页远去的故事里断章，我们逃开了身份枷锁的桎梏，安于相守的颠沛流离，却终不能逃开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命运。

　　纵然相思入骨，纵然万劫不复，我只愿你眉眼如初，风华如故。而如今，你虽然眉眼如初，风华如故，却再也不能站在我的面前，和我温声细语，低吟浅唱。

　　“那姑娘，死了？”公冶嵇依稀记得那一日于望夏楼之中听到的墙角，他说他三月离开，六月回来的时候，听到她的死讯。

　　乔子剑仰起头，迎着明月，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却抖落了一地的清露。八月下旬夜半的天气，的确冷的入骨，刚过了子时，已经满城风露。

　　“死了，我尚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凡人？”

　　乔子剑摇摇头，倘使是个凡人便好了，就算是自己拼了性命，也要去幽冥司里将她的三魂七魄取回，重新安在灵儿的身上。

　　“灵儿元身是一只百灵鸟，因我自私贪慕长久，私自助灵儿幻化成形，逃开生死轮回。”

　　“一只没有妖籍的妖，”月凉如水，清露无限，公冶嵇竟然打开竹骨描画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起来。“不在人道，不在妖道，你说她还能在那个道？”

　　乔子剑一愣，“难不成灵儿的命格尚在畜生道？”

　　公冶嵇干干的咽了一回口水，好歹也是你自家的娘子，怎么一张口，就这般的，这般的无礼。

　　“咳咳，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不过既然不在人道，不在妖道，那肯定是在……额，非人道……无疑了。”公冶嵇总算绕过那听起来并不算是多顺耳的畜生道三个字，顿时觉得自己聪明的，天上难寻，地下难觅，只自己这一尊活生生的大神啊。

　　“额……”乔子剑愣了足足三秒钟，畜生道也好，非人道也罢，他本意并不是要纠结这些，他所关心的，只有灵儿的死活。

　　“不知上神可有法子救灵儿一命？”

　　“额，有道是有……”公冶嵇一手托着下巴，故作为难状。

　　“上神有话请讲，但凡是用到子剑的地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个倒不用，”公冶嵇嘻嘻哈哈的看着乔子剑，一惊一乍的，搞的乔子剑一头雾水。

　　“我身边跟着的有位貌美的姑娘，你可看见了。本君原是要向她求亲来着，只可惜她开出的三个条件里面，本君只完成了两个，眼下里就差这第三个要求了，本君却迟迟不能兑现。”

　　“敢问上神，何事令上神如此为难，但凡是子剑能帮上忙的，赴汤蹈火，在所……”

　　公冶嵇一把打住乔子剑的手，“都说了，不用你赴汤蹈火，她看上了你家的那块墨绿色的破石头。”

　　“额……”墨绿色的破石头，又是自己家的，用小脚指头想想也是乌云珠啊，只是用这破石头三字来形容乌云珠，的确有些，不雅。乔子剑干干的咽了一回口水，“却不知那位姑娘，要这乌云珠何用？”

　　“何用？本君没有呗。本君有的，她即便是不开口，以后也尽数都是她的，她就是要为难我一番，你是不知道，她开出的前面两个条件是什么，说出来吓死你。第一件是要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跳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离火之精，第二件是要生生世世开开落落，不曾见过黑夜的冬日之花。”

　　“啊，这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啊，上神，为了爱情，您也蛮拼的啊。”乔子剑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给公冶嵇点了个赞。

　　“谁说不是呢，亏得我活的岁月长，见多识广，直接带着她到了瑶云秘境，这瑶云秘境是什么地方，乃是三界之外，夕阳不落，瀑布逆流的神秘境地，刚好时值冬日，整个瑶云秘境之中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而碧灵殿前的一树玄花却开出了如同火焰一般鲜红妖冶的花朵。就这样子，碧灵殿前点起的长明灯，几十万年中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虽无灯油，却燃烧了正正三十万年，是以跳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离火之精。瑶云秘境上青一族的君主莫离子邪听我表明来意之后，爽快的把碧灵殿前的长明灯相赠与我身边的姑娘，那一树的玄花，也任她采摘。这样子，三个条件里，我一下子就完成了两个。”

　　“上神好本事，不知那离火的长明灯，小仙可有幸见上一面？”

　　“长明灯啊，尚在瑶云秘境之中。”

　　“不是说送给上神身边的那位姑娘了么？”

　　“嗯啊，是送给她了，可是她没本事带走啊，那长明灯原本是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跳离三界，不用灯油便能燃烧几十万年的离火之精，既然是跳出三界之外，带回来了怎么能算得上是三界之外，所以说啊，她带不回来。还有那玄花，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摘了一朵别于发间。”

　　公冶嵇撒气谎来，心不惊肉不跳脸不红，安之若素的模样，倒让面前的西海龙宫太子信以为真，以为爱恨果真开出了那三件极不靠谱的条件，却不知道这些完全是公冶嵇瞎编乱诌。

　　“额……”

　　“所以说啊，前面两件事情，差不多就算是完成了，眼下里就差你的这一枚乌云珠了，子剑，我问你，这乌云珠是不是在你手上？”

　　乔子剑点点头，“乌云珠灵气太盛，我担心走漏的踪迹，故而将它封在一个玄冥之铁打造的盒子里。”

　　“本君明白，玄冥铁盒一旦打开，你那父君定会寻着着乌云珠的灵气而追到昌黎之国，你放心，不到用时，本君绝不会打开玄冥铁盒。”

　　乔子剑这才放下心来，“灵儿的事情……”

　　“你放心，本君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将她救活，你只安心的等本君的好消息。”公冶嵇正要转身，又想起来一件事情，“那日里你和我相斗之时，用的是一杆雕花纹金龙画戟吧。”

　　乔子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让上神见笑了。”

　　“见笑倒是不敢，你既然逃出来了，尚且用着原来的法器，毕竟不好，万一哪天被见了世面的人认出来了，你该如何是好。我府上有一把玄铁剑，虽比不上你那一件雕花纹金龙画戟用着得心应手，却也是一把上古名剑，自本君飞升为上神之后，十几万年不曾见过天日，这三界之中认得它的不多。过几日我拿来送你。”

　　“如此，多谢上神。”乔子剑在公冶嵇身后感激涕零，差点拉住公冶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