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12、因缘（1）

　　虽然九重天上打起来了，可凤凰山上的日子仍旧平淡清闲，波澜不惊。

　　老狐狸白令迟迟不向爱恨提及九重天上的事情，估计是怕爱恨担心，却不知爱恨早已知晓事情的原委。每日里不动声色，不过是信得过公冶嵇的处事能力，既然相离迟迟未有追到凤凰山，证明公冶嵇和相离仍在僵持，相离尚不知晓凤凰山之事。

　　季末考核结束之后的第二十三天，凤凰山仍然未见有什么风吹草动，老狐狸白令此时稍稍放松了警惕，每日里对啊卿的看管也不似先前那般严格。

　　啊卿逮住机会，拉着爱恨偷偷的往凡间里跑。

　　第二次偷偷跑去凡间，叶立新爱上了小狐狸啊卿，他说自那日木桥流水边见着啊卿，自己的心就砰砰直跳，只是不知道啊卿心中是何想法，况且自己这样唐突的说出来，又怕吓着啊卿，而且自己那时尚不能确定是否对啊卿动了心。故而啊卿在叶立新家中呆了一晚上零一个清晨，叶立新只是做自己的日常，悄悄地关注着啊卿，直到爱恨携着啊卿离开，叶立新才意识到此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啊卿了，此时追出去，已经不见了两位姑娘的倩影。叶立新自此辗转反侧，茶饭不思，老妈子说，他这是害了相思病。叶立新此刻才意识到，他已经爱上了啊卿。

　　站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听着叶立新这样子叙述几月不见的相思之苦，啊卿直低下头羞红了脸。

　　爱恨在一旁干咳几声，正色道：“大街上都能遇见，也着实是个缘分，公子既然有意于我家妹妹，我们姊妹二人远道而来，在这镇上亦无落脚之处，公子何不邀了我们姊妹二人回家小住几日。”

　　叶立新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

　　爱恨点点头，“若是不愿意，我们姊妹二人今日里在这镇上找个客栈住下也可。”

　　听爱恨这样子一说，啊卿一把拉住了爱恨的衣袖，爱恨心中好笑，你这样子慌慌张张，把一个大姑娘家家该有的矜持都抛之脑后了，也不怕别人笑话。况且眼前有一个人比你还急，左右也轮不上你担心啊。

　　“还是，还是去小生家里住下吧，住店是要花费不少银子的，况且小生家里尚有床铺。”

　　“是你家老妈子的么？”啊卿心直口快，说完便后悔了，这样子一问，摆明了叶立新家中房舍不够，她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好意思再挤过去。

　　叶立新不是个会撒谎之人，原本邀请爱恨和啊卿去家中住下就一直心虚二人会问起床铺可够，谁知道心直口快的啊卿居然开口便问到了叶立新的难处。叶立新只得低下头回答说正是，再说话时已经气短了一截：“倘使小生还睡在地铺上，姑娘可愿意去小住几日。”

　　爱恨噗嗤笑出声，眼前的两个人真是一对活宝。

　　虽然叶立新家中只有两张床铺，但是为了啊卿，爱恨还是爽爽朗朗的跟着叶立新去了叶家。

　　老妈子正在门口摘菜，远远地看见叶立新带着上次的两位姑娘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摘菜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到爱恨和啊卿一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妈子已经从鸡棚里捉了一只芦花鸡，准备宰好汤了让两位姑娘饱餐一顿。

　　爱恨礼貌的向老妈子问好，啊卿在一旁腼腆的打招呼。

　　老妈子笑得春风一般，皱纹在晚霞中招招摇摇。

　　当晚老妈子炖了那一只芦花鸡，啊卿尝着味道尚不如季末考核之时苕华书院饭堂里的伙食有味道，却仍旧开开心心的把碗里的饭吃了个底朝天。

　　有了上次撑得打滚的经验，啊卿这一次长了一个心眼，吃到一半的时候便给爱恨递眼色。爱恨明白啊卿的意思，稍稍看了一眼桌上的诸位，老妈子仍在乐此不彼的往啊卿碗里夹着菜，爱恨遂使了个障眼法，晚饭就此糊弄过去。

　　爱恨帮着老妈子收拾碗筷的时候，一大盆芦花鸡肉尚有一半，老妈子一直啧啧感叹怠慢了二位姑娘。

　　爱恨无意识的用手抚了一下肚子，打了一个浅浅的饱嗝，不好意思的笑着道：“没有，阿妈做的饭菜很可口，我已经吃撑了。”

　　老妈子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姑娘说话是为了安慰老婆子的吧，老婆子的这点厨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多亏了这些年我们家公子不挑剔。”

　　爱恨帮着老妈子刷好锅碗，老妈子死活不让爱恨再帮着自己拾掇床铺。老妈子说虽然这些年叶立新一直把自己当做亲人一般对待，但是这些事情她一个下人原本做着就习惯了，爱恨已经帮她洗了锅碗，倘使再帮她把床铺给拾掇了，恐怕这一整个晚上，自己躺着都会不自在。

　　爱恨听后没法，只得由着老妈子。

　　叶立新和啊卿吃好晚饭便双双溜出去幽会去了，爱恨一个人呆在院子里无聊，便使了个决看看啊卿和叶立新走到了哪里，自己也悄悄的跟了出去。

　　并不是爱恨喜欢听墙角，只是当下正是多事之秋，自己在一边盯紧一点，有所防备，也是好事。不然万一被相离的耳目发现了，不禁自己和啊卿行踪暴露，说不准还会连累了叶立新和他那年迈的老妈子。

　　啊卿倒是会挑地方，拉着叶立新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浅滩边停了下来。

　　此时已是傍晚，啊卿借着忽明忽暗的星光，拉着叶立新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坐下来。夜风习习，爱恨在一边的芦苇丛中躲着，远远地看着大石头边上的两人。

　　那时候东君和伊苒幽会的时候，自己也常常避在一边，到伊苒公主和东君说完了话，伊苒公主便会轻盈的走到爱恨面前，拉住爱恨，含笑着往昆仑山的方向去。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爱恨以为这一生会一直这样平淡无伤的过下去，谁知道后来伊苒公主竟死于横祸。

　　爱恨想着不禁潸然泪下，伸出衣袖擦了擦欲从眶子里流下的泪水，再抬头看的时候，啊卿已经靠在了叶立新的怀里。

　　爱恨想着既然来了，倒不如听一听这一对小情侣说了些什么悄悄话，遂使了个顺风耳的决，竖起耳朵偷听两个年轻人私语起来。

　　啊卿娴静的不同往日，靠在叶立新的怀里仍然是矜持羞涩的很，开口说起话来竟也比往时温柔三分。爱恨忍住嗤嗤的笑，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才多大一会子，这小妮子竟学会矜持起来。

　　“你说，你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是什么？”

　　“最喜欢什么？”叶立新看着怀里的啊卿，柔声道：“没有遇见你之前，我最喜欢的便是占卜八卦，总想着有一天能够悟道成功，开了天眼，飞升成仙。遇见你之后，这几个月来，我竟想不起来要悟什么道，成什么仙，心里一直想的都是你，想着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那时候你是不是还穿着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一身天青色衣裳，在飘着春风的夕阳中一笑婀娜。”叶立新说着把啊卿又紧紧的往怀里搂了一下，继续深情道：“我也时常想，叶立新啊叶立新，你一个穷小子拿什么来喜欢啊卿姑娘呢，倘使啊卿姑娘再出现的时候，身边站着一位英武俊秀的男子，你该怎么办。又或者，啊卿姑娘许久不来，是不是早已把你忘了。”

　　啊卿在叶立新怀中咯咯咯的笑起来，叶立新问啊卿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啊卿止住笑，一脸幸福的看着叶立新道：“你知道么，我回到家中也一直这样子想你，我想着我离开了那么久不来找你，你是不是要把我给忘记了。”啊卿说着，仍旧咯咯咯的笑，笑声甜美幸福，“那么，除了这些，你还想到了什么？”

　　“我还想啊，倘使你也像我一样，一直想着见到我，又被一些事情耽搁着，我们两个就这样子等着彼此，会不会到最后终于相见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翁，拉住手站在一起感叹当年不能及时相见。”

　　啊卿听着感动，往叶立新怀里靠了靠，“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忍心这么晚来见你，你知道我的性格么，倔强的要命，怎么会听命于家中的安排，况且我爹爹原本也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怎么会恶意阻拦。”

　　叶立新心中一喜，“啊卿……”

　　啊卿抬起头看着叶立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点着头，“是啊，我回去了就把我俩的事情告诉爹爹，待爹爹同意了，你就找媒婆到我们家提亲去。”

　　爱恨在芦苇丛中听得实在忍不住，又不忍打扰了眼前的一对小情侣，只得苦苦撑着。小狐狸果然是天生的好汉气质，做起事情来，果断的很，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自己给送出去了，真不亏当时老狐狸白令说她涉世不深，天性愚钝。但是这件事情，啊卿处理起来可不像是个愚钝的样子，倒是有一点……有一点……傻，傻的可怜可爱。

　　啊卿和叶立新终于说完了悄悄话，牵着手缓缓的往家中走去，爱恨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晚上，直到住在叶家的另外三个人都安睡了下去，爱恨仍未放松戒备，浅睡间依然分出半分仙力注意着周边的动向。

　　夜里有几个路过的小妖，看起来修为尚且不成气候，爱恨用法术隐去了自己和啊卿的气息。小妖们在叶家附近徘徊片刻，便匆匆离去，往复几次，直到四更天，方圆两里统共有三只过路的小妖，个个似乎都对叶家有所察觉，个个都不曾发现什么倪端。

　　爱恨警惕了一整夜，直到五更天，算着鸡鸣将近，该不会再有什么小妖路过，才稍稍放松了戒备，昏昏睡去。

　　哪知第二日方才张开眼，爱恨就察觉到周围妖气弥漫，心中大叫不妙，慌忙隐去自己和啊卿的气息，转念之间却觉得这样子也不妥，小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叶家多出了两个人，倘使自己现在隐去了气息，这不是不打自招么。爱恨想着，也只能怪自己一时大意，遂悄悄的隐去了自己和啊卿身上散发出来的仙气，像个平常人一般起床梳洗。

　　小妖们仍旧围在叶家周围不肯散去，爱恨索性心一横，用个障眼法，改了自己和啊卿的容貌，而叶立新和老妈子看着二人仍是先前的模样。

　　将近日中的时候，围绕在叶家周围的小妖们才尽数散去，爱恨此时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却不免忧心忡忡。相离仍在九重天上和公冶嵇对峙着，倘使这些小妖们发现了自己和啊卿的真身，到相离面前一说，不难想象，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的相离会毫不犹豫的从九重天上反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