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戈》醉闲

6、仙门却堕黄泉道 蛊虫生十载

　　“没想到，脱出师门这些年，竟还能听闻醉幽。”白展眼神恍惚，似是陷入回忆。
　　“是啊，我本以为当年助你逃出灵隐谷，便是此生唯一与灵隐的交集，不曾想，竟还能一见醉幽。”楚荀卿亦是无限感慨。

　　当年白展寻上他，拿着楚荀卿父亲挽发的木钗，少年铮铮全无求人之态，直言自己是灵隐弟子且医术了得，如今想借由他清王的势力逃离谷中，日后愿为他所用。楚荀卿仍记得当日他问为何时少年眼中的惧意和愤恨。很好，抛开父亲所受的恩情，便是这种恨意也让楚荀卿惺惺相惜，让他决定此事当为。
　　还是火，冲天的火光，楚荀卿眼见白展在谷中燃烧的卧房里苦苦挣扎，足有一个时辰，肌肤都已开始焦黑。褪去衣衫，单薄的胸膛里有东西开始蠕动，白展手执尖刀，毫不犹豫的剖开皮肉，那是一条殷红的长虫，不足指宽却有两尺之长，发出尖利的嗡鸣。楚荀卿看着白展一点点将之挑出，最后埋进了焦土。白展如同耗尽了全部生息，瘫软在地。他唇色雪白，却被鲜血染得妖冶。他说“带我离开。”
　　楚荀卿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幕。少年面露死气，却好似甜梦般的笑意。
　　原来，灵隐谷所谓的仙法不过讹传，灵隐弟子之所以武功奇高是因为他们从小便以身侍蛊，那蛊名为长生，与少年骨血相依，自脏器发育成熟便开始蚕食，蛊虫生十载，这十载便日日蚀骨却能内力大涨，蛊死则人亡。灵隐谷也并非不出世仙门，他们世代效忠于北凉皇室，宫中暗卫皆出于此，暗杀谍报更不肖说。将灵隐设在楚国，一方面是为保障皇权的独尊，唯有继位之人才能获得灵隐的效忠，一方面，不用说也人尽皆知。
　　楚荀卿带白展离开，直到百日后血肉重塑，白展醒来，他方知灵隐谷竟有如此秘辛。
　　“你只是灵隐谷中小小弟子，怎么会知道如此绝密？”白展知道的太多，不由让楚荀卿生出提防之意。
　　“不必防我。”白展刚刚苏醒，说了好大一段话，此时正觉口干，示意楚荀卿将茶壶拿来，也不等倒茶，便拎着茶壶牛饮，随意抹了下唇角才道，“你倒真当我是无名之辈？你道皇族靠什么牵绊灵隐谷，蛊？还是毒？这世间根本没有强过灵隐谷的蛊毒。准确的说知道灵隐势力的除了帝王还有一人，便是由皇帝择一子从小在灵隐教养，身负监视之责，一旦灵隐异动，大军阀之。我本姓魏，是北凉皇子。”
　　“那你为何出逃？” 楚荀卿确是没想到白展竟有如此身份。
　　“当然是不想死，我体内蛊虫已开始食骨，虽然皇子不会如普通弟子只余十载，但不过行尸走肉一般，让我那般活着不如立刻赴死。”白展半真半假的挽一缕青丝，“何况我这般仙姿俊逸，实在是舍不得自己啊。”
　　“北凉如何？”
　　“我管他死活。将自己亲子掷入魔窟，他可曾管我死活，我这人啊，最记仇了。更不用说长生蛊已死，我也化为焦炭，现如今只是个‘死人’。”自踏出灵隐谷，少年本性流露无余。“你长得还入得了我的眼，以后我便跟着你了。”
　　“看来你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为何寻我帮你？”
　　“你小看你的作用了，没有你我无法脱身。长生唯独惧火，唯有烈火焚烧，更不用说驱除过程比死痛苦百倍，即使除去它我也会面目全非。所以我给自己下了另外一种蛊——朱颜。你也看到了，这百日里我的焦肤尽褪，容颜依旧，这便是朱颜的效果，只是我毫无知觉，断不能自己走出灵隐谷。其实，灵隐谷还有一个秘密，它是百年前天胤国龙脉所在，除了身有蛊虫的灵隐弟子只有紫薇入官禄之人才能进入，简单的说，只有皇子和帝王。所以，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我别无所选。咳咳。”许是说话过多，白展用手掩住胸口，难耐的弯下身子。“我可是将全部身家都交代了，是留是杀，随你。”
　　楚荀卿看着白展，少年可能是因为疼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还是止不住低咳。背负这样多的故事，从鬼门关脱生，也是不易。“先休息吧，待身体大好了来见我。”
　　楚荀卿从不是个仁慈之人，白展的身世更是祸端，但看着院子里和妍儿嬉戏在一处的少年，比起第一次相遇更添明艳，他也只是个被身世所累的孩子。便让他寻一处清静之地，过想要的生活吧。

　　“怎么，想小爷想得魂不守舍的？”白展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别胡闹，这醉幽可解？”从回忆中清醒，楚荀卿正色。
　　“有倒是有，不过我缺一味药。”
　　“什么？”
　　“我需要鹿心草作引。这药生在西南荒芜之地，百年难遇，而今我知道的只有两株，一株在北凉皇室，一株在就在灵隐谷药龛。你要哪个？”白展眉峰挑起，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看来还要劳烦白爷陪我去灵隐谷走一遭。”楚荀卿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离宫两日，现今只余半月，往返北凉定是来不及，更何况其中恐有变数。
　　“好啊，反正欠你一条命。小爷还没做过贼呢，一定好玩。不过你可得好生护我周全，小爷我可还没活够呢。”