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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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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老狐狸白令已经知道了啊卿死去的消息,嘴角抽动,已然震怒。
“爱恨你可知道,原本老狐狸的命就所剩无几。我要你陪着我女儿完成课业,原本是不想要她见到我终日里病病怏怏,油尽灯枯的模样。谁知道你竟然合着小丫头一起来欺瞒我,到最后还让我女儿送了性命。你可知道,狐狸珠是老狐狸的内丹,眼下里老狐狸宁愿打碎了自己的内丹,也不愿意把它送给一个害了我女儿的人。”
爱恨听老狐狸这样一说,心中担忧,倘使老狐狸真的心一横,把狐狸珠打碎了可怎么办,伊苒公主还等着自己收集了宝物法器去就呢。想及于此,爱恨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浑身僵硬的杵在那里。
“谁说的啊卿死了。”
梧桐殿外传来一阵洪亮的喊声。
爱恨惊喜的转过头,一袭玄明色的衣袍,裙裾飞扬,潇洒的落到梧桐殿前,正摇着扇子款款向殿上走来。
公冶嵇走到梧桐殿上,收起扇子,一身的器宇轩昂,似笑非笑的看着殿上的老狐狸白令。
“谁说的啊卿死了,本上神方才还听啊卿在房中一声声唤着丫鬟递水。”
爱恨一听,飞也似的奔出去,慕容清紧随其后。
老狐狸白令虽然勉力支撑,毕竟拖着病身五百年之久,眼下里已是油尽灯枯,命在旦夕。仍旧铁青着脸,看着一身潇洒的公冶嵇。
“你最好不要骗我。”
公冶嵇笑笑,“我骗你何用,有好处么?你有听说过九重天上的人有说话儿戏的么。”
白令不想跟公冶嵇打嘴仗,坐在那里等着爱恨和慕容清回来。
不久,慕容清跌跌撞撞的跑进梧桐殿,抬起头时双眸中却泛着光。
“啊卿她……”老狐狸白令伸手欲站起来,奈何只是试了几次只是徒劳,只得作罢。
“她还活着,”慕容清眼中含着泪水。
小妖们在断崖边发现啊卿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慕容清吩咐了小妖去苕华书院叫上尚在书院的授课先生,自己一路子跌跌撞撞的跑到后山的断崖边上,自己淘气的小女儿正躺在梧桐树下的大石头上,眉眼如画,风华如故,仿佛睡着了一般。
慕容清知道啊卿已无力回天,一道掌风劈开仙障,一手抚在啊卿的脸上,这小妮子虽然自小淘气,无法无天,却也懂事,从来不会闯出大的祸端,今次里为何如此这般命苦。
苕华书院的授课先生们已经赶了过来,就连饭堂的大妈,也抄着锅铲过来了。
站在前面的路晨风一眼看出啊卿是因为供出了自己的法体修为而丢了性命,不禁长叹一声。“这丫头一向真性情,却不知她为谁供出了法体修为?”
官西正挤到前面,看着大石头上躺着的啊卿,睫毛下垂,面若傅粉。夜风之下,衣角飘飞,宛如躺下小憩的天仙一般。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就这样玉殒香消了么。官西正不禁低下头叹息一回,尚记得苕华书院之中,啊卿爽朗的笑声。
许伐柯锁着一对刺棱棱的眉毛,略显忧伤道:“到底是谁让小妮子送了性命?”
慕容清抱起啊卿,一脸哀绝,“此是她的因缘际遇,命里有是,福祸难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慕容清抱着啊卿慢慢走下山去,一步一步抬起脚都艰难。人群跟在慕容清身后,直送着慕容清回到梧桐殿,仍在梧桐殿的大门前守着,直到慕容清走出来多谢大家,让大家散了去。
三位名捕走上前去安慰慕容清,问她是否还挺得住。
慕容清强撑着冷静回答道:“三位快回去吧,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三位名捕知道慕容清向来坚强,看眼前的慕容清无甚大碍,也只好道别散去,离开时还不忘嘱咐慕容清节哀。
慕容清走回梧桐殿,老狐狸白令已经撑着拐杖被人颤颤巍巍的扶了出来。
“啊卿她……”白令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慕容清也不知道公冶嵇是使了怎样的法子把啊卿复活,只知道她的女儿啊卿又活过来了,她再也不用害怕会失去她的女儿了。
终于安抚好老狐狸白令一家,啊卿虽然气息尚弱,可毕竟是保住了性命。老狐狸对公冶嵇感激不尽。
天之将晓,公冶嵇立在断崖边,对着朝阳。千万缕发丝在晨风中飘飞。
爱恨看的发呆,有一瞬间,她为这背影沉沦。
“爱恨,你为何如此糊涂。”
爱恨怔怔的看着公冶嵇的背影,痴痴道:“公冶嵇,你可知道,为了那只凤凰,院中的梧桐,已经蹉跎了数百年。”
公冶嵇一愣,不再言语,只看着眼前的朝阳,断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倘使自己从这里翻下去,纵然有着二十几万的修为,也免不了一阵皮肉之苦。
“公冶嵇,你可是早就知晓白令活不了多久,故而才留我在此守着,以免白令的内丹落入了他人之手?只是你既然知道白令迟早要交出狐狸珠,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向白令讨要?”
“爱恨,你可知道,想来当初若不是白鹤仙子心生怜悯,救下啊卿,亦不会耽误了西王母的寿宴,也不会遭此劫难。啊卿若不是被白鹤仙子所救,也不会情根深种,拒了妖王相离的婚事,由此给自己惹下终生逃亡的祸端。啊卿的母亲,你可知道,就是那只玄鸟,你以为西王母真的不知么,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倘使有些知晓实情的妖精鬼怪真的吵嚷到神界,彼时西王母就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除了按照神界的律法将她处死之外别无他法。这一家三口的命运左右都逃不脱灰飞烟灭的下场。”
“你即知如此,当初直接向白令讨要了狐狸珠岂不是更好,还要如此费尽周折的麻烦。
公冶嵇笑笑,“爱恨,你不觉得你呆在凤凰山的这段时光,老狐狸一家三口过得都很开心充实么。”
爱恨咂咂舌头,“那啊卿呢,你明明有办法不让啊卿送死,为什么不抢在啊卿为叶立新供出法体修为之前救了叶立新。”
公冶嵇噗嗤一笑,“爱恨,你跟着伊苒十几万年,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学到些什么,谁知道你竟这般愚钝。啊卿欠叶立新的,原本是要啊卿自己去偿还,别人代替不了她。”
本来爱恨和叶立新斗嘴斗得正欢,谁知道公冶嵇不合时宜的提起了伊苒公主,爱恨瞬间目光暗淡,低下头去。
公冶嵇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道爱恨的痛处,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痛处。
“放心吧,他们都会回来的。”
“我知道,只是,”爱恨停住了,“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公冶嵇看着眼前如海的苍山,脚下便是万丈悬崖。那个时候鸿蒙初开,天地未稳,自己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童,整日里呆在后山的崖边托着下巴看日出日落,看飞鸟归巢,看群山万壑,一看就是一整天。
到后来自己慢慢的长大了,慢慢的卷入神族权势相争,公冶嵇这个时候才明白,万人艳羡的神界亦不过如此,表面上看着一派祥和,却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倘使没什么本领,别人踩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自此之后公冶嵇发愤图强,再未悠闲的托着脑袋坐在崖边看过一次完完整整的日出日落。咬着牙,拼命苦干,埋头修行,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童一步一步走到长治宫宫主的位子。
外人只看到公冶嵇之后的风光,而当年公冶嵇所受的种种磨难,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公冶嵇想着,竟然纵身翻下万丈悬崖。
爱恨慌忙伸手去抓,哪里还抓得住,公冶嵇已经没了踪影。
爱恨趴在断崖边上,伸着头往断崖下喊着,“公冶嵇你别吓我,你在哪儿?”
“爱恨,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到下面吹吹风。”
“呜呜,你别吓我,公冶嵇,你可还活着啊。”不经意间爱恨居然满脸的泪水。
公冶嵇此时倏的一声从万丈悬崖中飞身出来,一把抱住仍伸头往悬崖之下探看的爱恨,定定的落在断崖边上。
“我都说了去下面吹吹风,也值得你哭上一回。”
爱恨怔怔的看着公冶嵇,一把捂上自己的脸,竟然,真的哭了……
油尽灯枯的老狐白令在朝阳升起之前断了气,爱恨早料到白令没有几天的日子了,却不曾想竟会如此的快。
啊卿尚在屋里躺着,气息微弱,这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知道。
老狐狸尚未咽气之时,依照先前的承诺把自己的内丹交给爱恨,爱恨感激万千。
谁知爱恨刚接过狐狸珠,老狐狸一口乌血溢出嘴角,未及众人伸手去扶,已经断了气。
爱恨吃了一惊,正要去安慰慕容清,却见慕容清表情痛苦,随着一口鲜血喷出来。只留下一句“求姑娘照顾啊卿。”便跟着白令去了。
爱恨傻了眼,呆呆的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上一刻,他们还生命鲜活,这一刻已经没了气息。
公冶嵇转过身,“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爱恨拉住公冶嵇问他什么意思。
公冶嵇说:“他们二人为自己种下了两心咒。”
爱恨转过身子,郑重的向两位深爱了一辈子的夫妇鞠了一个躬。
苕华书院中,爱恨跟一群小妖们打打闹闹。老狐狸白令和慕容清的死,使啊卿伤心了整整两个月。近来才渐渐的露出笑容。
公冶嵇站在爱恨身后,声音平静。
“爱恨,走吧。繁华落尽,终有一别。你已经为她做了很多。”
爱恨转过头,是啊,自己为啊卿已经做了很多,眼下里也是该离开做自己事情的时候了。
“公冶嵇,你等我。”爱恨匆匆的跟上公冶嵇。
“我抽离了她之前对相离和叶立新的记忆,不多久相离会借故经过凤凰山,接她离开。”
“那凤凰山的小妖们和授课先生们呢,他们倘使在啊卿面前说漏了嘴怎么办?”
公冶嵇不屑的看了爱恨一眼。“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那般愚钝么,我早就安排好了。”
愚钝?爱恨一愣,离开之前,这个词语好像一直是啊卿的专属罢。
虽然被公冶嵇给小觑了,爱恨仍是仰着头钦佩的看着公冶嵇,他虽然平日里衣服玩世不恭的模样,做起事来却心思缜密。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伟大,料事如神啊。简直是个英雄了对不对,是不是忍不住想要以身相许了。”公冶嵇撑开扇子,凑到爱恨面前。
额,这个相貌俊美的神仙,耍起无赖来,三界之中好像没几个人能够招架的住。爱恨撇撇嘴,一脸嫌弃的推开公冶嵇,娇嗔道:“你少来。”一路子小跑走到前面去了。
只留下公冶嵇一人在后面摇着扇子,笑得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