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32、第三话 白鸟篇 寸心悠悠 三十二、昌黎之地

　　第三话 白鸟篇寸心悠悠

　　三十二、昌黎之地

　　前面说了，倘使集齐了五色珠子，连着昆仑山上的熔炉，九重天之上的聚魂幡，并着居于大荒之南白鸟一族培养的黄雚、蓇蓉两种仙草，可以做为引子，再生已经魂飞魄散的神仙。五颗珠子里，最难养的狐狸珠和阮珠，二人已经得到。吐焰珠就在天族太子宫中，因此，这个吐焰珠虽然不在公冶嵇这里，也算是到手了。鲛珠易得，五百年可以养成，南海之外勅那海的鲛人一族，应有尽有。

　　因此，五颗珠子里，目前比较棘手的正是那一颗墨绿色的乌云珠。这乌云珠原本是西海龙宫的至宝。乌云珠七千余年便可以养成，时间虽不算长久，但是其中的机缘巧合，天地造化却非比寻常，故而天地间，公冶嵇能打听到的，也就西海龙宫里有这一颗乌云珠。

　　爱恨尚在江中的时候，公冶嵇已经去了一趟西海龙宫，奈何西海的龙王说乌云珠刚刚丢失不久，太子翕兹在追寻乌云珠的过程中身陷险境，已经大化而去，乌云珠下落不明，此时西海龙王已经禀明了天帝，以为厚恤。公冶嵇听后心中一惊，难道这是摆在自己和爱恨面前的劫。

　　既然乌云珠踪迹悬而未定，公冶嵇和爱恨两人也不能闲着，江中之事方才结束，二人便齐齐的奔赴去大荒之南的白鸟一族。寻找黄雚、蓇蓉两种仙草。

　　居于大荒之南的白鸟一族，原是上古之时遗留下来的一支，曾为天地局势立过赫赫战功，却因种族之人本就稀少，几乎毁掉全族。白鸟一族虽生就仙体神胎，却法术不精，寿命不过五千年，故而天地局势稳定之后，便避世而安，容身于大荒之南的昌黎之国。

　　走在去昌黎国的路上，公冶嵇告诉爱恨，昌黎之国目前的国君叫做淳于郅烜，居于都城王梁城。

　　“魍魉城？”爱恨咽了一回口水，“居然这么奇怪，听说过琴瑟琵琶的乐器，还没听说过魑魅魍魉的都城。”

　　“额……”公冶嵇一头黑线，“是王梁城，王孙的王，栋梁的梁。”

　　路上，爱恨远远地看到一点飞红，跑过去看的时候却是一株孤生的虞美人，顷刻间爱恨泪如雨下。公冶嵇追过去，见到如此情景，不禁为之动容。

　　“公冶嵇，你说，我家公主还记得我么？”

　　“记得，伊苒怎么会不记得你。”

　　“可是，她为什么总不会来看我，”爱恨流着眼泪，眼前的那株虞美人在杂草丛生的荒郊里摇曳，“就算是梦见她也好啊。”

　　公冶嵇一把揽住爱恨，“我们都在她的梦里，到她梦醒了，就回来了。”

　　公冶嵇和爱恨径直去了王梁城的皇宫，却得到昌黎之国的国君淳于郅烜并不了解仙草下落的回答。

　　距王梁城七百里的大山之中，有一处优雅的宅院，背山而建，面水而居。宅院里居住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年长些的那位妇人，名叫凌素，是当今昌黎之国国君的生母。另外一对小夫妻是她的义女和女婿。一年前落难至此，被凌素收留。义女名叫灵儿，女婿名叫乔子剑。皆是正好的年纪，两个人相亲相敬，对凌素照顾有加。

　　灵儿在打扫着庭院，凌素在里面的屋子里。乔子剑一早便背起鱼篓去门前不远的草子河里捉鱼。

　　扫净了庭院，侍弄好院中的花草，灵儿推开门，“母亲，您又在想念兄长了？”

　　凌素面前正搁着一副墨描的流水浮石，笔法拙劣，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外行人的手。那是凌素的儿子童年时候描的，他说“娘亲，小石头把自己送给你了。”

　　凌素伸着头看着面前的画卷，襟子上黑色的吊坠，不偏不倚的落在画卷的石头上面，“也不知道小石头现在过得怎么样，总也不见他捎带消息回来。”

　　“母亲，可能是兄长近些日子公务繁忙，一时之间抽不开身。”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凌素叹息一声。

　　巳时未过，乔子剑就提着湿漉漉的鱼篓子回来了，篓子里只有两条不大不小的草鱼。

　　灵儿从乔子剑手中接过篓子，乔子剑一把把鱼枪扔到墙边，正好直直的立在墙角。

　　“今日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灵儿抖抖鱼篓子，“这些……”

　　“晚一点我再去捉，今早出门太急，我捉了半天鱼，正要去收昨天下的网，才想起来忘记拿丝缕的渔网，”说着乔子剑斜眼看了看屋子里的凌素，灵儿知道乔子剑另有所指，收起鱼篓子，跟着乔子剑一起去杂物房里拿丝网。

　　“灵儿，这几日你要看紧了点，万不可让母亲出了什么闪失。”乔子剑一本正色。

　　“莫不是……”

　　“来者不善，你要小心，母亲前面避过两次，说不准王梁城里的人开始怀疑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灵儿点点头，“你也要小心才是。”

　　“我一身的本事，你莫要担心我。”

　　这乔子剑和灵儿何许人也。

　　一年前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灵儿敲开了凌素的门，皑皑白雪之中，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凌素的面前，双唇冻得发紫，浑身直哆嗦，却仍然保持着一个小姑娘的矜持与端庄。“阿婶好，敢问小女子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凌素伸头左右看看，天寒地冻，风雪弥途之中，只有眼前的这一位姑娘，凌素不禁心中动容。

　　当晚听灵儿说起她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是昌黎之国边境之外的一个小民，因为父母逼婚而离家出走。元身是一只百灵鸟。

　　“我与子剑大哥两情相悦，奈何父母看不上子剑大哥是一只孤生的黑水蛇，非要逼迫着我嫁给邻村的一只梅花鹿，我不肯，父亲母亲就把我锁起来，我不得不假意应允，之后和子剑大哥相约私奔，为避人耳目，我们两个先后逃离家中，约好了在昌黎之国的王梁城中相遇，不想却在此遭遇风雪，无法成行。若不是遇见阿婶，今晚上灵儿恐怕是要冻死了。”

　　凌素递上一碗热汤，眼下里冰雪载道，天寒地冻，委实苦了这姑娘。

　　灵儿接过汤，满是感激，却掩不住担忧。眼下冰雪封城，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身在何方，心中焦急万分。

　　凌素原本带着自己的儿子过着孤居的生活，自从小石头被夫家接走之后，一直一个人生活，眼下里见到灵儿，心生爱怜，不禁动了把灵儿留下来的念头。

　　谁知道灵儿一听，满脸欢喜，扑通一声跪在凌素面前就喊母亲。

　　母女二人约好，开春的时候，灵儿就去王梁城寻夫，找到夫君之后就一起返回凌素住处。

　　巧的是，第三日清晨，有一个身着黑色袍子的年轻男子敲开了凌素的门，说是要求一碗热汤。灵儿听着声音熟悉，跑出去一看竟是乔子剑。小夫妻相见甚欢，热泪盈眶。乔子剑跟着灵儿叫凌素一声母亲。

　　然而事实却并不像灵儿所说，两人的确是私奔而至昌黎之国，私奔的缘由却并不是父母逼婚，灵儿的元身是一只百灵鸟不假，乔子剑的元身却并不是一条黑水蛇，乃是一条玄色神龙，正是西海龙宫为追寻乌云珠而殉职的太子翕兹。

　　原来，一千四百年前，乔子剑去凡界游玩之时，爱上一个凡尘的女子。凡尘的女子意外身死。乔子剑追逐着和凡尘女子一起投胎转世，二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在茫茫人海之中互相找寻。不想那一世命运捉弄，她和心爱的姑娘竟托生到了生死对头的两家，宿怨纷争，两人在家族的相互厮杀中爱的艰难，最后双双殉情。走过奈何桥之后，灵儿把孟婆汤尽数吐出。追随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人世，不曾想因为吐孟婆汤的那会子，耽搁了时辰，误入了畜生道。

　　第一世托生成了一只花尾巴狸猫，一直被一个大户人家圈养着，不得脱身，灵儿心中苦恼，一岁半的时候，绝食而亡。

　　第二世的时候又托生成一只五色锦鲤，游了万千个湖泽，两岸视线所及，仍不能于灯火阑珊处，见到那一幅生死难却的面孔。灵儿心知此生为鱼，出不得江湖，岸上的风景千万，自己何其幸才能如愿以偿的见到乔子剑，即使见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绝无计相认。第二日，灵儿便卯足了力气，跳上岸，一头撞在青石的地砖上，江南五月，一只锦鲤跳出西湖的一池碧水，烈日之下晒成肉干。

　　第三世的时候，又是一只锦鲤，灵儿心碎，当即闭气窒息而亡。

　　就这样一世一世又一世，一生一生又一生，灵儿其间有心碎寻死，被困求死，不慎枉死，却始终没能逃脱畜生道。

　　那一世，她几乎不再抱有希望，走过奈何桥，看着忘川之滨开的正盛的彼岸花，灵儿几乎狠心将存在嗓子眼的孟婆汤尽数咽下，双目依稀之中，仍是舍不得，流着眼泪将孟婆汤呕出，已经浑身苍白。却不曾见到孟婆在身后一边施汤，一边叹息，“阿弥陀佛，即知生世如此，何必自寻折磨，放下了，便是一片碧海晴空。”

　　这丫头苦苦挣扎几世，每次从奈何桥上将汤吐出，孟婆皆看在眼里，一世一世，孟婆眼见着一个年华正好的姑娘，眼神变得越来越凄惨无光，却不忍心将她从众鬼之中揪出来，这事情倘使到了幽冥神君那里，灵儿必定于崔判的笞魂鞭之下灰飞烟灭。老婆子心善，只在灵儿走后不住叹息。

　　那一世她托生成了一只百灵鸟。乃是这些生死轮回之中，上天最眷顾她的一次，有了翅膀，她可更加方便的去寻找乔子剑。

　　凭着一双翅膀，灵儿在尘世中飞过了千座大山，经过了万座城池，却一直找寻不到乔子剑的身影，绝望之中，灵儿伤心痛苦，以为乔子剑和自己一样也托生成了鸟兽，两人没有了前世的模样，还怎么能互相相认。灵儿决定要飞过眼前的一片海，去海的另一边看看，即使海的另一边仍旧是无边无际的碧水，她也要尝试，抱着卑微的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好。

　　于是在一个悲壮的清晨，灵儿叼着一根小木枝上路了，累了的时候就把木枝扔到海里，自己站在木枝之上歇一会，歇好了，继续飞。饿了的时候，就站在木枝上捉鱼吃。好几次，灵儿险些被从海水中跳出来的鲨鱼给吞了。

　　直到有一日，灵儿在碧海之中的一小块陆地中小憩的时候，见到了对着夕阳喝的酩酊大醉的乔子剑，醉酒之后的乔子剑化作一只玄色的神龙躺在岸边。灵儿这才知道她一直爱着的人原本是一只神龙。喜极而泣之余，却担忧自己现在的模样乔子剑会认不出。

　　灵儿一只守在乔子剑身边四个晚上，直到乔子剑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醒来。

　　乔子剑奇怪为什么一觉醒来一只百灵鸟会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心烦意乱之下，乔子剑差点失手打死百灵鸟，灵儿躲闪之时弄伤了翅膀，痛的直伤心落泪。

　　眼看着乔子剑就要走了。灵儿拖着受伤的翅膀，在沙滩上写下了灵儿两个字，然后眼泪汪汪的看着乔子剑。

　　乔子剑本来迷迷糊糊，看到百灵鸟在沙滩蹦蹦跳跳的用爪子画着什么，走上前去一看，竟是自己朝思暮想姑娘的名字。

　　乔子剑顿时酒醒了大半，惊异的看着百灵鸟，百灵鸟泪眼汪汪的却总是流不出眼泪，凡鸟原本无泪，就算她尚有着前世的记忆，现在也难流下一滴眼泪。

　　乔子剑愣愣的看着百灵鸟，那一只折断的翅膀是自己方才不小心给伤到的么，眼前的这只百灵鸟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灵儿么？乔子剑不敢相信，那么她从凡世飞来，要走过多远的路程。

　　乔子剑的眼睛湿润了，对着眼前的百灵鸟施了法术，当灵儿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乔子剑的眼泪夺眶而出，“果然是我的灵儿回来了。”

　　二人虽然相认了，但是眼前却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乔子剑是西海的太子，灵儿只是一个无名的小妖，神族有头有脸人物的婚事，原本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况且西海龙王一直要为乔子剑寻一个公主做儿媳妇。无可奈何之下，乔子剑把灵儿送到了大荒之南，约定之后于昌黎之国相见。

　　灵儿到了昌黎之国数月，却一直等不到乔子剑，冬天已经来了，而灵儿尚穿着离开之时的薄衣……

　　原来乔子剑把灵儿送走之后就开始悄悄谋划着自己该如何脱身，想了许多种方法，私自潜逃也好，以下犯上也好，只要能让自己顺利脱身和灵儿长相厮守便好，可是这两种方法显然行不通，无论哪一种，他们都跑不掉逃亡的命运。

　　最后乔子剑设计乌云珠被盗，而自己死于追回乌云珠的路上。不仅顺利脱身，且身死之后备极哀荣，受到嘉奖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