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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缘定 ...


  •   这次要去的是凡间,要找的是一块叫做阮珠的碧色石头。这阮珠原本为玄鸟一族所有,后来玄鸟在天地不稳之时拒命,受了千生万世的惩罚,不得安定。这阮珠便是在经年的迁徙过程中遗失。

      慕容清当年奉命脱离玄鸟迁徙,寻找阮珠,不曾想动了情劫。这样子一耽搁,数千年的时光弹指间就过去了。

      公冶嵇经多方打听,知道现在这石头已经成为凡间一户杏林世家的家传。这世家有一间医馆,名字叫做郁森堂。当年的家主名叫重卿。

      爱恨跟在公冶嵇后面,“这样也值得我们跑一趟,使个障眼法,取了阮珠就是了,还要我们风尘仆仆的赶去江中,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公冶嵇在爱恨面前挤着眼睛,“爱恨,你在凤凰山的苕华书院里面学习的大概也有四个月吧,怎么苕华书院的那些授课先生没有告诉过你,拿别人的东西是要经过别人允许的。你这样子一上来就要去偷过来,一点不讲不顾仁义道德,真不知道是苕华书院的那些授课先生没教好,还是你没学好。”

      爱恨噗嗤喷了公冶嵇一脸吐沫星子。

      “公冶嵇,你够了。就你,还仁义道德?估计你上课的哪会儿,没把你授课先生给气个半死已经够好了。还仁义道德,我怎么没见你在谁面前讲过什么气质修养。”

      “爱恨你,”公冶嵇白了爱恨一眼,“这气质修养怎么能和仁义道德相提并论。况且,我方才说的是要你讲仁义道德,并不是要我讲什么仁义道德。你可别会错了意。”

      爱恨只觉眼前满天繁星闪烁……无可奈何的颓萎下身子,“公冶嵇,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

      “我一直很正常啊,我平时不是这样子的么。”

      “你平时都不正常可好。”

      “是么,这个有点棘手,都十几万年了,居然没有人给我说一说,可能是大家都习惯了,既然大家都习惯了我不正常,可能我突然正常了,大家还要再仔仔细细的适应上十几万年。啧啧啧啧,这个太麻烦了,为了让大家能歇一歇,给大家减轻一些负担,我还是委屈一下,将就着一直这样子吧。哎,当一个好神仙啊,真不容易。”

      爱恨翻着白眼,这公冶嵇何时成了一个话唠子。殊不知,公冶嵇一向如此,心情好了,可以拉住你说上一个月,眼下里公冶嵇直说了半个时辰,爱恨便承受不了。倘使万一哪一天公冶嵇真的来了兴致,拉住爱恨说上一个月,爱恨岂不是要疯掉。

      公冶嵇看爱恨有些烦了,这才稍稍正色一点。

      “过了前面的泗水,就到江中了。爱恨,我们这次去面对的而是一个凡人,你莫要惊吓到了他。”

      爱恨本来走在前面,突然一转身,却并没有无数次后面的人撞入怀里的桥段。公冶嵇竟然潇潇洒洒的定在她面前,这家伙,难道一直在后面盯着自己。

      “你以为我像是你么。”

      “咦,方才我还听谁说的来着,要使个障眼法把阮珠偷过来的。”

      爱恨白了公冶嵇一眼,总拿这个说事,也不嫌累。“我算是败给你了。”

      二人上了船,爱恨倚在栏杆上看江风吹过对岸,树影婆娑,江上水汽弥漫,浅滩上种了芙蓉,在五月的晴天里开的正好,莲叶如盖,芙蓉亭亭。

      爱恨突然想起瑶池里的莲花,十几万年的光阴里,仿佛时间定格了一般,从伊苒公主的出现,到伊苒公主的故去,那一池子的莲花,从未有改变过,芳华如初。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公冶嵇站在栏杆前面,迎着江风,裙裾飞扬。

      因了在苕华书院里面学习了公冶嵇的一篇《游弋赋》,爱恨以为公冶嵇又在吟诗。侧耳倾听过去,吟诗不假,却并不是公冶嵇的诗。这首诗爱恨知道,是凡尘民间传颂的一首歌赋。

      爱恨走到公冶嵇身后,“啊卿两百岁的时候,在北荒沼泽里落了难,被白鹤仙子所救。狐狸一族,本就体态轻盈,在沼泽里能遇上什么难。”

      公冶嵇:“爱恨,离开了昆仑山,你怎么越来越愚钝了。啊卿当初尚是一个未成气候的小妖,能落什么难,无非是一些比她修为好点的小妖欺负她,伤了她呗。伤她的是一条白颈蟒。这白颈蟒也挺倒霉的,三界之中弱肉强食,几十万年来已成定数。不巧的是,白颈蟒伤的这小狐狸啊,命硬,眼见着快被缠死了,硬是借着身姿轻巧逃脱一次。小狐狸也聪明,明知斗不过白颈蟒,逃不掉,也没往即刻便逃。在那里苦苦哀求白颈蟒,放她一条生路,白颈蟒却不为动容,仍要吃了小狐狸。这一切被经过的白鹤仙子看在眼里,动了恻隐之心,出手救了小狐狸。你知道那白颈蟒的下场么?”

      爱恨摇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白鹤仙子救了小狐狸,当不会伤了白颈蟒的性命。

      “东华帝君府上的酒窖里,有一坛药酒,泡了八百年。”

      爱恨干巴巴的咽了一回口水,“还真是够倒霉的。那相离又是怎么一回事?”

      “相离,”公冶嵇叹了一口气,“啊卿,你知道,人的生命中会有无数的过客。所谓缘分擦肩,说白了不过是无缘无分。有些人爱的轰轰烈烈,满城风雨,却终于无果。有些人爱的浅尝辄止,却能一生相守。缘分这东西,镜花水月,虚虚无无,有无如是。”

      “三万年前,相离还不是妖界之王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女子为他而死,这女子的元身亦是一只狐狸,面貌和啊卿极其相似。”

      “相离对那个女子念念不忘,转嫁到了啊卿身上。”

      “不是,相离爱上的并不是那个女子,而是啊卿。当年那女子为相离而死,相离一直觉得亏欠,却无法偿还。后来遇上啊卿,相离本来是把啊卿认作成那女子,后来却是真真实实的爱上了啊卿。”

      “这,这缘分……”爱恨唏嘘感慨。

      停船靠岸,公冶嵇和爱恨一前一后走上岸。

      江中城并不大,依山傍水而建。寻找郁森堂的时候,爱恨和公冶嵇却颇废了一番周折。原来重卿家在四年前的一场大火之后败落,郁森堂被烧成灰烬。重卿在大火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重卿家现在的家主名叫垠烨,是重卿唯一的儿子,子承父业,接了父亲的衣钵。虽然家业尽毁,垠烨仍旧在破败的家中腾出一间屋子为人坐诊看病,以谋生计。

      来的时候,公冶嵇给爱恨说过,重卿的儿子垠烨,生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少年大器,精通岐黄之术,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城中小有名气的小大夫。

      几番周折之后,爱恨和公冶嵇终于找到垠烨的住处,没有雕栏画栋、飞桥流水的场面,亦没有亭兰幽竹、奇花异草的点缀,只有一个破败的院落,四间并排的屋子。院子里种了一株桃树,上面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桃子,有些已经泛红。院子的西南角,用一只大缸养了一大株芙蓉花,正值盛夏,藕色的芙蓉花开的正好。

      垠烨走出来的时候,爱恨吃了一惊。据公冶嵇说,他只有二十八九的年纪,相貌却是老态龙钟,一头青丝里面掺杂了三分之一的银丝。这个据说是少年大器的馆主,一点不见当初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模样,只眉宇间尚有一些英气,依稀能让人把眼前的垠烨跟当年郁森堂少年大器的少公子联系起来。

      表明来意之后,垠烨并未显出吃惊,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表情简单,像是经历过许多大喜大悲之人。

      “那颗珠子可以给你们。”垠烨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只是,想请二位帮我办一件事情。”

      爱恨睁大了眼睛,奇怪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求她们做一件事情交换。

      垠烨见爱恨吃惊,遂解释道:“二位放心,我要求二位做得事情既不违背仁义道德,亦不违背侠义之事。只想要二位帮我找一个人。”

      爱恨一惊,找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爱恨分明见到垠烨的娘子走进了屋后。

      “我有一位师妹,已经失散十年……

      垠烨说:那个女孩,我见她第一眼,之后做梦我都会想起。

      她像三月扬州春日里的烟花一样,明媚温柔,一脸笑盈盈的向我走来。她说:公子,你的竹箧里是否有一株艾草?

      而她同样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烟花。
      ……

      那时候垠烨十六岁,离了家,去收集散佚民间的散方。一日,垠烨路过一处秀山,正在采药。一位姑娘款款而来。

      “公子,你的竹箧里可有一株艾草。”

      垠烨站起来道:“姑娘怎么知道?”

      “我嗅到了艾草的气息。”

      “哦,那你还能嗅到其他的香草么?”

      姑娘摇摇头,“我嗅到了,却分辨不出来了。不过,倘使你能把你竹箧里的香草全都拿给我看,我一个一个嗅过去,就能分辨出气味了。”

      垠烨呵呵的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烟花。”

      一年之后,垠烨的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说是垠烨师伯蝼如的女儿。

      垠烨抬起头,那个有着三月扬州春日里烟花一样盈盈笑意的姑娘正对着他笑。

      “公子有礼,我叫烟花。”

      垠烨错鄂的看着烟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重卿说以后你们就是同门的师兄妹了。

      重卿以为烟花这名字,美则美矣,却与平时节日喜庆之时燃放的烟花同音同字,稍纵即逝,故而不妥。遂给烟花改名字叫做芙渠。芙蕖,芙蓉,莲花也。重卿希望她像出水芙蓉般亭亭净直,香远益清。

      烟花却不以为然,觉得纵使稍纵即逝,也曾经不顾一切的美丽过,绽放过,耀眼过。但是烟花又不想忤逆了重卿的意思,后来还是爽朗的接受了芙渠这个新名字。

      而世事却如烟花所说,她虽然美丽过,虽然绽放过,耀眼过,却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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