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17、还情

　　相离忧伤的看着啊卿道：“啊卿，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

　　“笑话，凤凰山才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跟你回去！”啊卿嘴不饶人。

　　相离哀伤的盯住眼前的啊卿，这小狐狸向来倔强的要命，前次里他已经逼着他投了一回淇水，害她几乎家破人亡，也害的自己足足受了五百年相思之苦的煎熬。这一次，就算是要了自己的命，他也万不能再伤害到她了。

　　“要不……”

　　哦！糟了个糕的！爱恨捂上眼睛，好歹相离也是一界妖王，怎么能如此这般的厚颜无耻。

　　此时相离在三人面前，大跌众人眼镜的说出了如下一番话：

　　“啊卿，既然你不肯跟我走，要不，你看这样可好，我跟着你一起住在凤凰山吧。”

　　啊卿仍旧保持着方才横眉冷对的面目，却不曾想相离画风转变的太快，众人尚来不及反应，相离已经死皮赖脸的走到了啊卿的面前。

　　啊卿本来青着的脸，直干干的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伸脸过来的相离，不知道给如何是好。

　　“你你你，你走开，谁说要你住在凤凰山了。凤凰山是我家的又不是你家的。”

　　相离见啊卿已经慌乱了阵脚，在自己面前像个小女生一样叫叫嚷嚷，不禁心中一喜，继续贴着脸过去，“我只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凤凰山原本也是妖界管辖的范围，这样说来，你住的地方也是本王的。”

　　“谁住的地方是你的啦，”啊卿一脸嫌弃的躲到一边，相离仍是死皮赖脸的贴着，啊卿委屈的没办法，哭丧着脸，说起话竟也语无伦次起来。“我自小住在凤凰山，一直都知道这凤凰山是我们家的，你干嘛无端的跑过来跟我抢啊。”啊卿说着，眼睛里几乎冒出泪来。

　　相离一看，小狐狸快要哭了，一阵心疼，遂正正经经的往小狐狸身边靠了靠，“既然你说是你们家的，就是你们家的吧，大不了我不住进梧桐殿，在你们家门口搭个棚子住下来可好。”

　　“不好！”啊卿铁青着一张脸，鼓着腮帮子瞪着相离，模样霸道可爱。

　　相离忍不住，直想伸手上前摸一下爱恨鼓囊囊的小脸。

　　啊卿一把打开相离的手，“不准占我便宜！”

　　相离嗤的一声差点笑出来，这小丫头一旦急起来，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没有半点理智可言啊。

　　“那这样子可好，我就在凤凰山山脚下搭一个棚子住下来，这样子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偷偷的跑上山来看你。而你心里烦着我，眼不见到我也清净的多。”

　　“不好不好，统统不好，你回你的玄丘，不准过来找我。”啊卿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再也忍不住相离的无理纠缠，转身走回梧桐殿。

　　爱恨和慕容清已经看傻了眼，谁曾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的妖王相离，在啊卿这只小狐狸面前竟如此这般死皮赖脸起来。看来这个相离为了能留在啊卿身边也是蛮拼的。

　　相离看着啊卿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竟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个小狐狸啊，五百年不见，可爱的模样却不减当年啊。相离笑着叹息着，转身驾云离开。

　　爱恨见和慕容清眼见着相离吃了闭门羹却笑着离开，心中更是大惑不解。

　　花狐狸啊卿既已知道叶立新便是自己两百岁的时候，于北荒沼泽之中救下自己的白鹤仙子，对叶立新的爱慕比之前更胜三分。

　　白日里相离到凤凰山寻事，小狐狸说的头头是道，可是眼下里看着油灯之下的叶立新，却相对无语，惟有泪千行。

　　小狐狸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叶立新，已经两日了，他仍未醒来。爱恨说自己坏了叶立新十世十劫十难的命格，东华帝君面前原不缺什么仙童小道之流，这白鹤仙子倘使不能如期完成劫数，可能就再也不能回到蓬莱仙岛了。想及此处，小狐狸又悄悄的抹了一回眼泪。难道叶立新的仙福前途就要这样毁在自己手上么，就没有什么解救之法么。

　　小狐狸仔细的想，经科老师路晨风似乎曾经说过，这三界里最神奇的东西，不是九重天上供奉的法器，亦不是西王母一园子的蟠桃。这三界之中最神奇的事物，莫过于神仙异灵的法体修为。你们都知道九重天上的神仙修为高深，法器厉害，却不曾想过，倘使一个神仙异灵供出了自己的法体并着一身的修为，这样子这位神仙异灵的本事可以瞬间提升数十倍……啊卿想及此处，一把擦干自己的眼泪，叶立新，有救了。

　　啊卿惊喜之余却忘记了路晨风下面的一段话：这法体修为，修为没了，大不了仍做一个无能的神仙异灵，可是这法体没了，便等同于灰飞烟灭，从此之后三界之中就可再也找不到此人了。故而供出法体修为虽然可以使自身法力瞬间提升数十倍，一生之中却只能用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完之后，人也就跟着没了。因此这三界之中的诸神，若非事出紧急，不及支援，非是万不得已之下，轻易不会供出法体修为。当年姻缘石异动，西王母跟前的伊苒公主和东君便是情急之下供出了法体修为。以血肉之躯阻挡姻缘石和立仙碑相撞，双双羽化归墟。

　　啊卿匆匆的跑去找爱恨，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爱恨一惊，“啊卿，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

　　啊卿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想帮他。他因了此次灾难，需要经历十世十劫十难之磨砺，皆是因我而起，我理当帮他渡过劫难。”

　　爱恨叹一口气，把啊卿没有回忆上来的，路晨风后面的话说给啊卿，末了问啊卿：“你可还要这样做？”

　　啊卿睁大眼睛看着爱恨，爱恨知道小狐狸心中该是犹豫了。

　　谁知道下一刻，小狐狸居然用力的点点头。

　　爱恨吓了一跳，这小狐狸，为了爱情，真的可以不要命啊。

　　“但是，请不要告诉我父亲和母亲，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啊卿，你须知道，这件事早晚会让你父母知道的。”

　　“至少，在我去之前，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死命拦住我的。”

　　“啊卿，你考虑清楚了，你真的要这么做？”

　　啊卿此时却像超脱了一般，一段话缓缓道来，语境却是平淡悠长，“凤凰山上日子过得清净，从前我不觉得，一晃眼，五百年的时间也就过去。自从遇见了叶立新，我就感觉这时间过得好慢好慢，让我恐慌和害怕，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了他。还求姐姐帮我。”

　　当晚啊卿求爱恨悄悄的把叶立新背到了凤凰山后山的断崖，临走之前，啊卿还专门跑去山脚下找到当时在苕华书院一起读书的白狐狸寻木，一直摇着寻木的手臂，眼中含泪，字字深情。

　　“寻木，你可爱着你故事里的男主角？”

　　大半夜的寻木被啊卿叫起，一见面正要问什么事情，却见啊卿没了往日活泼的模样，正一脸凄楚的看着自己，寻木心中一惊，知道啊卿此来定不寻常。

　　虽不知道啊卿为何这样子问自己，寻木见着满脸泪水的啊卿越来越觉得事情蹊跷，加之听说白日里妖王去梧桐殿前寻事，这事情也已猜中大半。

　　寻木顿时抑制不住泪水涟涟，“我，更爱我故事里的女主角。”

　　“是么，我也很喜欢那只白狐狸呢，敢爱敢恨的，多好。”啊卿笑得精神，说完转身就走。

　　“啊卿，你要好好保重。”寻木蹲下去抱着膝盖呜呜的哭起来。

　　到了凤凰山后面的断崖，爱恨仍是不死心，一遍遍问着啊卿，可否后悔。

　　啊卿娴静的为叶立新整理好头发。

　　夜风习习，啊卿抬起头看着爱恨，一脸释然。

　　“姐姐，你知道么，我好害怕，我不怕妖王相离过来问罪，不怕黑熊精过来寻事，亦不怕之后遭受天火雷霆的劫难，我只是怕他死了，而之后我还要活上千千万万年。”

　　啊卿说完，强忍住泪水，请求爱恨离开，在半山腰上远远的看着便好，自己还有一些悄悄话要说给叶立新听。

　　爱恨伤感的低下头，转过身缓缓的走向山腰。

　　啊卿见爱恨走远了，这才转过头看着躺在大青石上的叶立新，轻轻地坐下去，将叶立新抱在自己的怀中。双手婆娑着叶立新的脸庞，这张脸她做梦也想看到，今天却是最后的一眼了。

　　“仙子哥哥，你可知道，啊卿这辈子从未走出过北荒。啊卿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爱上你，去的最近的地方也是爱上你。五百年我把你忘了又想起来，可我却始终等不到与你携手相伴的那一天。你总归是要回去做你的仙子，而我还是北荒沼泽之中那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只盼着下一次，你再从北荒沼泽中路过的时候，不要再遇见我，这样你就不会动了执念，被罚下凡界受尽苦难。”

　　“仙子哥哥，你知道么，你在木桥流水边上遇见我之前，我就偷偷的跑去见你好多次了，那时候我尚未想起你来。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每一次我们相遇，我装作毫不在意。你含笑着走在人群之中，一如当年你站在云端里，从北荒沼泽之中把我救起一般，面若冠玉，丹唇含笑。我在你的笑容里沦陷。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父亲允许了我嫁给你，我们两个人一起牵着手光明正大的走在三月清晨雾霭尚未散去的青石小路上，你依旧笑着，我看着你，一如当年。”

　　“仙子哥哥，希望你以后，希望你以后过得好好的。回归神界的时候，再不要为了一只小狐狸动了执念了。希望你以后……”啊卿呜呜的痛哭起来。

　　爱恨冲出来，“啊卿，你真的要这样做。”

　　“爱恨姐姐，谢谢你这几个月来对啊卿的照顾，啊卿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犯下的过错，原本不该别人代我受惩罚。爱恨姐姐，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意已决。过一会儿，求你把他送回家。”

　　爱恨突然想起白狐狸寻木话本子上的故事，不禁心中一惊。

　　“啊卿，他的记忆，你也要一并抽离么？”

　　“记忆？抽离？”啊卿看着眼前的爱恨，顿时明白她的意指，“抽离，是一定要抽离的，这半个月来又是妖又是仙的，倘使他醒过来想起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非把他吓死不可。”

　　“真的，要全部抽离？”

　　啊卿看着怀中的叶立新，低下头浅浅的一吻印在叶立新的唇上，抬起头来时，泪水已经泛滥。

　　“不能让他把我全忘记了，至少要让他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啊卿的姑娘，一直深深的爱着他，而他也曾经深深地爱着这个姑娘。”

　　“爱恨姐姐，你走吧，不要再劝我了。过一会求你把他送回家。”

　　爱恨没办法，只得伤心的转过头，失魂落魄的走回半山腰。刚走出几步，背后传来啊卿的声音：“爱恨姐姐，谢谢你。”爱恨没敢回头，含着泪，硬着头皮走到半山腰。

　　半柱香的功夫，爱恨再走回断崖边，梧桐树下的大石头边上，一向叽叽喳喳活泼淘气的花狐狸安静的躺在了白衣公子的身边。

　　爱恨捂住嘴巴，忍住了哭声，却止不住泪水。

　　爱恨强忍住伤痛，施了个决升起一道仙障，暂且把啊卿护起来，携着叶立新匆匆的就往凡界里去。

　　将晓的时候，爱恨才匆匆的返回断崖，梧桐树下的大石头上却早已不见了啊卿的影子，爱恨心中只觉不妙，一路小跑回到梧桐殿。

　　却见梧桐殿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爱恨心中一紧，不禁加快了脚步。

　　病中的老狐狸白令居然从后院出来了，看起来尚有气力。

　　爱恨刚跑到梧桐殿上，老狐狸白令一道凌厉的目光刺过来，爱恨只觉浑身一阵毛骨悚然。

　　慕容清在一边站着，眼圈红红的看样子是刚哭过，爱恨不免担忧，难道面前的二位已经知道啊卿死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