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14、前事（1）

　　谁知道，回到凤凰山，爱恨和啊卿前脚刚到梧桐殿，后脚苕华书院的慕容清就找了过来。

　　啊卿直呼好险好险，还好爱恨姐姐料事如神，早一步回到梧桐殿，不然被老狐狸白令发现自己偷偷跑出去玩，不知道要怎样惩罚自己嘞。

　　爱恨一眼看过去，啊卿正心存侥幸的扶着胸口。

　　“你不是说要回来禀告了你父亲，允了你和叶立新的婚事么？”

　　啊卿脸一红，低下头去，喃喃道：“姐姐，你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说话。”

　　“我本来也不想听了去的，只是叶家附近人烟稀少，大晚上的只你二人在那里唠唠叨叨，我这一双顺风的耳朵，想不听到都难。”

　　慕容清进了梧桐殿，见着爱恨，并未有什么不寻常之事交代，只浅浅的与爱恨泛泛而论了一下诗文课业，临末了，也未见慕容清说出什么有意图之话。爱恨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慕容清原本就是一直私逃落魄的玄鸟，于一隅之地容身，能千百年不被外界发现，安与太平，已属不易，怎么会生出其他事端。

　　慕容清在梧桐殿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爱恨送慕容清至梧桐殿前门，啊卿在屋子里发呆，仍旧想着叶立新。

　　走去前门的路上慕容清却突然犹犹豫豫，欲言又止起来，到终于要抬脚离开梧桐殿正门的时候，慕容清才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爱恨姑娘，我知道你护着啊卿，待啊卿如同姊妹。可是你要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格，啊卿生来命苦，希望你带着她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先知会一声白老先生。”

　　爱恨听罢心中一紧，又想起啊卿那一条紫金色的撒花狐狸尾巴。

　　“先生莫非是啊卿的生母？”爱恨虽然这样说，内心里却十分忐忑，无凭无据之事，爱恨也只是猜测。却不曾想眼前的慕容清听后犹豫了。

　　“爱恨姑娘，我知道事情瞒不过你。”慕容清情知瞒不住，亦知晓爱恨对啊卿的真诚，思量片刻，觉得在爱恨面前，已无需隐瞒。

　　爱恨一惊，自己无凭无据的一番猜测居然是真的，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慕容清，可不是，眉宇间和啊卿真有几分相似。咳咳，是啊卿和慕容清相似。

　　爱恨再用心思量，来的时候自己只注意到慕容清的真身是一只万年的玄鸟，却不曾想到慕容清居然一直用障眼法遮住了面目。故而爱恨虽然一直怀疑慕容清的身份，对啊卿紫金色的撒花尾疑惑不解，却并未曾将啊卿与慕容清连系到一块去。如今看来，自己先前所有的怀疑一下子都顺理成章起来。苕华书院的文学老师慕容清正是啊卿的生母。爱恨却不明白，明明是啊卿的生母，明明自己的丈夫女儿就在自己面前，慕容清为何要隐瞒了身份，躲在苕华书院里。

　　慕容清四下看看，拉住爱恨朝着一处僻静的地方走去。

　　确定了四下无人，慕容清这才缓缓开口道：“爱恨姑娘有所不知，啊卿五百岁的时候，被妖界之王相离看上，此时啊卿已经心有所属，故而对相离婉言相拒。不曾想相离明知爱恨已心有所属，却奈不住自己的一片真心，对啊卿紧追不放，到后来竟不惜以妖王的身份相逼迫。啊卿生来倔强，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怎么能因为畏惧强权而就此屈服。为了摆脱相离的纠缠，又为了不牵连到我和白令，情急绝望之中，啊卿一头扎进淇水的漩涡之中。我和白令把啊卿从淇水中捞上来的时候，啊卿已经气息奄奄，回天乏术。可怜啊卿的爹爹万年里只啊卿这一个女儿，我违背了玄鸟流离的惩戒，一直为玄鸟一族追杀，为了瞒住我的身份，数千年来白令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我，眼中心中只有我们母女二人。为了救啊卿，白令几乎把毕生的修为耗尽，元身受损，终日里过着朝不保夕日子，我当时只觉突然间失去了支撑。为了使啊卿忘却这段记忆，也未免节外生枝，我悄悄的给啊卿喂下一枚丹药，怎知自己久不研习药理，本来也不是一个善于修仙炼丹之人，没有把握住药性，啊卿一时间竟然把前尘往事尽数忘却。白令觉得这样也好，他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本事再护住我了，啊卿既然把我和白令都忘记了，这样子也方便了我隐瞒身份。相离在淇水中搜寻了数日，未见啊卿的尸体，也该想到啊卿可能侥幸逃过一劫了。为了避免相离再次追上门来，白令不得不带着我和啊卿连夜从小凉山狐狸洞中逃出来，在这轩辕国东之又东的凤凰山上安了家。我和白令商量，由他带着啊卿先到凤凰山，到安住了脚之后，我再寻个借口去凤凰山。这样子也未免走漏了我的身份。后来的事情爱恨姑娘大概知道，这凤凰山上的小妖们应该没少给你讲。我们一家三口，惶惶恐恐的在这凤凰山上一呆就是五百年，直到姑娘出现。”

　　爱恨叹了一口气，不禁又想起自己家的公主和东君。

　　相思入骨也好，万劫不复也罢，只要你眉眼如故，风华如初，今生我所有的付出便也值得。

　　“你可知道，你既然违背了流离的惩戒，今生便已经是万劫不复，你以为你在这里是护着啊卿，却不知道，是害了她。倘使西王母知道你私自出逃，排遣神兵捉你回去，到那时候莫说你自身难保，就连啊卿和白令也会一并受牵连。”

　　“我知道，可是爱恨姑娘，你以为离开真的那么容易么？”慕容清眸中含泪，“我也曾想过就此一走了之，再不见白令父女，也免得以后事情败落，牵连夫女，可是每次一升起这个念头，我便心痛难当。自己的丈夫，几千年的感情，自己的女儿，腹中落下的骨肉。离开二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如万箭穿心一般情难割舍。”

　　爱恨不说话，沉默了片刻，这感情二字，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够逃得过。

　　“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啊卿不受欺负的。”爱恨说完扭头便走，除了这句话，她再给不出任何承诺。

　　爱恨和啊卿回到梧桐殿的第五日，爱恨正和啊卿计算着要怎样向老狐狸白令开口，白令才会允了啊卿与叶立新的婚事。

　　第六日的午饭过后，有一只小妖匆匆的跑到梧桐殿前直唤着要找小狐狸啊卿，啊卿跑出门去，小妖把一封信递到啊卿手上。啊卿接过信，一脸疑惑的撕开，拿出信笺，刚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一跃跳上云端。

　　爱恨刚从梧桐殿中走出来，正要问啊卿出了什么事，却见啊卿已经飞出十几丈远。爱恨来不及唤一声啊卿，便也跳上云端，匆匆跟了上去。

　　啊卿驾着云行了数里方才停下，爱恨好不容易追上，却见啊卿正直直的盯着远方，爱恨循望过去，云端上一抹黑色已经飘向天际。

　　信笺从啊卿手上飘落，爱恨捡起来，上面只有两行字：玄丘，我等你至明日，你若不来，他的性命我便不留了。

　　爱恨心中一惊，难不成相离已经捉住了叶立新，自己和啊卿在叶家已经万分小心，怎么可能仍旧走漏了风声。

　　“爱恨姐姐，现在可怎么办？”啊卿突然大哭起来，“他要杀了叶立新。我都不认识他，他干嘛要这样子对我。”

　　爱恨一咯噔，可不是，眼前的小狐狸五百年的记忆里并没有相离。怪不得一开始他对相离就表现出了不该有的陌生。

　　爱恨转过身“此事我们尚需要告诉你的父亲，从长计议。”

　　啊卿一把拉住爱恨，“怎么个从长计议？从这里到玄丘差不多有大半日的路程了。”

　　爱恨一愣，原来这相离是早就计划好的。

　　爱恨和啊卿赶去玄丘的时候，相离已经等在大殿之外，四头身的灭蒙鸟在一边招摇过市。

　　啊卿此时已失去了理智，直直的盯住紫金嵌宝雕花榻上的相离，一把长剑横在眼前，直指向乌发碧眼的相离。

　　“相离，你若是伤了他，我定不会放过你！”

　　“啊卿，你拿什么不放过我。你功夫没我好，修为没我深。急的时候说起话来也会吱吱呜呜。你一直这么笨笨的，做事大大咧咧的，倒是拿什么来不放过我，难不成你要以身相许，一辈子缠住我么。”

　　啊卿听相离这样一说，自己口头上吃了亏，本就怒火中烧的心更加愤愤难平。二话不说，提着剑便向相离砍去。

　　爱恨伸手去阻拦的时候，为时已晚，相离已经紧紧的捉住啊卿，正死死的抱在怀里，饶有兴致的看着啊卿。

　　爱恨叹了一口气，都说狐狸聪明，可眼前的小狐狸怎么如此愚笨，不知道自己那点本事和相离连边都不沾。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爱恨拿出破方如意，打起精神，准备与相离决一死战。

　　爱恨用足了力道挥着破方如意劈过去，爱恨算准了这一劈，纵使相离再能战，亦无暇顾及怀里的啊卿。

　　果然原本潇洒的相离见爱恨发了狠，只得一把推开啊卿，口中虽然喊着：“啊卿，你先在一旁呆着等我会儿。”可是却不像前次那般争斗一样游刃有余，推开啊卿的时候竟来不及施一道仙障将啊卿困住。

　　爱恨笑笑，这第一招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相离眼见着爱恨逼着自己松开了啊卿，心中愤慨，又见着爱恨得意地笑，不禁咒骂：“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